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朽木難雕
2024-08-19 17:10:56
作者: 巫山不是雲
文玉的家境,也愈發艱難。
在他的父親病倒之後,親戚們欺負他們孤兒寡母,將他家的地,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搶走。
原本還算不錯的家境,一下子大廈傾頹。
沒多久,父親便在又病又氣的情況下,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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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親沒多久,也鬱鬱而終。
好在文玉自己還算爭氣,年紀輕輕考上了秀才。
他一直努力著,為了繼續讀書,科考,一邊擺攤賣字畫,一邊抓著自己的課業不放。
本來以為前途一片光明,但遇上了屈婉婷。
他心疼屈婉婷,願意為屈婉婷一搏,也願意放棄前途,和屈婉婷私奔去鄉下定居。
可是……
卻把自己的命,搭了進去。
屈婉婷越想越覺得難受。
文玉多好的人啊……
明明自己從小到大的生活,都很困難,好不容易才掙扎著,走過來,卻還會心疼別人,想要照顧別人。
她卻把文玉,拖進了地獄。
「我說過的,屈小姐,這不是你的錯。」看出來屈婉婷的情緒不對勁,宋時蘊安慰道:「我相信,那位文公子,到最後也不曾怪你。」
屈婉婷淚眼朦朧地望向宋時蘊,「真的嗎?」
宋時蘊頷首,「真的,他那麼好的人,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不是你的錯,或許在死之前,他可能已經猜到,你遇到危險了。」
屈婉婷聞言,想起來一些片段。
她記得,文玉在被人架著,打到氣息奄奄時,還在問,她在哪兒,屈家人將她怎麼樣了。
或許,一切正如宋時蘊猜測的那樣,文玉到最後還在擔心她。
想到這種可能,屈婉婷情緒更有些繃不住了,「宋小姐,我……我還有機會再見到文玉嗎?」
宋時蘊安慰道:「你們倆如今還是在同一個世界,到了陰曹,自然會相見的,我會想辦法,幫你求個情,讓你們倆再見一面,說說話。」
屈婉婷聞言,連忙鞠躬道謝。
宋時蘊抬手阻攔她,替她擦了擦臉上的血淚。
兩個人在京兆府內,等候了好一會兒。
沒等來周真人。
來的人,是張真人。
張真人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道袍,戴著發冠,打扮得十分齊整。
看樣子,好像是剛從道場上下來一樣。
這樣的打扮,不亞於是官員們上朝的官服,日常是不會穿的,只有在一些重大的場合,才會這麼穿。
他一走進來,便對宋時蘊行了一禮,疲憊的臉上,也出現一抹笑,風塵僕僕地走進來,「二小姐,方才回來,我還未去求見二小姐,真是失禮。」
說著,他瞥了一眼宋時蘊身側的人。
京兆府尹等人,看不見宋時蘊身側的人。
但屈婉婷的存在,卻瞞不住他。
他一進來,就看見了屈婉婷。
心下頓時明白,宋時蘊請他過來,恐怕是為了屈婉婷。
不過,他並沒有一上來就直言。
宋時蘊聞言,向張真人福了一禮,溫聲道:「真人言重了。」
張真人笑呵呵地道:「敬家這案子,我也聽說了一二,二小姐此去榆陽城一路上,可還好嗎?聽聞您受了傷,如今可好些了?」
宋時蘊彎了彎唇角,「李家主給我開了方子,我正在按方調養,一切都好。」
張真人打量她幾眼,微微一點頭,「是,看二小姐這氣色就很不錯,應當無礙,這我就放心了,若是為了天司局的事情,讓二小姐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心裡可就過意不去了。」
宋時蘊淡笑:「真人放心,我無礙。」
