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不曾回頭

  經過一番長談,所有人都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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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的傭人在收拾餐桌，李青湊到林秋秋身前，輕聲道：「我抱你進去吧，天已經黑了，客廳太涼，要是感冒就麻煩了。」

  「你扶我一下。」林秋秋抓住了李青地胳膊，「我自己能走。」

  「不好，我抱你。」李青說著，手臂穿過林秋秋地身下，將她抱起來走進臥室,一臉溫柔的輕輕放在床上。

  林秋秋最近食量不小，臉頰也微微有些圓潤。李青知道，這並不是她食慾很好，只不過是擔心腹中地孩子營養不足，所以才故意多吃一些東西。

  李青輕撫著林秋秋隆起地小腹，滿眼愛意：「還有多久？」

  「大夫說最晚兩個星期左右。」林秋秋柔聲回答，「再過四五天，就要住在醫院了。胎位很正，順產應該沒問題。」

  「嗯。」李青點點頭，微微放了心。

  「你過來。」林秋秋向著李青伸出了白皙地玉手,後者俯身過去，她便將手掌貼在李青的臉頰上，輕輕撫摸。

  「真是瘦了。」林秋秋眨了眨美眸，「你的變化好大。」

  「瘦了倒是真的，隴西那種地方嘛，吃了上頓沒下頓。」李青覆住林秋秋的玉手,笑著說道，「不過要說我有什麼變化，還真沒感覺出來。」

  「李青。」林秋秋略微猶豫了一下，在再度緩緩啟口，「隴西的事，恐怕不像你今天說得那麼簡單吧？」

  四目相對，李青眼底湧起了一抹愕然，旋即笑著連連搖頭：「我早該知道，即便是騙過了所有人，也獨獨騙不過你。你啊，我這輩子真是被你吃死了。」

  李青笑著颳了下林秋秋的瓊鼻，而後又向她投以安心的目光：「你放心吧，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不會再有麻煩。具體的情況，等寶寶出生我再同你細說。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家裡有我，不必再分神了。」

  傭人在門外輕聲道：「家主，夫人，已經收拾妥當了。」

  「嗯，辛苦你們了，先下去吧。」李青點頭應了一聲，隨後便聽到傭人們離開房間的腳步聲。

  「秋秋。」李青輕攥住林秋秋柔軟的手指，鄭重其事的說道，「我已經想好了，等到寶寶出生，你的身體好一些，我們就馬上舉辦婚禮。」

  林秋秋溫柔的笑意瞬間收斂，怔怔的看著李青：「你想好了麼？我就是你要的人？」

  「我已經想了無數次，確定了無數次。」李青眼睛一眨不眨的回答，「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有把握的事情。」

  「怎麼？你連娃娃都給我生了，還想反悔？」李青做了個鬼臉兒，「我可不允許哦。」

  林秋秋噗嗤一聲笑了，將頭偏過去，不敢去看李青的眼睛：「這算是求婚麼…」

  「當然不算，求婚…應該更鄭重一點兒。」李青輕吻著林秋秋修長白皙的手指，「將來如果對孩子提起，起碼要有故事講吧。」

  「什麼嘛。」林秋秋不滿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兒，「你根本就不誠心嘛，我得想想，不打算嫁你了。」

  「別呀。」李青笑嘻嘻的打趣，「咱倆這老夫老妻，連孩子都快有了，你說不嫁就不嫁了，你讓咱家娃娃情何以堪？」

  林秋秋沒好氣的嘟嚷道：「那小傢伙在我肚子裡，你說了也不算。」

  李青急道：「你這太不公平了，我也出了力啊。」

  「你出力？」林秋秋瞪圓了美眸，「你光顧著自己舒服了吧？」

  「呃…」李青一臉尷尬，「你不舒服？」

  「我…」林秋秋漲的俏臉通紅，回過神來狠狠揪住了李青的耳朵，「你胡說什麼呢！竟是些羞人的話！」

  「老婆大人放手！我錯了！我錯了！」

  「哼，我看你絲毫沒有認錯的意思嘛。」

  一陣敲門聲響起，忽然打破了兩個人之間剛剛溫暖起來的美妙氣氛。

  李青齜牙咧嘴的問道：「什麼事？」

  「家主，是慕小姐來了。」

  林秋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玉手輕輕鬆開了李青的耳朵：「快去吧，我趁著這會兒工夫，讓傭人幫忙把澡洗了。」

