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惻隱之心

  夜晚,李青躺在床上睡不著。

  他見另一邊的林夢蝶和新雅正睡得香甜，便披了外衣，躡手躡腳的起床，來到甲板上。

  船頭吊著燈，獵獵海風撲面而來，船帆漲滿了風，宛若一柄劃破黑夜地利劍。

  似乎因為白天死了太多人，夜班地水手無聲忙碌著，氣氛很冷。

  李青想找個人聊聊天，不過這些粗糙漢子顯然並不合適。

  他沿著這條不算很大的貨船向前踱步，在船尾,看到了一抹欣長地身姿，背影無比落寞。

  

  雖然夜色很重，但李青也能感覺到，那是一個女人，應該是白天那幾十名被拐來女人中地一位。

  「你也睡不著麼？」他慢悠悠地走過去，憑欄望天。

  女子似乎嚇了一跳，身子驀地一顫，鬆了欄杆轉身便要走。

  「我不會傷害你。」李青望著她的背影，淡淡的說道。

  女子沒有轉身，但卻是停下了腳步。

  「放心吧,等船到了阿麥，我會找地方妥善安置你們。」李青淡淡的道，「當然了，如果你想回家，我也會送你路費。」

  女子佇立片刻，緩緩開了口。但卻並不是感激之語,反而夾雜著一絲惱火。

  「多事。」

  這道聲音很低，很怪，好像經過了特殊的音調處理。

  李青心下升騰起一抹怪異感覺，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天很晚了，早點兒休息也好。」

  對方輕輕點了下頭，沒有再停留，快步走進了船艙。

  「我有這麼討人嫌麼？」李青歪了歪腦袋，張開雙臂，好似要擁抱沉沉夜色。。。

  船上的第四天，林夢蝶望著餐盤中的魚肉，難以下咽。

  新雅津津有味兒的吃著，輕輕瞄她一眼：「小姐姐，你怎麼不吃東西啊？」

  「真奇怪了。」林夢蝶秀眉微蹙，「咱們都吃了兩三天魚肉，你怎麼還吃得下？我可是真沒胃口了。」

  「才兩天，算什麼啊。」新雅滿不在乎的晃了晃小腦袋，「我小的時候成天吃不飽，有米糠都算不錯了呢。現在每天都吃得飽，穿得暖，別提多幸福了。」

  小丫頭笑眯眯的回答，俏臉紅撲撲的，分外有精神。

  「我還要吃。」她拿起乾乾淨淨的盤子，又蹦蹦跳跳的去加餐了。

  林夢蝶不禁一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這丫頭最近胖了不少，連胸脯都鼓起來了。」

  李青將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回過頭看了看：「她以前太瘦了，好像一陣風都能颳倒似的，現在能吃是好事情。」

  「是你喜歡豐滿一點兒的類型吧。」林夢蝶翻了好大一個白眼兒，將面前的餐盤推開，嘟著小嘴抱怨，「什麼時候才能到岸啊，我實在是想念白米飯和蔬菜。。。」

  貨船從雅瑪爾島起航之後，李青很快就面臨了嶄新的嚴峻問題，那就是食物不夠。

  原本給那些受拐騙女子準備的食物，都是發了霉、生了蛆的菜糠，連豬食都不如，讓人聞了就覺得噁心，簡直難以下咽。

  李青三人登船之後，自然不可能再讓這些女人吃這種東西，所以便將水手們的食物拿出來給她們吃。故而僅僅一天光景，食物就基本全被吃光了。

  為了應對食物短缺，李青命令水手撒網打魚，故而接下來就主要以魚肉充飢。

  新雅又盛了一片油膩膩的煎魚肉，端回來美美的吃，引得林夢蝶直蹙霉頭。

  「小姐姐，你真不吃了？」

  林夢蝶搖頭：「不吃了，成天在船上呆著，也沒什麼胃口。」

  「浪費食物好可惜誒，給我吧。」新雅將她面前的盤子挪過來，看來是打算全部掃蕩掉。

  李青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小丫頭，忽而發覺她還真是胖了，連屁股都比以前翹了不少。

  林夢蝶注意到他那想入非非的目光，沒好氣的清清嗓子。

  李青趕忙挪開了視線。

  恰在這個時候，一名水手闖進了屋子：「李先生，我們看到陸地了。」

  「嗯？」李青身子一凜，忙不迭的站起來，「是阿麥麼？」

  「應該是。」

  「我出去看看。」話音落下，李青快步走出了船樓，林夢蝶和新雅也滿臉興奮的緊緊隨在後面。

  有幾名女子正在甲板上曬太陽，看到他們出來，趕忙起身，臉上帶著一種既感激又尊敬的神色。

  李青兩手撐住欄杆，舉目眺望，在視線盡頭果然出現了一片茫茫陸地，波光蕩漾的海面上還漂了幾艘小漁船。

  「是阿麥島。」他臉頰綻開笑容，「打旗語，準備靠岸吧。」

  二十多分鐘之後，貨船靠岸。李青找當地人打聽了一下，發覺杜化笙並沒有回到阿麥島。他略一思量，又打發一個阿麥島的本地人去報信，沒等多久，莊園的管家阿桑就開著車來迎接了。

