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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不爽

2024-05-03 23:23:57 作者: 月下綿綿

  就這樣,半個月過去了。

  臘月寒冬,伴隨著驟降的氣溫而來的,還有洋洋灑灑的雪景。

  一連幾天,大雪紛飛處,無一不是被覆蓋著。

  皚皚白雪,竟讓人看不清被覆蓋在下面的東西,原本是個什麼樣子。

  寒王府內。

  

  沒有了平日裡紅磚綠瓦給人帶來的視覺上的賞心悅目。

  門前的石階上皆已鋪滿了雪花,幾個打掃的下人正在忙活著掃雪清道,正中央那塊大大的匾額正高傲的俯視著一白如瓷的大地。

  顯得孤高而蒼勁,給人一種凜然的壓迫感。

  王府外牆兩邊栽種的柏樹現如今也成了光有幾根空樹丫的木頭了,光禿禿的樹杈上看不到一點綠色,被沉重而繁多的積雪壓得抬不起頭來,只露出下面一小節灰色的小樹幹。

  本來就已經細小孔脆的樹丫在承受著積雪的覆蓋下,似乎讓人擔心它是不是隨時會承受不住,咔擦一聲斷裂,引起簇簇繁動傾斜而下的雪層。

  清狂正懶懶的倚在榻上,手裡捧著一本《詩經》,身旁案桌上一杯剛沏的雪頂含翠正冒著熱氣,給在這冬日裡,這樣的熱氣總能讓人感到溫暖。

  「小姐,在背後墊個靠枕吧,不然這樣低頭看書,腰非得發酸不可。」

  小秋走了過來,遞給清狂一個金絲玉枕。

  「我哪裡就那麼嬌貴了。」

  清狂抬頭看了一眼小秋,見她要幫自己墊上靠枕,也配合的直起身子。

  再靠下時心裡也不免一動,果然舒服了不少!

  小秋笑著搖搖頭,又抬眼去看被明紙糊住的窗戶,隨口說道,「這用明紙糊住的窗戶果然比尋常明亮了許多,外頭雪光混著陽光透進來,這屋裡也跟著明亮了呢!」

  「我就是喜歡這樣明亮的,不然一到冬日裡沒有陽光進來,整個屋子都顯得多了幾分寒意。」

  清狂頭也不抬的說著,一雙眸子在紙上流連,很快的,有伸手翻過一頁。

  「這明紙一糊起來,屋子裡既明亮又溫暖,多好。」

  就在兩人說話間,閣外的沉香木雕花鏤空扇門被人輕敲了幾下,聲音很輕,聽得出來來人並不匆忙。

  小秋正要開口問是誰,清狂先開口了,「小秋,羽哥哥來了,去開個門吧。」

  說著合上手裡的手隨手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秋很是詫異,這……怎麼就這麼肯定是南宮公子呢?

  「聽聲音便知。」

  或許是把察覺到小秋的疑惑,清狂放下茶杯解釋道,「如果是王爺來了,哪裡會敲?早就進來了。」

  小秋點點頭,一副瞭然的表情。

  其實清狂的聰明,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以前只以為她是頗通文墨,飽讀詩書,沒想到在這種小事上也是這樣,就和懂得在窗戶上糊明紙一樣。

  門被打開了,外面的寒風立馬捲起夾雜著雪花趁虛而入,吹動了門邊的流蘇墜。

  南宮落羽跟著雪花擠進來,那一身白衣分明要比雪花還要白幾分。

  「都說白衣勝雪,羽哥哥可當真是演繹到了極致。」

  清狂輕輕開口,語氣有幾分笑意。

  「難道清狂你就不是嗎?」

  南宮落羽一邊撣去衣袍上的殘雪,一邊回應著。

  清狂低頭一看,不免一笑。

  是啊,自己不也是一襲白衣嗎?