張真人笑笑,「沒事就好,方才京兆府的人來報,說是二小姐要見我,我還在想,二小姐是不是有什麼吩咐,現如今過來一瞧——」
他的目光落在屈婉婷身上,「二小姐喚貧道過來,就是為了她吧?」
張真人一早就看出來,屈婉婷身上藏著深重的煞氣,應當是被宋時蘊壓制住了,不然她恐怕早已失控。
而且……
仔細一看,這竟然還是一個一屍兩命的厲鬼。
張真人神色便不免嚴肅起來。
宋時蘊見此,主動開口道:「真人想必已經看見她了,我就不瞞著真人了,我請真人過來,就是為了她,她本心並非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實在是被人害死,心有怨氣,我帶她求見真人,就是希望真人幫忙,為她申冤。」
這事不用宋時蘊說,張真人也看得出來,屈婉婷身上有著極為濃重的怨氣。
張真人捋著鬍子,面色沉沉地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宋時蘊聞言,抬起手掌,搭在屈婉婷的手上,「這些,便你來說吧。」
屈婉婷有些怯生生地看了張真人一眼,又巴巴地望向宋時蘊。
宋時蘊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在宋時蘊堅定、鼓勵的目光下,屈婉婷這才提起一口氣,向張真人福了一禮,「小女,乃是現今大理寺卿屈文恆之女,拜見張真人,小女今日,便想狀告我父屈文恆,草菅人命,殺害親女,請真人為我做主。」
聞言,張真人眼皮子就跳了跳,「殺害親女?」
屈婉婷紅著眼,一點頭,「正是,想必真人也聽說過,我暴斃而亡的消息,然則,我並非病死,而是活生生地被逼死——」
屈婉婷抹著眼角,把自己的經歷,字字泣血地說出來,全部告知張真人。
張真人近日一直待在京城中,京城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他自然都有所耳聞。
其中就包括,新官上任的屈大人,愛女忽然病逝的消息。
由於天司局經常和京兆府還有大理寺一同協同辦案,張真人還去弔唁過。
可他聽說的版本,和屈婉婷所說的版本,大相逕庭。
他對屈家的事務並不熟悉,就是在弔唁當天,聽人在屈家閒聊時,說的一些話。
那些是屈大人的好友,都說屈大人還疼愛這個女兒,把這個女兒寵得一點規矩都沒有,眼裡只有自己沒有旁人,也沒有姐姐乖巧懂事。
或許,就是因為太過放縱這個女兒了,才導致小小年紀,把自己折騰出病來,這才暴斃。
「不是放縱,是他們不願意管我!」聽見這話,屈婉婷忍不住提高音量,為自己辯解,「他們從小到大,就不關注我,無論我做什麼,做得再好或者再差,在他們眼裡都沒有區別!他們根本看不見我的努力,我又為什麼要努力給他們看?他們不管我是因為,覺得我朽木難雕,不願意在我身上浪費力氣——」
屈大人曾經,甚至跟她說過一句很難聽的話。
他說,他對屈婉婷沒有任何過高的期望。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屈婉婷不要做出任何連累屈家的事情,有什麼事情就自己擔著。
其他的,隨便屈婉婷想做什麼,他懶得管。
反正,屈婉婷朽木難成材,怎麼教育都沒用。
他這一番話,屈婉婷記到現在。
他們都說自己朽木難雕,不願意管她?
好,她就隨著自己的性子來。
反正無論如何都不會得到他們的誇獎,又為什麼非要讓他們高興?
「我這樣做,真人覺得,我真的有錯嗎?」屈婉婷說完,向張真人問道。
張真人望著她委屈到通紅的眼睛,沉默下來。
他自然不能說屈婉婷有錯。
明眼人都知道,這錯在誰身上。
張真人只是沒想到,在不同人的嘴裡,差別那麼大。
「在外人看來,屈家對屈小姐不加以管教,任由她揮霍,自然是覺得屈家放縱。」宋時蘊此時淡淡地道:「當然,屈家這確實是放縱,只是這放縱是好是壞,只有屈家自己心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