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想看看你

  等到那幫人浩浩蕩蕩的離開，聶小雨才感覺到腿軟。

  她立刻就給徐晶打去了電話：「前一陣你管我要錢不是因為交學費，而是又輸錢了是不是？」

  

  這個家剛消停了沒兩年，好不容易才有點起色，她不停地在心裡祈禱，祈禱徐晶跟她說不是，說他們找錯人了。

  可是沒有，徐晶從來都是讓人失望甚至絕望的。

  「這次真不是輸錢了，是我跟著你紅姨搞了一個投資。」

  徐晶難得跟她說話沒用祈使句：「當初說好回報率百分之一千，我就跟著投了，誰成想這是騙人的……」

  「紅姨那人從年輕的時候就四六不著，女兒被她逼得精神都出了問題，現在還在精神療養院，丈夫和兒子都離得她遠遠的，跟躲瘟疫似的，你不知道嗎？」

  「正常的投資，百分之幾十，就已經算是很不錯了，你居然還為了這明顯就是騙人的鬼話去借了高利貸？」

  「而且，借高利貸是什麼下場你不知道嗎？不死也得脫層皮，能人變成神經病！」

  聶小雨感覺自己要被氣瘋了，不，現在的她，也許就是一個瘋子。

  「我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我每天、我每天都很累很辛苦，這些年來，我不敢生病不敢請假，就連買一件新衣服都要三思後才敢買，你們什麼時候能心疼心疼我？可憐可憐我？你們什麼時候才能不作妖，不弄么蛾子，好好的過日子，啊？非要逼死我你們才甘心嗎？啊？啊、啊、啊！！！！！」

  「你吼什麼？」

  徐晶一向是家裡的權威，任何人不能挑戰。

  哪怕只是輕微挑戰，對她來說，都是你死我活級別的戰爭。

  「這不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麼，至於嗎你？啊聶小雨？」

  「你一個月掙那麼多錢，五十萬幾個月不就回來了嗎？啊？我生你養你，給你吃穿用住，供你上大學，現在反過來花你點錢怎麼就這麼費勁呢？」

  這一秒鐘，聶小雨很想笑。

  她的母親似乎忘了她從十四歲就開始半工半讀供養家裡，而他們做父母的卻天天泡在麻將場上，她和聶小然放學回家永遠看不到人，面對的永遠都是冷鍋冷灶。

  這些年來，她像個老媽子一樣，不僅要替聶小然善後擦屁股，還經常要替他們收拾爛攤子還賭債。

  工作之後，他們更是極盡所能的搜刮她，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只要她稍一抱怨，或是稍不順他們的意，他們就會開始道德綁架，說她不孝順白眼狼狗東西之類的云云……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覺得這都是她應該應分做的的時候，她十六歲的弟弟連襪子都不會洗，甚至連公交車都沒坐過。

  而且徐晶除了擅長淡忘，還擅長把自己扮成楚楚可憐的受害者。

  明明是自己做錯事了，就是死活不肯認錯，還會強詞奪理的狡辯，甚至還會憑著自帶光輝的「母親」角色，反過來逼著她認錯。

  甚至還要她無條件原諒……

  急了就直接對她進行疾風驟雨式的辱罵，就像現在這樣。

  「你累你辛苦，我就不累不辛苦了嗎？啊？我這麼做都是為了誰？我不是為了這個家嗎？我是吃香的喝辣的了還是穿金的戴銀的了？啊？」

  「動不動就死啊死的，我看你的心是被狗吃了？生個叉燒都好過生你，我這輩子最錯的就是把你生下來！」

  這時，聶新年的聲音突然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那個死丫崽子又在跟你攪災是不是？這家裡有她還能有好？把電話給我。」

  聶新年把手機搶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這個狗東西，你媽就是再不對也輪不到你來教訓，你是不是以為這個家沒有你就不行了？啊？我告訴你，沒有你我們照樣活得很好，要不是你能掙錢，我們早就跟你斷絕關係了。」

  「你不是說你想死麼，那就去死啊，不要破壞我們一家人的幸福。」

  聶小雨的心，早就在父母一次次顛倒是非不分青紅皂白的辱罵中涼透了。

  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也知道再爭吵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只有順他們意的時候，她才是家人，其他的時候她就是一個外人。

  甚至可能連個外人都不如……

  聶小雨忍著心痛，拿出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氣勢，她想她果然繼承了徐晶和聶新年糟糕惡劣的基因，不然怎麼可能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父母。

  「好，記住你們的話，有事也別給我打電話，我不是銀行，我沒有錢，更不會幫你們還高利貸！」

  她掛了電話，抹掉眼角的淚，就開始補救被紅漆噴得慘不忍睹的門和牆。

  一直到晚上十點，她和僱傭的工人才將門換好，牆面弄好。

  這期間，她的手機響了二十幾次。

  有幾通是姥爺讓齊阿姨打來的。剩下的十幾通都是許霆舟打的，不過她都沒接。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給許霆舟回撥的時候，他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

  這一次，她按下了接聽鍵。

  接通的下一秒，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從無線電波的那端傳了過來：「下午都在幹什麼？怎麼都沒接我電話？」

  看著還未乾透的牆面，她選擇了隱瞞：「睡、睡覺，剛剛、剛剛在洗澡……」

  許霆舟一下子就感覺出了她不對勁：「怎麼了？怎麼情緒這麼低落？」

  聶小雨：「…………」

  真的很奇怪，他似乎總能精準的捕捉到她的情緒。可是……隔著屏幕他到底是怎麼感覺出她不開心的？

  「沒、沒什麼，」聶小雨清了清嗓子說，「下午睡覺的緣故吧。」

  許霆舟又問：「姥爺還好嗎？」

  聶小雨嗯了聲：「挺、挺好的。」

  「我奶奶病了，這次我可能要呆到春節再回剡江，這段時間自己可以嗎？」

  這又是在跟她報備嗎？

  她知道他的世界很大，多姿多彩風景無數，不可能只圍著她一個人轉，所以他就算什麼都不跟她說，她也覺得沒什麼。

  但是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因為不知道這話能不能說，該不該說。

  她其實是怕他的。

  心理生理都怕……

  好在許霆舟也並不在意她有沒有回應：「我想看看你，我們通視頻電話好嗎？」

  聶小雨低頭看了一眼一身狼狽的自己，她的身上甚至還散發著油漆的味兒。

  聶小雨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我、我準備要睡了，不、不想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