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啟明星集團87

  無論是醒來的莊曉蝶，還是沉睡的莊曉蝶，都成全了蘇青魚的離開。

  是「它」污染了一切，操縱著所有和蘇青魚相關的過去，希望她回來。

  過去的歡笑、淚水、悔恨，以及逝去的親人和朋友，在她的記憶里，如同一幅畫卷，徐徐展開。

  莊爸爸使用能力，慢慢地將她認知扭曲過來。每當她的身體產生排斥反應後，莊爸爸會暫時停止，等她身體狀態穩定下來，再繼續。

  在詭異全面復甦的前三天，莊爸爸完成莊曉蝶的交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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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三天，是留給她的準備時間。

  沈司年和洛紫萱最開始的相遇，和書中描述的不一樣。

  沈司年是保安，但他不是故事裡那個愛裝逼但是很正義的保安。

  洛紫萱是大小姐，但她也不是那個自以為遇到真愛，就掏心掏肺地倒貼大小姐。

  故事裡的愛情曲折離奇，現實世界裡的利益考量遠遠大過愛。

  蘇青魚一直以為，這些偏差是自己造成的蝴蝶效應。

  但實際上，認知里故事的發展，和現實世界的發展，從一開始就有區別。

  莊爸爸的能力就像是病毒存在於她的腦子裡。

  每當蘇青魚察覺到什麼事情不對勁，就會有一股力量，讓她將那些不對勁的事情忽略掉或者合理化。

  就像是自我維護的程序代碼。

  讓她不去回想自己的爸爸媽媽。

  讓她疑惑為什麼故事的發展和原本軌跡不對，卻沒有去追查原因。

  讓她將自己所遇到的一些人，代入所謂的書中。

  讓她接受這一切，不去懷疑。

  然而，錯誤的代碼就算是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運行起來，只要程式設計師一點小小的糾正，整個代碼就會崩潰掉。

  蘇青魚每次產生懷疑，她都會刻意記下來。

  如果忘記，就用筆，就用備忘錄。

  直到這種懷疑越來越多，逐漸打破這層封鎖的界限。

  莊曉蝶不希望她回來。

  她希望蘇青魚可以好好的活在布滿副本的世界裡，有冥幣花，有詭異陪伴，以看客的姿態，度過接下來的一生。

  就算父母雙亡，只要認為不是自己的家，就不會有太多的悲痛。

  就算曾經在學校被欺凌，只要認為不是自己真的經歷，就不會在回憶時感到難受。

  就算自己消失，只要不把她當成自己真正的朋友，就不會想著去尋找。

  那唯一一點點私心，是莊曉蝶還把自己留在蘇青魚的身邊。

  她留下了那一點聯繫。

  只期望還能再相處一段時光。

  但莊曉蝶又告訴蘇青魚，詭異沒有感情。

  那是因為莊曉蝶擔心，如果有一天，蘇青魚真的又找回了自己的過去，需要和「它」對上，那麼就讓蘇青魚深深的記住這句話，在面對「它」，在面對「她」的時候，不要留手。

  畢竟，她是「它」分裂出的雜質，是「它」的一部分呀。

  詭異沒有感情。

  她沒有感情。

  不要被感情羈絆。

  如果最終動手，不要責怪自己。

  在最初，蘇青魚在契約雙喜之後，問出「詭異有沒有感情？」這句話，雙喜回答「應該沒有」的時候，蘇青魚堅定地相信——詭異沒有感情！

  詭異有沒有感情？

  執念屬於感情的一種嗎？

  蘇青魚到現在也給不出肯定的答案。

  莊曉蝶讓她記住的，都是有利於她的。

  詭異沒有感情。

  所以，無需留情。

  莊曉蝶給蘇青魚留了兩條路。

  一條路，是蘇青魚沒有發現一切的真相，在充滿詭異的世界裡如魚得水的活著，壽終正寢。

  這條路上，莊曉蝶讓她提前準備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冥幣、貢品，契約了忠誠的詭異。

  一條路，是蘇青魚發現一切後，找回過去的自己，和啟明星集團，和它，和莊曉蝶，做出最後的了斷。

  這條路上，莊曉蝶用自己殘存的意識，留下那封信，再保她一小截路。

  莊曉蝶希望蘇青魚選第一條。

  但蘇青魚選擇了第二條。

  即使認知污染，仍然有一股近乎本能的力量，推著蘇青魚進入副本，回到啟明星集團，找尋過去的自己。

  蘇青魚努力保持冷靜，她看著碎裂的鏡子中自己破碎的倒影，深呼吸，試圖讓心中的痛苦漸漸沉下去，然後對著鏡中自己露出一個笑容。

  過去的包袱壓不垮她的肩膀，只會讓她更清楚地明白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情。

  蘇青魚知道，她要活下去，要和啟明星集團，和它，做一個徹底的了結。

  所有人的悲劇，不只來自啟明星集團，更是來自「它」。

  蘇青魚合上手中的零號檔案。

  這個檔案里，寫著她過去的事情。

  那一筆又一筆實驗記錄，是她鮮活又悲劇的人生，也是無數人的縮影。

  破碎的，不止蘇青魚一個人的家庭。

  只是她很幸運，在「它」生出感情的那段時間，誤入實驗室，是「它」將自己有感情的那部分分裂出來，變成莊曉蝶。

  悲劇因它而言。

  庇蔭也因它而來。

  蘇青魚將零號檔案收好，然後跑出衛生間。

  客廳的家具像是經過了時間的摧殘，落滿灰塵。

  父母是過去的幻影。

  在蘇青魚找回過去的時候，幻影就會消失。

  【啟明星集團】之住家規則（下）第四條。

  【如果你已經找不到爸爸和媽媽，那意味著你已經獲得自由，這裡是公司，不是你的家。】

  這個下半部分規則，一共有五條，是蘇青魚歪歪扭扭的字體，是莊爸爸在改造她的記憶時，是她無數次抗拒著想清醒，然後在虛假與真實的撕扯里，用僅剩的理智留下的字條。

  蘇青魚早就為自己後來所行之路，做下抉擇。

  她路過書房的時候，看見書房縫隙透出溫暖的燈光，有人在裡面說話，就像是爸爸媽媽在書房辦公。

  蘇青魚沒有往書房裡看，腳步也沒有停頓。

  她就這樣從書房邊走了過去。

  這裡是公司，不是家。

  蘇青魚要離開了。

  她來到走廊，看見白火留給她的訊息。

  白火發消息，解藥已經找到，邀請這個副本里所有可能的倖存者，和大部隊一起行動。

  修長的手指敲打著手機九宮格。

  蘇青魚回覆：好的。

  她正準備奔跑。

  突然，走廊的燈熄滅，有一股力量拉住她的手。

  蘇青魚回頭，莊曉蝶的幻影穿著熟悉的衣服，幽幽出現在走廊上，她低著頭，身上的螢光完全消失，黑色的髮絲飄揚，看不清臉，只有那藍色的蝴蝶結，別在頭髮上格外顯眼。

  ——「我回來了，便不希望你再回來，我想，至少我們之中，有一個可以飛出這裡。」

  ——「你是我的美夢，夢醒了，你就會離我而去。」

  ——「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什麼，你是我的世界裡，唯一真實的存在。」

  ——「人類很好，你把我當人類，可惜我不是。」

  ——「我的朋友啊，過去多麼殘酷，讓爸爸給你重新改造，繼續幸福下去。」

  ——「上一次，我的存在讓你想起這一切。這一次，我會連我一起剔除。」

  像是黑霧聚集形成的手，緊緊抓住蘇青魚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