  「這…」

  見到李青臉現猶豫之色，林秋秋催促道：「你離開這些日子，我承蒙她的照顧。現在不單單是你虧欠她許多，連我也一樣。不過這份債，只能你來還。不要逃避，否則我心會不安。」

  「明白了，去去便回。」李青點頭，旋即起身向外走。

  李青打開房門，卻並沒有見到慕柔兒的身影，禁不住問報信的下人：「慕小姐呢？」

  「慕小姐將車停在了公館外，並沒有進來。」

  「我明白了。」李青應了一聲，「你去休息吧，我自己過去就好了。」

  「是。」

  李青穿過夜色，在花園小徑中匆匆而過，眉頭緊蹙，神色莫測。憑心而論，對於慕柔兒，他真的割捨得下麼？青梅竹馬，這麼多年的感情，說冷就冷了麼？

  可不這樣又能如何？他即將成為人父，必將承擔起這樣的責任。既然自己已經選擇了林秋秋，那就不能腳踏兩隻船，勢必要有所取捨。李青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下千頭萬緒，難以排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以何種面目去面對慕柔兒了。

  當初陳家大婚，搶親時的一番耳語仍然歷歷在目，此刻卻好似夢幻一場。

  最大的不幸，恐怕便是如此了吧。李青心下默默想道，明明已經帶你脫離苦海，但卻無力給予你長久的幸福。

  這一路之上，李青的腦子裡就好似颳起了陣陣風暴，同慕柔兒的過往種種好似畫卷一般自腦海中呼嘯而過，而後破碎，崩潰，散做漫天塵埃，消散於無形。

  「家主。」

  「啊？」李青茫然的抬起頭來，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來到了李家正門，而張伯正站在數米遠外，憂心忡忡的望著他。

  「張伯，還沒睡呢。」李青擠出一抹相當勉強的笑容。

  「上年紀了，睡不著。」張伯低聲道，「家主，你臉色太差了。」

  「有麼？」李青故作漫不經心的乾笑了一聲，抬起手來揉了揉臉頰，「她…在外面？」

  張伯點點頭，旋即輕輕嘆了口氣：「在。這麼多年了，你們還是沒能在一起啊。我承認，夫人是你的良配，也知道家主這麼選擇完全是對的，可是…心裡總還是覺得…好像少了點兒什麼。」

  李青站定，仰起頭望著天際的一彎明月：「張伯看著我們長大，心中的遺憾，怕是不比我少吧。」

  張伯眼眶紅了：「我心裡都這麼難受，知道家主你必定是更不好過…」

  「張伯，天色不早了，早點兒睡吧。」李青緩聲道，輕輕跨出門去，「我去看看她。」

  昏黃的路燈，映出梧桐葉斑駁的影子。

  李青站在李家公館的大門前，怔怔望著遠處那棵高大梧桐樹下單薄寂寞的倩影，一瞬間眼前光影交織，幾乎模糊了視線。

  站了好久，李青才邁開步子，向著那瘦削的背影一步步走近。

  汽車停在遠處，車燈在夜色中閃爍個不停。

  李青停下腳步，許久無言。他滿心的愧疚，滿心的感情，卻唯獨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青，你從來都不夠勇敢。」慕柔兒嬌軀輕輕顫了一下，裹緊了黑色的風衣。縱然白天熾熱難耐，可港北的夜晚，還是有著些許涼意。可與之比起來，最冷的怕是莫過於人心。

  「是。」李青點頭，「我太懦弱了。」

  「什麼時候結婚？」慕柔兒輕輕問道，即便她可以保持了冷靜，但李青還是能從言語間聽出絲絲顫抖。

  「等寶寶出世。」李青沉吟片刻，「大概一個月後吧，這其間還有許多事要準備…」

  「知道了。」慕柔兒直接打斷李青的話，「她很適合你，比我適合…祝你們幸福。你結婚的時候，我可能正在法國度假…真抱歉，沒辦法參加了，但賀禮一定會送到。」

  李青向前猛地邁了一步：「柔兒…」

  「就這樣吧，我走了。」

  「柔兒，你都不願意轉身看我一眼麼。」

  「看你一眼…又能怎麼樣？」慕柔兒略帶幾分自嘲的輕笑了一聲，「李青，還記得這顆樹麼？還記得這棵樹下你所說的話麼？」

  李青啞口無言，他當然記得，昔年的每一句話猶如刀割般烙印在他的心裡，可如今呢？他是一個可恥的背誓者。他不單單辜負了一個女孩兒十幾年的青春年華，更辜負了她那顆脆弱敏感的心。

  「到此為止吧。」慕柔兒輕輕吁了一口氣，「你已經傷我夠深，不要再去傷害其他人了。」

  「祝你幸福。」慕柔兒吐出這四個字，在李青的視野中漸行漸遠。

  這一場會面，李青從始至終都沒看到女孩兒的容顏。

  如果再見你一面，會不會就再也捨不得離開呢？

  李青內心湧起一陣衝動，他想要追上去，將慕柔兒緊緊摟抱在懷中，親吻她，撫平她的所有創傷。可李青硬生生將這股衝動壓制了下去，他清楚，自己不可以這麼做。

  他沒有這個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