  「今日大雪紛飛,羽哥哥怎麼不在廊前賞雪?」

  「是賞雪來著,只是一人獨賞未免無趣,所以就踱步到你這來了,想討杯茶喝。」

  南宮落羽也不拘束,走到清狂對面的塌上坐下。

  「正好,皇甫絕今早正派人送來了一些雪頂含翠,說是剛八百里加急送過來的,已經出了三四遍色了。」

  清狂剛說完,小秋就給南宮落羽端上了一盞熱茶。

  「他對你真好,什麼好的東西都往你這搬。」

  南宮落羽似乎無意的隨口說道。

  「呵呵。」她但笑不語。

  「不錯,他對你好是應該的。」

  南宮落羽也跟著輕笑道,放下茶盞,眼角就瞥到放在案桌一角的那本詩經,隨手便拿起來翻看。

  「怎麼想起看詩經了?」

  「左右也是無聊,就隨手翻著玩的。」

  南宮落羽隨手一掀開,就掀到清狂剛剛看到的那一頁,頁角被折了個小記號。

  那是一篇《綢繆》。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南宮落羽輕聲讀著,不禁抬眼看她,片刻後又垂下眼眸,掩蓋住那稍縱即逝的深意。

  清狂啊清狂,在你心裡,誰又是你的良人呢?

  「想什麼呢?」

  清狂見南宮落羽有些失神,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想起他手裡的那本詩經,不禁掩嘴笑道,「羽哥哥該不會是在思念著你的良人吧!」

  「……」

  南宮落羽放下書,無奈的搖搖頭,一時心下有些尷尬,想移開話題,於是隨口說道,「方才我走來,見府中那一處梅園裡似乎開得不錯,簇簇繁動,已經開出牆外了,這時節到處一片白茫茫,可唯獨那一牆的紅梅不同,紅艷艷的點綴在那裡,不免讓人眼前一亮。」

  「梅花開了?」

  清狂似乎很感興趣,姣好的眼眸里亮亮的,清澈的如同被泉水划過一般,似乎盛滿了這人世間最美好的東西。

  「凌霜而開,好看極了。」

  南宮落羽見她似乎很有興致,嘴角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牽出一個弧度,「想去看看嗎?」

