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孤身而已
2024-05-04 00:29:54
作者: 豆包好吃
周文昊真的死了。
停屍匣內那張熟悉的蒼白面頰裹著一層薄薄地冰霜,宛若一副廉價面具,表情僵硬冷漠。
喬雪怔怔地望著,陡然用玉手掩住小嘴,伏在冰涼的地面上乾嘔起來。
她地身軀止不住地顫抖,依然難以接受如此慘烈地現實。那個曾經信誓旦旦要蕩平港亂的男人,竟然走的如此突然,又如此簡單,好似鴻毛一般輕。人情寡薄,督察廳上上下下依舊秩序井然,各行其是,好似真的沒有人為他感到憂傷。所有人在乎的都是臨港督察廳廳長被刺,在乎這個職位所能引起的巨大波瀾,可誰又曾在乎過周文昊的生死?
喬雪甚至隱隱開始懷疑,難道周文昊命中注定是一個要被上天拋棄的男人?而自己對他一以貫之的堅信,究竟是一種愚蠢,還是面對這個世界的無奈?
「嗯,那你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我挺擔心你的。」
「我。。。挺擔心你的。」
喬雪的腦海中反反覆覆迴蕩著同周文昊的最後一次通話,這個羞於表達感情的男人,在人生的最後一段路程,是否也會有無意間流露的脈脈溫情?
這份無法承受的沉甸甸的愛,卻讓喬雪在傷痛之餘,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她早就知道周文昊對自己的感情,但在喬雪心中,這個男人卻只是自己始終堅決的信仰。那是一種尊敬,一種志同道合者間的堅定友誼,遠非愛情。
現在,喬雪終於不再有所顧慮,但她卻並未因此感到輕鬆。
謝洪波緩緩拉上了裹屍袋,周文昊那張平靜的臉頰緩緩消失在視線之中。
「死因能夠確定,考慮到周廳長的特殊身份,沒有進行行政解剖。」謝洪波緩聲說道,「現在正等待上級批示,與此同時也在秘密同燕京方面取得聯繫。等到有了最終結果,就會將周廳長的遺體轉運回大陸,入土安葬。我對周廳長的家庭狀況不是很了解,他父母是哪裡人?」
「父母雙亡,沒有親人。」喬雪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那。。。」謝洪波微微猶豫了一下,「後事就只能由官方處理了。」
喬雪抬起頭,冷冷的盯著謝洪波,眼圈兒微紅:「昨晚為什麼不通知我?」
「給你打了電話,沒有接通。」
「我就住在付雲山小區,通知一下很困難麼?」
謝洪波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懷疑我?」
喬雪一言不發,起身便向外走。
謝洪波連忙將停屍匣推回去,快步跟上喬雪:「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能不能冷靜一點兒?你隨周廳長從燕京遠調到臨港,身份非比尋常,後續。。。」
「這就是你不通知我的理由麼?除我之外,督察廳全是你的人對不對?」喬雪美目一瞪,「謝洪波,臨港自有法度,殺人者必要償命。周文昊不可欺,我也不好騙。」
謝洪波眼底陡然泛起冷意:「你說話最好用點兒心,我不是李青,不會憐香惜玉。」
「你當然不是他,他的品性你永遠無法企及。」喬雪臉頰好似覆了一層冰霜,「昨晚的事,你敢說同自己毫無關聯麼?」
「你這種懷疑毫無道理,只因為我沒有在事發後第一時間通知你,就變成了殺人兇手?」謝洪波舉手立誓,「我可以發誓,倘若周廳長之死同我有半分干係,甘願短折而死。」
現代社會,少有人再相信誓言,謝洪波自然也不例外。他立下此誓,也不過是被喬雪一時激將所致。然而他卻未曾料到,自己終有一天會應誓而亡。
「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喬雪冷哼一聲,一旋身向外走。徒留謝洪波在其後攥緊了拳頭,冷冷的盯住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真是個麻煩。。。」謝洪波低低的嘟嚷了一句,沉吟片刻,又邁步跟了上去。
喬雪在一片噤若寒蟬的氣氛中衝進了警衛處,一腳蹬開辦公室的門,將警衛處處長胡啟從椅子上拎了起來。
「喬處!喬處!」胡啟舉起兩隻手大聲叫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喬雪拎著胡啟的衣領將他按在了門板上:「我問你,昨晚周廳長遇刺時,你在哪裡?在做什麼?」
「我。。。我。。。」胡啟支吾了一會兒,偏過頭向門外看。沒有發現謝洪波的身影,他便連忙給手下人遞眼色。