  「李先生，我家少爺呢？」

  李青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自然不能把半路將杜化笙攆下車的事情說出來，故而乾笑著道：「小杜還想在彭尤多玩兒幾天，我家裡有事，提前回來了。」

  這倒是很符合杜化笙的個性，所以阿桑一點兒也沒懷疑。

  李青又大概解釋一下關於這條船的事，提出將那些被買來的女人安排到種植園，以及對那些水手的處理。

  「少爺今年合併了江家的園子，家裡很缺人手，有人幫忙倒是好事情，不過。。。」阿桑擰著眉頭，又壓低了聲音道，「李先生，雖說買賣人口不合法，但東南亞很多窮地方都這麼幹，真要是抓起人來那就沒邊兒了。依著你剛剛所說，這些水手頂多也就算個從犯，沒什麼可處理的。。。」

  李青一臉訝異：「依著你的意思，他們沒罪？」

  「不能說沒罪，只不過犯得事情太小了。咱們這地界可不是華夏啊，就算是抓起來，也就關上十天半月，給點兒閒錢了事了。」阿桑停頓了一下，又壓低了聲音說道，「而且我剛剛聽你的意思，是在船上殺了人的。這種事情鬧騰開，對你更沒好處。」

  李青抬手撫了撫額頭，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明白了，依著你的想法，幫我處理吧。」

  「好的。」阿桑爽快的答應了下來，「你們這一路也夠辛苦了，先在莊園裡住下，好好睡一覺。」

  李青應了一聲，轉過身對林夢蝶和新雅道：「把那些女人帶下船。」

  「那些水手呢？」

  李青撇著嘴，緩緩搖了下頭：「交給阿桑去處理吧。」

  新雅衝著船上招招手，用馬來語大聲說了幾句什麼，那幾十個女人便井然有序的下了船。

  林夢蝶清點了一下人數，細細的眉毛微微蹙起：「少了一個人。」

  李青眨了下眼：「嗯？什麼？」

  「少了一個人。」林夢蝶又重複了一遍。

  「知道是哪一個麼？」李青微微眯起了眼睛，「不會是那一個吧？」

  林夢蝶點了點雪白的下巴：「沒錯，就是那一個。」

  「她果然不想下船。」

  新雅也湊過來，神秘兮兮的問：「她真沒下來？嘶，那咱們也不能把她扔下啊。」

  幾天前的那個夜裡，李青半夜無心入睡，披衣起床，在船尾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女人。

  這種奇怪實際上是他的一種感覺，並沒有什麼確切根據。不過他回去之後，還是將這件事對林夢蝶和新雅說了，讓她們兩個多留心一點兒。

  新雅上了心，第二天仔細留意，果然發覺了一個奇怪的女子。

  不過這個傢伙，也就是她之前對李青所說，那個眼睛很漂亮的大姐姐。

  這個女人有多怪呢？

  她身上又髒又亂，臉蛋兒抹得黑乎乎的。其他女人在脫離了魔爪之後，都願意洗乾淨身上的污穢，到甲板上走一走，曬曬太陽。

  唯獨是她，好像全然不在乎自己是什麼樣子，成天窩在船艙里不出來，連新雅同她講話也根本不理。

  船上實在是太無聊了，李青三人對這個奇怪的女人產生了不小的興趣，於是讓新雅同其他那些被買來的女子打聽。

  據其他人說，這個女人是在東南亞的一個小莊子，被那個已經死掉的中年人販撿上來的。當時她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樣，渾身髒兮兮的，在港口轉圈子。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個傻子，自然也沒人願意同她講話，更沒人對她感興趣。

  這樣的調查結果，顯然令人失望，但卻消解掉了李青的滿心懷疑。

  林夢蝶一臉為難：「我們又不能帶著她，可要是留在阿麥島，也沒人能照顧。。。總不能讓她自生自滅啊。」

  李青聲音低沉：「不管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先帶下船再說。」

  「嗯，總會有解決的辦法。」林夢蝶點了點白皙的下巴，「我去找她。」

  「不用了，你們先帶著其他人，跟阿桑回莊園去，我去找她。」李青說罷，轉身又上了船。

  他沿著甲板走到船艙，那個女子正蜷縮在角落裡，一動也不動。

  「我們該上岸了。」李青儘量將聲音放緩，「和我走吧，好不好？」

  對方依然低著頭，一聲也不吭。

  「你好像不太愛說話？」李青慢慢走過去，低下頭盯著她滿頭蓬亂的頭髮，「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

  女子的腦袋更低了一些，身子蜷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