  很久以前,南宮落羽就曾經暗自許諾,只要她想要的,自己會盡全力滿足她,只要她能高興。

  「嗯!」

  清狂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笑的像個孩子。

  「那就走吧,加件大衣吧,外面冷,雪天路滑,你這雙釧花玉底的鞋也別穿了,換一雙別的吧。」

  南宮落羽看了一眼她腳上的鞋子說道。

  「小秋,把我的狐皮大裘拿來,前幾天做的冬靴也拿出來。」

  清狂一邊把自己那雙天水碧的玉底錦鞋蹬下,一邊朝小秋說道。

  不一會,小秋就從裡面出來了,手裡果然端著一個紅木案,案上放著一件白色的狐皮大裘。

  南宮落羽一看就知道,這是西域進貢的上好白狐皮,今年總共就得了三匹,全給了皇甫絕,看來……

  他都拿來給清狂製作這件大裘了吧。

  「我好了。」

  正想著,清狂便已經把大裘和冬靴穿好了。

  南宮落羽抬眼看去,只見她腳上踏著一雙灰白鳳毛穿雲靴,被那狐皮大裘遮得只剩鞋尖,隨著她的動作,大裘一角偶爾一動,露出腳踝處的水雲圖案。

  大裘的設計很精巧,腰身處按照她的尺寸改的剛剛好,不同於別的錦裘顯得寬大。

  胸前是一道縉雲扣,扣子也是水雲圖案。

  加上她以一個秋水髻配之,只戴著一支串珠雙蝶曳步釵,鬢角幾縷散落的髮絲歪歪斜斜的倚在大裘的衣領上。

  眉不畫而濃,唇不點而紅,美目流轉,領如蝤虬,眸比清泉,顯得小巧精緻。

  「古人都道踏雪尋梅,咱們如今可真是做了!」

  清狂說著走到南宮落羽身旁,隨手挽起他的手臂,動作顯得那麼自然,卻讓南宮落羽有些失神,臉上不禁一紅,忙向後退了一步。

  或許是察覺到南宮落羽的異樣,清狂停下來看著他,「羽哥哥是不喜歡我挽著你嗎?」說著努了努嘴。

  南宮落羽慌忙的想擺手解釋。

  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好。

  其實自己心裡何嘗不知道,她只是把自己當成哥哥一樣依賴信任,所以在她眼裡,這樣的動作是在自然不過了,一切都只是自己多心罷了。

  「算了,雪天路滑,還是別攙著了。」

  還沒等南宮落羽解釋,清狂已經走到門邊,抬手掀起那掛在門上的冬景擋風簾,雪花又再一次擠了進來。

  「羽哥哥,走啊!」

  「來了。」

  南宮落羽答應一聲,趕緊提步跟了上去。

  外面果然是一片冰雪的天地,所有的東西都被白茫茫所覆蓋,兩人一邊說笑一邊往梅園走去。

  「皇甫絕真是有先見之明,我還以為這麼厚重的錦裘這個冬天我是用不著了,沒曾想今年的雪來得這麼大,若不是有這麼厚的狐皮,可真要把我凍壞了。」

  清狂輕笑著說道,手裡抱著的暖爐也往大裘處靠了靠。

  「當時我還嫌這狐皮太過繁重,如今看來是恰到好處呢!」

  南宮落羽看著她,眼裡滿是對大裘的讚賞與喜愛,又或者說,是對送她大裘的人有這樣的情緒。

  「皇甫絕做事向來有他得道理,既然他做了,那就肯定是料到你有一天要穿到。」

  清狂贊同的點點頭,對於這一點,她從來沒有懷疑過,皇甫絕的確是個深謀遠慮的人。

  「羽哥哥,你冷嗎?」

  眼角瞥到南宮落羽只穿了一件釧毛雲白錦袍,外面那件銀白色的翠雲織錦羽緞斗篷,還是剛剛出來時自己要他加上的。

  「還好。」

  南宮落羽輕輕點頭,可清狂下一秒的動作便讓他心又漏了一拍。

  她伸手把他有些微涼的手放進她暖和寬敞的大裘手揣里,頓時一股暖意從手上蔓延開來。

  「怎麼樣,很暖吧,以前我就經常這樣把手揣到衣服裡面的。」

  「嗯……很,很暖……」

  也許是被她這樣親近的動作嚇到,南宮落羽有些紅了臉。

  但隨即就被自己打斷了思緒,南宮落羽啊南宮落羽,她只把你當成哥哥一樣親近,你怎麼能想這些她不知道的事呢……

  南宮落羽沒有再說話,清狂也不在開口,兩人就這樣走著,兩雙白靴都沾上了些許殘雪,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吱吖作響。

  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得見踏雪而行的聲音。

  行了一會,清狂終於看見了南宮落羽所說的梅園。

  果然。

  遠遠望去,一片紅雲開出了園牆,白雪映著紅梅簇簇,又是簇簇飄落,在一片銀裝素裹中顯得分外妖嬈。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南宮落羽看著她眼裡那份驚艷,不由的想起這句詩來。

  「二位好興致!」

  清狂還未開口,不遠處便遙遙的傳來一個冰冷聲音。

  兩人轉身一看,來人不是皇甫絕還能是誰?

  「如此良辰美景,本王可否一同共賞?」

  皇甫絕揮了揮手,讓身後的隨從下去,自己踱步向他們走來。

  方才自己去琳琅水榭找她,小秋說她到梅園來了,雖沒有直接說是與南宮落羽一同,但自己已有察覺,趕過來一看果然如此!

  雖然心下不快,但皇甫絕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緩緩朝兩人走來,眼眸帶著幾分寵溺,看著眼前那個雪白嬌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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