第二章 回到最真實的世界

  賀承澤將行李箱放入後備箱後，走到副駕駛拉開了車門。

  一坐上車，便聊起了此次出差的事，話說沒兩句，見開車的人似乎在沉思著什麼，臉色有些嚴肅。

  賀承澤笑了笑，道，「你是順道過來接的我，不至於把你委屈成這樣吧。」

  只有在好友的面前，賀承澤才會表現出最真實的一面，而他此生最為看重的，也是最信任的朋友，那就莫過於身邊正在開車的這位。

  邵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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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才華與顏值並存的男人，一直低調地隱藏在熱鬧和光環之後的人。

  「承澤，我好像找到東風了。」邵泊言認真道。

  「找到了？」彼此多年的默契，讓賀承澤一下子就聽明白了，「你確定那個人能行？」

  兩個月前，借著時下熱門的趨勢，他們華耀打算嘗試著做一期關於肥胖女性直播減肥的欄目，但事情的發展並不順利。

  所有的平台都已搭建好，聘請的教練也是非常專業的，前來報名的人也不在少數，但結果......

  嚴苛的訓練和飲食控制，讓前來的人不到幾天就落荒而逃了。

  想紅的人很多，但要想紅，就必須先付出常人所不能付出的汗水和艱辛，這天下，從來沒有天上掉餡餅兒之事。

  「我覺得她行，但她願不願意來，就不知道了。」

  「你認識？」

  「一面之緣，算不上認識。」

  「哦？」

  賀承澤有些驚訝，這還是第一次見自己的好友，對一個陌生人如此肯定，他沒有再細問他們之間是如何相識，只道，「既然你覺得她行，想必就是行的，那就約個時間見一面吧。」

  「等她主動找你。」

  「什麼意思？」

  「只有她心甘情願，這個節目的成功率才會大。」

  「不是。」賀承澤抬手，「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為什麼她找的是我，而不是你？」

  邵泊言淡然一笑，「因為我給的，是你的名片。」

  確切地說，是他硬塞給那個女人的。

  但願現在沒有被扔進垃圾桶里......

  「我說老闆......」賀承澤無奈一笑，「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是我們華耀真正的老闆？」

  華耀作為直播帶貨界的巨頭之一，外人所知其CEO為他賀承澤，可他們不知道是，泊言才是華耀真正的領頭人。

  當初是泊言主動放棄鐵飯碗下海，投身網際網路，創立了華耀直播平台。

  創業的初期總是艱難的，當泊言將自己對未來的規劃和想法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時，他當即決定，跟他並肩作戰。

  他從不懷疑他的眼光，對他的才華和能力不會有半分懷疑。

  哪怕當時的他備受質疑，連同他的女朋友都三番五次地阻止，他依然站在他的身邊，助他一臂之力。

  自始至終，他所認可的，只是「邵泊言」這三個字。

  他們兩個，一個台前，一個幕後，彼此分工不同，但目標一致。

  努力和堅持，總是有收穫的，借著網際網路的浪潮，他們華耀迅速地發展成了直播的巨頭之一，並成功上市。

  功成後，有人選擇了身退，繼續在幕後出謀劃策，而他，成為了華耀的CEO，管理著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務。

  關於這一點，賀承澤抗議過無數次。

  但每次都是，抗議無效。

  黎落歡下了公交車，急匆匆地往家趕去。

  路過小區附近的學校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所私立小學，教學模式多元化，課程豐富，有著現代化的教學設備和完善的生活設施，師資力量雄厚。

  兒子出生的時候，她就想著，等兒子滿年齡了，便將他送到這個學校來。

  現在兒子五歲了，還有兩年就能上小學了，但......

  想到敏感之處，黎落歡的腦子裡頓時亂成一團麻，心也跟著難受起來。

  如果說江邊時的痛苦是因為恨，那此時的難受，便是因為愛。

  因為對兒子的愛和心疼，讓她難過得不能自已。

  什麼時候，她的兒子，才能像一個真正的正常人一樣，跟他同齡的孩子們一樣，開心地上學，玩耍，無憂無慮地過著每一天？

  這是她這兩年來最大的期望。

  隨著兒子一天天長大，期望漸漸變成了渴望，讓她開始過得小心翼翼起來。

  到了家門口，在打開家門之前，落歡深呼吸了好幾口氣。

  她知道，打開這個門之後，她就會重新回到最真實的世界。

  客廳里亮著燈，廣場舞的曲子從手機里遠遠地傳來。

  剛踏進客廳，婆婆陳敏蘭的質問聲就傳來了。

  「不是說出去一會兒？怎麼到現在才回來？給你打電話也是關機的！怎麼回事啊你！這麼大的家就愣是讓你待不住？」

  落歡彎下身子，將地上散落的玩具一一收拾進箱子，「我手機沒電關機了，路上遇到個朋友，所以多聊了會兒。」

  隨便編了個謊言，只為了耳根子清靜一點。

  她只想暫時的離開這個沉悶的家，出去冷靜一下而已，想不到也能被詬病出這麼多的問題來。

  陳敏蘭撇了她一眼，「你還能有朋友？什麼朋友？我跟你說，現在外面壞人可多得很，你可別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進家門來。」

