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破繭

  到這一刻，蕭勾陳才想清楚自己在怕什麼，原來自己怕被遺忘，怕時長日久成為個沒有存在意義的人被囚在這永安殿中永不見天日。

  歐陽冶臉上露出震驚神色，他親眼見證了蕭勾陳瞬間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半年來身為太子太傅歐陽冶與蕭勾陳幾乎天天見面，但卻是他第一次見到他這麼的生機勃勃，剛才的死氣沉沉仿佛是自己錯覺，這神采才是他該有的。

  勉強抑制住內心的興奮，蕭勾陳卻忍不住嘴角翹起：「太好了，起碼有個人能陪孤說說話了。」

  

  聽到這句話歐陽冶忽略了剛才面對蕭勾陳的轉變瞬間心中升起的那股異樣的感覺，將他的轉變歸結為孤單。

  「太子殿下見過這位二公子？」歐陽冶有些好奇。

  蕭勾陳或許是心情好的緣故一改往日不大願意說話的性子：「見過一面。」

  歐陽冶推測著說：「一見如故。」

  「倒也談不上，不過印象極好倒是真的。恭喜太傅喜獲高徒。」蕭勾陳回答說。

  相處了半年歐陽冶多多少少也了解蕭勾陳的性子，說是性子清冷其實內里還是極為好勝可以說也是個眼高於頂的人，眼下竟然說傲宵會成為自己的高徒，這倒令他對這個從未碰面的二公子有了興趣。

  「出自傲府又能進宮來給太子殿下當伴讀，估計這位二公子應該不錯的。「歐陽冶是個惜才之人。

  蕭勾陳很快就恢復如初將自己的情緒全部掩飾起來，關於這點以他的年紀來說實屬不易。

  「有了傲二公子的陪伴，相信太子殿下會走出這五十步吧。」歐陽冶意有所指。

  「或許。」蕭勾陳淡淡一笑，「太傅今兒就因為想要告訴我這消息所以該授課為品茶嗎？」

  歐陽冶哈哈大笑：「茶中也能品出人生百態啊。」

  「的確。」蕭勾陳覺得歐陽冶說的有理。

  「這半年來，臣天天授課，殿下也夜夜苦讀，這股勤奮臣也很感動，今兒就當是休憩一日，等明兒傲宵進宮了，看看他學問如何，臣再對授課加以調整吧。」歐陽冶解釋道。

  這麼快，明日傲宵就來永安殿了，蕭勾陳心中一喜，突然間他瞥到那邊牆角處有人影閃過，他不禁露出抹冷笑。

  「殿下怎麼了？」歐陽冶順著蕭勾陳的目光望去疑惑地問。

  蕭勾陳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麼，剛才好像見到只老鼠。」

  「哦。」歐陽冶也沒多想。

  茶過三巡，該說的事情也說完了，歐陽冶瞬間問問蕭勾陳，考察他對於昨日的功課有沒有掌握，一如既往的完美答案令他這當太傅的倍感欣慰。

  「殿下，今日就到此為止，臣先告退了。」歐陽冶站起身來朝蕭勾陳施禮。

  蕭勾陳還以一禮：「多謝太傅教導，孤送送太傅吧。」

  歐陽冶聽了一愣，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不過他並沒有拒絕：「有勞太子殿下了。」

  兩個人在庭院中閒適地緩步前行，朝著永安殿的大門口前進。

  突然前頭有人攔在他們倆跟前，只見個太監躬著身軀朗聲說：「請太子殿下回屋裡去。」

  聞言歐陽冶眉頭一皺剛想要出聲卻被蕭勾陳攔住了，只見他朝前邁進一步：「你是誰？」

  「殿下，奴才是永安殿的大總管方安。」方安緩緩抬起頭來。

  只見眼前是位年約三十出頭身材矮小瘦削之人，他雖然滿臉笑容但是那雙眼睛中卻沒有笑意反而有股狡猾在閃爍。

  「哼。」蕭勾陳語氣中帶著冷意，「既然是永安殿的大總管，那方總管好好管著永安殿就是了。」

  話音落，蕭勾陳朝前邁步，歐陽冶跟在他身後幾步。

  「殿下。」方安膽子不小還敢上前攔。

  蕭勾陳看都不看方安逕自朝前走，來到他跟前的時候見他還不退開他抬起腳狠狠朝他的腳上踩下去。

  方安沒想到平素看起來完全沒有存在感的蕭勾陳竟然會突然來這麼一腳，他不由自主痛呼一聲捂著腳退開兩步。

  「狗奴才！」蕭勾陳頭也不回仿佛冷冷吐出三個字後逕自朝前走。

  瞬間不只是方安愣住了，就連周圍明里暗裡窺視著的那些奴才也愣住了，進入永安殿半年了，蕭勾陳此刻才顯露出當朝太子的威嚴。

  歐陽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疾走幾步追上了蕭勾陳。

  步伐依舊穩健，蕭勾陳並沒有因為剛才的小插曲而有絲毫情緒受影響，甚至連行進的速度都沒有絲毫的變化，此刻歐陽冶第一次深刻認識到自己眼前的小娃娃是太子是未來的儲君。

  「太傅，請。」來到永安殿大門處，就在門檻內蕭勾陳停住了腳步。

  歐陽冶恭恭敬敬回禮：「多謝太子殿下，您請留步，臣告退。」

  看著歐陽冶跨出了門檻後兩扇大門緩緩關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蕭勾陳抿緊嘴唇，只要他想，這兩扇門是關不住自己的。

  佇立了片刻之後，蕭勾陳才緩緩轉身，他維持著來時的速度邁著穩健的步伐往回走。

  一路上，永安殿中原本的那些下人望著蕭勾陳的眼神有了變化，但是他並不在乎。

  經過這半年，蕭勾陳也想明白了，他的性子其實與楊皇后相像，都是不爭不搶的性子，再加上從一出生就被封為太子，在年幼的他想來一切水到渠成沒什麼可想的。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被父皇以莫須有的罪名困在永安殿，可以真的是傷透了蕭勾陳的心。

  看似每天對著窗戶發呆，實則蕭勾陳是在思索，可以說他已經想通了，誰讓他身在皇家，註定這輩子是身不由己的。

  本來蕭勾陳還想著再繼續維持現狀一段時間，他畢竟是個孩子，雖然想通了但是對於形同被拋棄還是很糾結。

  沒想到小八在這個時候讓傲宵來了，蕭勾陳打開了心結，就算所有的人都不關心不管他了，還有她在惦記著自己。

  就算是為了她，想到這裡蕭勾陳在屋前停住腳步不經意間朝側邊望去。站在這裡望去就是蕭勾陳每天從那窗口望出來的地方，原來換個角度風景會不一樣的，他不由自主露出了會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