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又見面了

  聽向予知這麼問，我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怎麼會？那種有來頭的人，我攀不上。」我一臉無辜說道。

  「哦，不好意思，我想多了。」他笑道。

  進了酒館，我徑直朝他們走了過去，顯然，他們正談笑風生，我看得到他的背影。

  還沒走到跟前，向予念就沖我們擺了手：「又回來了？」

  「剛才做什麼去了？有問題哦。」楚括笑著打趣道。

  林清暉也回過頭看我們，他的目光只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就盯住了向予知。

  

  「您好，抱歉，剛才朋友不舒服，我本想送她回去休息。」向予知趕忙打招呼。

  「不舒服？現在好些了嗎？」林清暉看向我問道，「我是你們的合作夥伴，初次見面，你好。」他說罷，伸出手。

  我看著他含笑的眼角，鎮定的指尖，頃刻明白了，較量才剛剛開始。

  在座的除了他，沒有人知道我曾小有名氣。加入他們前，我介紹自己不過是個熱愛表演的路人甲。

  「你好。」我沖他說道，沒有伸出手去握，迅速閃到離他最遠的地方坐了下去。

  「您好，」大概向予知覺得有些尷尬，忙上前握住了林清暉的手，「我們一直好奇誰那麼有眼光看中了楚括的才華，楚括不會令您失望的。」

  「我也這麼認為。我也相信所有參加這部影片的朋友，都不會令我失望。」他客氣答道，我卻知道他話中有話。

  隨後，大家又開始熱火朝天地聊起新電影，還有參加電影節的前途。我沒有插話，一個勁兒喝酒。林清暉突然說道：「你們……都是留學生？」

  「不是啊，」楚括答，「絕大多數都是祖輩、父輩就在這裡拼搏，只有幾個朋友是留學生。Amy就是。」他說罷，指向我，我將瓶中的酒一飲而盡，微笑看向他們。

  「這位……怎麼稱呼？」他問道。

  「我姓葉，您可以叫我小葉。」

  「葉小姐家是哪裡的？」

  「一個您沒聽過的十八線小城。」

  「葉小姐謙虛了，那令尊令堂也很有遠見了，把葉小姐送出來讀書，而且是電影專業。」

  他看似誇讚，我卻知道他話里的深意。

  他是在提醒我，我能有今天，都是托他的福。

  是啊，我在這裡衣食無憂，專心學習，不用像別的留學生那樣需要辛勤打工，反而能加入各種花錢費時間的社團，全是因為有了他那筆資金資助。

  當初他燒掉我買給譚居意的領帶時曾說，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他的。

  如今，這句話依然奏效。

  我笑笑，不再作答。

  大家繼續聊了開來，氣氛很棒，他很快就和所有人打成一片。趁他們對酒當歌，我走了出去，在店門口的聖誕樹旁點燃了一根煙。向遠處看去，無數的燈光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

  一根煙要吸完之時，身後的大門打開了，仿佛有什麼人走了出來。

  我正要回頭去看，耳邊突然傳來一句純正地道的北京話。

  「姑娘，借個火兒。」

  恍然間，我以為自己仍在那片土地。

  我沒有扭過去，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口在劇烈地起伏。

  「怎麼？這麼吝嗇？」他嘴裡已叼好一根煙，走到我跟前，輕輕彎下身，用他的菸頭對準了我的，深吸一口，他那支煙很快就發出了微弱的光，就像風中的螢火蟲。

  「在雲南，」他開口問道，「郜煜跟你表白了？」

  我聽不出他的語氣，愣了片刻，不甘示弱道：「林總的小女友呢？」我想起柳程程曾說，看到他和年輕女演員在一起。

  他盯住我看，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感覺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原來我依舊會失望。

  「呵，原來老牛一旦習慣了吃嫩草，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樣。」我用了自己能想到的最狠的話，誓要惹怒他。

  他壓低了身子，離我近了些，幾乎是在我耳旁低語：「那還不是拜你所賜？」

  很好，他又露出了那張不可一世的臉，和那種不許別人忤逆他的態度。

  「我在這裡很平靜，遠離你們那些骯髒的事，還有你這種骯髒的人，我求之不得。」說罷這幾句話，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平靜說道：「既然已經見過我了，羞辱過我了。你可以滾了。」

  我捻滅了手中的煙，把還灼燙的菸蒂狠狠摁向他的胸前，看著那件昂貴的外套被染上污點。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輕輕說道：「好啊，可惜你已經出演了我投資的影片，你以前是我的人，現在依然是。你以為自己還能孤身一人東山再起？我告訴你，不可能。」他字字鏗鏘，說罷後，放開了我的手，轉身回到酒館中去。

  過了一會兒，我若無其事走了進去，準備打道回府。跟大家一一道別時，向予知沖我說道：「別忘了明天的約定。」

  我沖他和向予念笑著點了點頭，快速離開了酒館。

  翌日是平安夜，午後，我去了向予知家做客。他是學美術的，也負責楚括這部作品的美術指導，我們一早約好了去他家看電影。他家裡有許多經典影片的紀念版藍光碟，坐在沙發上欣賞投在牆上的經典，對我而言，是平安夜前最好的享受了。

  三點整，我帶著禮物準時來到向予知家。

  「你烤的？」他誇張地看著我手裡抱著的那一筐麵包和蛋糕。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我笑著對他說道。

  平日裡我喜歡烹飪，閒暇之餘，做一些好看又好吃的小糕點總會令我身心愉悅。以前，我也曾讓林清暉嘗過我的手藝，當時他滿臉懷疑地看了一眼，放入嘴裡半晌後，才不咸不淡地說道：「還行吧。」聽他這麼說，我伸手就抹了他滿臉奶油，他卻抓住了我的手，將上面的奶油舔得一乾二淨。

  向予念擁抱了我，神秘兮兮說道：「今天還有別的客人。」我看了一眼玄關處，確實還有一雙男士皮鞋。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就看到林清暉款步走了出來，手持紅酒，說道：「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