  黎落歡抿住了唇，止住了自己險些要脫口而出的話。

  她這個婆婆，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但凡讓她抓到什麼把柄，一時半會兒耳根子是不可能清淨的。

  「溪溪還好嗎？」懶得計較，黎落歡一心只關心兒子。

  「現在知道關心你兒子了？」陳敏蘭盤著腿，繼續擺弄著她的手機，「你把他丟給我，自己倒是圖輕鬆快活去了。」

  落歡聞言，頓時覺得那廣場舞的音樂刺耳無比。

  「你能不能把聲音放小一點，會吵著孩子的。」

  「我能吵著他啊？」陳敏蘭全然不在意，「你不知道你兒子一旦睡著了，睡得比什麼都沉，就是打雷他都聽不見。」

  一口一個你兒子......

  落歡真想回懟一句：難道不是你的親孫子嗎！

  但她最終選擇了沉默。

  少說，才能讓事情很快地平息。

  當初跟陸銘笙在一起的時候，她的婆婆就是極力反對的。

  在陳敏蘭的眼裡，她一個當空姐的，從本質上來講就是個服務員，跟飯館裡的也沒什麼區別都是伺候人的下層人。

  不過是憑著美貌和身材，才勾得她兒子神魂顛倒的。

  她覺得，只有上流人士的富家女，才能真正配得上她家從名牌大學畢業，又在某上市公司任重要職務的親兒子。

  當時的陸銘笙，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最終說服了自己的母親，才讓她順利地進到他們陸家的門。

  可在相處的過程中，黎落歡漸漸地從她這個婆婆身上，感受到了越來越多的排斥和負能量。

  兒子成溪出生的時候，婆婆發現是個男孩兒，對她的態度好了許多，母憑子貴，在成溪三歲之前，她的日子還算是好過的。

  每天陪伴著兒子，衣食無憂，婆婆偶爾念叨上幾句，她的丈夫也會幫著她說話，那時候，黎落歡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但天有不測風雲。

  成溪在三歲的時候，被診斷出患有自閉症後，陳敏蘭的態度一下子就變了，變得專橫跋扈，變得更無理取鬧了。

  也變得更像個甩手掌柜了......

  規律性的主打幾件事。

  上午吃好她做的早飯，換上花花綠綠的衣服，去跳廣場舞。

  中午回來，吃好她做的午飯，然後打上一下午的麻將。

  晚上的時候，就坐在沙發上，將手機聲音調到最高，擺弄著她跳廣場舞的那些視頻。

  逢上周末的時候，還會背上她的專屬背包，去到離家十幾公里的寺廟裡，誦經念佛。

  念完佛回到家中，如果入眼讓她不滿的事，嘴不饒人地念上半天才肯罷休。

  每到這個時候，黎落歡總是在想，她這個婆婆念的是哪門子的佛？

  莫非是佛沒修成，修成魔了？

  「我就說這八字不合吧，就不該強行在一起，現在遭到報應了吧。」陳敏蘭十分滿意地將自己修好的跳舞視頻發送到了朋友圈，「你這個兒子，就是你強行要跟銘笙在一起的後果。」

  「你說完了嗎？」黎落歡終於忍不住了。

  說她可以。

  但不能說她的兒子！

  陳敏蘭愣了一下，「難道不是嗎？我有說錯？你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黎落歡緊緊握住了拳，心臟狂跳不已，「你希望我對你什麼樣的態度，那你就得先拿出你自己的態度來！這些年，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我的兒子沒有讓你操半點心，你蠻不講理，我忍了！你咄咄逼人，我忍了！好吃懶做，胡攪蠻纏，我也忍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你......」陳敏蘭嚇了一跳。

  這麼多年了，她還是頭一次看到自己的兒媳婦這麼言辭激烈的樣子。

  「是不是要我跪下來向你搖尾乞憐？」黎落歡趨近了幾步，怒目以對。

  「出去一趟吃錯藥了？」陳敏蘭倏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吼道，「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大呼小叫的！自從你嫁到我們陸家，你跟你媽兩個人，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兒子花的錢！」

  「嫁過來後，你就不上班了，成天賴在家裡，口口聲聲說什麼要照顧兒子！」陳敏蘭像被踩到尾巴一樣停不下來，「你那兒子是紙糊的啊，需要你天天在家二十四小時盯著？你不就是想給自己找個不上班好吃懶做的藉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