「回答我!」喬雪冷聲喝道。
「啊,我。。。我帶人和謝處出任務了。」
「胡說!」喬雪美目一瞪,「你是警衛處處長,根據現行條例,你們的職責是保衛警衛對象、警衛目標和重大活動安全,誰允許你外出執行任務了?」
「這個。。。」胡啟微微一怔,再度偏頭看向門外,見得謝洪波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喉結滾動了一下,胡啟有些艱澀的開口道:「我受廳長命令,協助謝處外出執行任務。」
喬雪再度問道:「命令函呢?把命令函拿給我!」
「口頭命令,沒有令函。」謝洪波站在門口,低低的說道,「我可以作證,周廳長昨夜下了命令,吩咐胡處隨我一起行動。」
喬雪偏過頭,微微眯起了雙目:「既然命你執行任務,為什麼要用警衛處的人?你稽查行動處是臨港督察廳下第一大部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寒酸了?」
「周廳長命我處理南里大橋事故,打撈屍體,查明真相。由於事情緊急,而我又沒有提前發布緊急集合命令,所以才要警衛處的協助。」謝洪波沉聲說道,「你現在可聽明白了?請把胡處放了,這裡是臨港督察廳,不是你撒潑使性的地方。現在是非常時期,也請你給下屬做出一個合格表率。」
「你這番解釋,能說服自己相信麼?」
謝洪波面色古井無波:「無論是否相信,這都是事實。警衛處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胡處昨晚同我一起前往南里沿海大橋,凌晨兩點才返回。」
喬雪一臉不甘的鬆開胡啟的衣領:「我要調查昨晚的監控錄像,讓監控台待命。」
胡啟整了整衣領:「呃。。。這個恐怕不行。。。」
「我是調查處處長,為什麼不行?」
「喬處你先消消火,這個。。。昨晚由於突發停電故障,導致監控設備。。。」
「什麼!」喬雪玉手頂住胡啟的胸口,將他砰的一聲按在門上,「備用電源呢?」
「呃,就是因為備用電源發生故障,導致了大面積停電。。。」胡啟悶悶的說道,臉頰卻禁不住一片赤紅。說出這種強詞奪理的藉口,他實在是從心底感到不安和難堪。
喬雪嬌軀狠狠一顫,她偏過頭來,盯著門口聚攏的一大批圍觀者,眼底悄然閃過一抹慌亂。她盯著面前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卻深刻感到他們是如此的陌生和冷血。她感覺自己就好似一支搖曳不定的燭火,前後左右都是無邊無際,看不通透的黑暗。
玉手輕輕一顫,喬雪死死盯住謝洪波,臉頰蒼白:「你還敢說與你無關麼?」
謝洪波道:「我明知道周廳長在處理臨港的問題上工作經驗不足,但卻沒有在關鍵時刻給出合理的建議。因為我一時疏忽大意,致使周廳長遭遇不幸,這是我的失職。」
說完這番話,謝洪波抬眼看著喬雪:「如果非要這樣你才能滿意,就算我一份過錯好了,我願意請求上級處分。」
「呵呵,呵呵。」喬雪冷笑兩聲,將胡啟撥到一邊去,而後邁步向外走。
「你要到哪裡去?」謝洪波在喬雪身後問道。
喬雪一言不發的往前走,走廊兩側的其他人讓到兩邊,鴉雀無聲,麻木和尷尬的氣氛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玉手緊攥,骨節隱隱泛了白。喬雪不甘多做停留,她很擔心下一瞬會控制不住自己,拗斷謝洪波的脖子。渾渾噩噩的走出辦公大樓,喬雪發動車子離開督察廳。
開車到門口的時候,警衛從門崗里抻出頭:「喬處,現在是戒嚴時期,沒有特別命令,督察廳內部人員只能進不能出。」
喬雪拉下車窗,冷冷的問:「誰下的命令?」
「呃,謝處。。。」
警衛餘音未落,喬雪已經狠狠一咬銀牙,逕自撞斷停車欄而去了。
「周文昊手中無兵無將,現在唯一願意為他賣命的人,也就只有你罷了。一個人能做成什麼事?我早些年還不明白,不過後來終於醒悟。一個人?什麼事也做不了。」
喬雪直視道路前方,腦海中卻反覆迴蕩著今早李青的這番話。李青曾不止一次的提醒過她,臨港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周文昊表面聰明,骨子裡卻是愚蠢的固執。行事太過急功近利,必將遭致惡果。
她原本只當這些言語是李青的自以為是,現在方知是金玉良言。從始至終,這場鬧劇的參與者只有自己和周文昊而已。
一個人,她如今真的只是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喬雪輕輕舒了口氣,霎時間滿心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