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甜蜜的家14

  蘇青魚從陽台側面，透過窗戶，發現這個角度可以看見灰色臥室的窗戶。

  模糊的身影，從灰色臥室的窗戶墜落。

  「啪！」摔成肉泥。

  原來窗戶之外傳來的所有異響，都是有人跳樓的聲音。

  藍白校服，反反覆覆墜落。

  原來女兒已經死了。

  蘇青魚突然悲從心起。

  早晨上完網課後，蘇青魚在臥室聽見貓叫聲。

  

  她看見，黑貓在破壞自己臥室的門鎖。

  鎖頭連著膠帶，墜落在地上。

  蘇青魚惱怒的揮手驅趕黑貓，黑貓「嗷嗚」一聲鑽進床底。

  黑貓的立場，已經開始發生轉變。

  蘇青魚注意到，黑貓只是躲在床底窺探她，那雙貓眼帶著凶光。

  午飯時間，爸爸手握空酒瓶：「明天你要考試了。

  爸爸很關注你的成績。

  雖然爸爸很喜歡你，但是你不可以恃寵而驕。

  只要達到六十分，爸爸都會一如既往的喜歡你。」

  因為冥幣賄賂，爸爸對蘇青魚的要求降到及格。

  但老師要求必須九十分以上。

  沒有考到九十分以上的學生，需要參加學校組織為期一年的補課。

  這個為期一年的補習，聽起來就不像是好東西。

  媽媽低頭舔盤子，似乎並不關心成績。

  「咚！」

  「砰咚！」

  午飯結束後，陽台外又傳來那個聲音。

  這次，蘇青魚豎起耳朵，她清晰的聽見墜落聲是兩聲。

  兩次聲音間隔很短，之前窗簾是關閉的，所以聽不見。

  今天，弟弟把窗簾打開，蘇青魚又恰好在客廳，聽得一清二楚！

  外界霧蒙蒙的，唯有父母臥室灰色的窗台清晰可見。

  孤零零的伸在外面。

  之前奶奶坐在陽台上，親眼目睹每次孫女兒的死亡。

  故而，奶奶的污染最重。

  下午的網課，網課老師整張臉貼著鏡頭。

  蘇青魚抬頭看著鏡頭。

  粗糙的毛孔，乾裂的粉底液。

  漆黑的雙眼，倒影出鏡頭外女兒低頭學習的模樣。

  「……咔咔咔……」

  電流的「滋啦」聲和老師嘴縫裡露出斷斷續續的「咔咔」聲，刺痛蘇青魚的耳膜。

  蘇青魚捂住耳朵，那些聲音會讓她陷入混亂。

  晚上，臥室的鎖已經徹底脫落，用板凳堵門的時候，可以感覺的門外有強勁的風往屋裡吹。

  原本乾淨柔軟的床鋪，已經不能使用。

  被絮里堆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蟲卵，天花板不停地往下滴水。

  地上沒幾步就是疊在一起的紅色蟑螂卵鞘，一腳踩下去脆殼裂開，五十多隻乳白色半透明小蟑螂擠出來。

  房間裡的一切都在腐爛，唯獨書架上的情書完好如初。

  蘇青魚乾脆坐在堵門的板凳上。

  今夜，註定是不眠夜。

  夜幕降臨後，黑貓從床底鑽出來。

  貓在撓門，發出如嬰兒一般的啼哭想要衝出去。

  媽媽聽見貓叫聲，用頭撞臥室的門。

  蘇青魚被撞得來回晃蕩。

  這個狀態一直到天亮。

  早晨六點，所有的衝突戛然而止。

  蘇青魚輕輕觸碰臥室的門，整個門轟然倒下。

  爸爸正在把媽媽裝進漆黑的垃圾袋裡，拖著媽媽出門。

  弟弟原本趴在陽台上，看見蘇青魚出來，他跑到臥室里拿出可愛的洋娃娃。

  「姐姐，這個給你。」

  蘇青魚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哪怕上面長滿了蛆：「這是什麼呀？」

  弟弟低著頭認錯：「這是哥哥拜託我轉交的洋娃娃，我之前一直藏著，沒有給姐姐。

  我以前討厭哥哥，覺得哥哥是大壞蛋，偷偷的進姐姐臥室，還藏在姐姐床底下。

  這幾天，哥哥一直陪我玩，我決定接受哥哥成為家裡的一員了。

  對了，哥哥還說，娃娃會代替他一直陪在姐姐身邊。」

  洋娃娃漆黑的玻璃眼珠泛著異光。

  蘇青魚冷笑一聲，直接摳掉洋娃娃的眼珠，連帶著拽出棉花里的金屬線。

  她來到臥室，半蹲下來，把洋娃娃扔進床底。

  黑貓正在舔食自己腳爪。

  見到洋娃娃，黑貓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蘇青魚捏住黑貓的後脖頸，唇角弧度上揚。

  「你是小黑？還是跟蹤狂？

  又或者說，兩個人都是你？」

  字字句句質問黑貓。

  黑貓恐懼的往床底縮。

  至此，蘇青魚已經知道，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是愛，逼死了女兒。

  所有人的愛像一個枷鎖，牢牢的困住女兒，讓女兒感到窒息。

  媽媽愛女兒，在女兒向媽媽反應過偷拍狂事件後，和老師聯繫，讓女兒在家上網課。

  爸爸因為在工作上欠下巨額債務，所以對女兒抱有巨大的希望，他無比在乎女兒的成績，讓女兒覺得壓抑窒息。

  女兒離開學校，學校不久就便報導一名男學生失蹤事件。

  失蹤的不是別人，就是小黑。

  小黑愛女兒，一邊偽裝成充滿愛意的畫家，陽光向上的少年，和女兒戀愛。

  另一邊，又充當偷拍狂的角色，滿足自己內心的陰暗，讓女兒一直處在恐懼當中。

  拿刀的是他，假惺惺保護女兒的也是他。

  相冊一直都在小黑手中。

  甚至，小黑畫中的女兒，與偷拍狂照片裡的女兒，視角高度相似。

  那本相冊最後的自拍照，無非是欲蓋彌彰。

  藏在草叢裡的「偷拍狂」，是小黑叫來的幫手，用來擺脫自己的嫌疑。

  小黑就是偷拍狂，偷拍狂就是小黑！

  不僅如此，在女兒居家學習後，小黑甚至偷偷潛伏進女兒的房間，窺探她的生活。

  直到某天，媽媽在打掃衛生的過程中，在地板的夾縫裡發現一根黑色毛髮。

  媽媽質問女兒是不是偷偷養了黑貓。

  而女兒看見那根頭髮，突然意識到什麼，從爸爸媽媽的臥室窗台跳樓自盡。

  小黑髮現女兒跳樓，從床底跑了出來。

  爸爸以為歹徒入室，失手將小黑殺死。

  小黑死後，爸爸將小黑分屍，藏在女兒的床底，再一塊又一塊裝進黑色的垃圾袋裡，慢慢運出家。

  媽媽試圖隱藏一切，所以拼命的打掃衛生，防止小黑的頭髮掉落在地板的縫隙里。

  而本身就體弱多病的奶奶在陽台曬太陽，見到自己的孫女兒跳樓自盡，受到刺激，突發腦梗死。

  至於為什麼陽台墜落時，會發生間隔很近的巨響。

  那不是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