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現在和四年前不一樣
2024-08-18 19:33:58
作者: 白蘇月
送走曾舜平以後,沈令儀魂不守舍地回了屋。
窗邊,兩個身形相仿的奶娃娃正腦袋對著腦袋在那兒剝煮好的栗子,小小的屋子裡飄著一股子糯香味。
聽到門口的聲音,兩張白白胖胖的小臉同時抬了起來。
其中一個穿著綠衫梳著雙鬏兒髮髻的小姑娘只甜甜地沖站在門口的林小娘笑了笑。
而坐在小姑娘對面的那個穿著灰衫的小男兒卻「噌」得一下從炕上翻了下來,然後跑到林小娘的眼跟前,用沾了栗香的手拽著她的裙擺搖啊搖的。
「阿娘阿娘,阿平回來了嗎?」小男孩兒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興奮地看著林小娘,「他……糖葫蘆,糖葫蘆帶了嗎?」
林小娘一愣,飛快地收拾了一下紛亂的心境,然後蹲下身笑著看向了面前的小男孩兒,說道,「阿平先生今兒有些事,沒有帶回來。」
小男孩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一大半,撅起嘴嘟囔道,「我和阿念,以為今天,吃糖葫蘆了。」
三歲多的孩子,口齒很是伶俐。
林小娘聞言溫柔地說,「那改日,改日阿娘去鎮上給你們買糖葫蘆。」
「鎮子上的,不好吃。」小男兒滿眼的失望,臉上掛著明顯的不開心。
一旁的小女娃見狀,先是看了看阿娘,又看了看依偎在阿娘腿邊的弟弟,然後拍了拍桌子道,「小笙,過來,剝栗子。」
喚名小笙的小男兒聞聲一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窗邊的女娃娃,掙扎了一下,然後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回了桌邊。
林小娘看著姐弟倆這般也是哭笑不得。
說來是奇怪的,這姐弟倆是雙生子,姐姐阿念也不過就是比弟弟小笙早那麼片刻出生,但是小笙打小就怕阿念。
可是很快的,林小娘就把看阿念管教小笙的事兒給拋在了腦後,因為她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兒需要細細琢磨一下。
走,還是不走,對林小娘或者說對沈令儀而言是個很棘手的問題。
對,就是沈令儀。
當年她輾轉來到下籬村決定留下不走,最主要還是因為腹中的孩子。
後來阿念和小笙出生,她孤身一人帶著孩子,即便村子裡左右的鄰居都因為同情可憐她而對她多有幫襯,但是沈令儀很清楚,靠別人幫助救濟,這日子肯定是過不長的。
就在這時,她遇到了對那些仿畫很感興趣的羅誠。
其實羅誠這個人她不算很了解,但是在村里住了一段時間以後,她很清楚曾舜平的為人和品格。
因為羅誠與他是同僚,所以沈令儀才點頭同意賣畫的。
這幾年下來,得益於羅誠的跑前跑後,她日子過的雖不至於大富大貴,但手頭一直都還算寬裕。
村里簡單,吃穿用度上沒有什麼特別大的開銷,所以即便是她一個女子養兩個孩子,光靠著賣那些仿畫,大體也是夠用的。
沈令儀當然是想過要收手的,因為她心裡清楚,單靠著賣仿畫這件事,是不能幹一輩子的。
而且就算她早就和羅誠約法三章,再三強調那些畫不能賣回上京城,但是畫一旦出手,不管是誰都沒法保證其去向。
所以每送出去一些字畫,沈令儀心頭的那根弦就會繃緊一次。
她是怕的,因為陸晏廷太聰明了,那些畫,只要被他看到一眼,怕是他就能按圖索驥找上門!
是以當曾舜平告訴她羅誠在很早就已經把畫賣去西市畫坊的時候,沈令儀只感覺心都涼了半截。
思緒紛亂之下,她轉頭看向了還坐在窗台邊無憂無慮剝栗子的兩個奶娃娃。
沈令儀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不覺的念頭如同泉涌一般不停地往外冒。
要走,肯定是要走的,下籬村現在已經很不安全了,被陸晏廷找到只怕是遲早的事兒,她不能冒險再待在這裡了。
可是有必要現在就走嗎?
「阿娘。」忽然,小笙仰著脖子喚了她一聲,「晚飯飯啊,我餓……」
小娃娃的話音奶聲奶氣的,直接喊得沈令儀回了魂。
「啊,哦……」她恍然看向了窗外,這才發現天色已晚,「好,我這就去下面,你們等等,很快的。」
沈令儀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決定再留一晚。
她現在到底不是一個人了,並非收拾一下細軟立刻可以上路的。
眼下她帶著兩個孩子,沒有周全的準備就匆忙離開的話,即便是真躲過了陸晏廷,後續的麻煩也會接踵而來。
現在和四年前不一樣,她當時孤身一人勉強還能任性妄為,可現在她有阿念和小笙,她不能讓孩子們跟著她顛沛流離度日……
這天晚上,沈令儀直到兩個孩子睡了方才點了燈打點起了行李。
事發突然,她心中其實很沒有譜,這屋子轉眼也住了四年之久,所以母子三人合起來的家當其實不少。
但沈令儀覺得既是趕路,很多零碎的東西都可以不用帶,在她看來,除了帶兩身輕便的能過冬的衣物之外,最重要必須帶走的也就只有銀子了。
只要有銀子,那三人不管去到哪裡都不會太難的。
沈令儀想到了便準備立刻付諸行動,反正今晚她肯定是睡不踏實的,那與其把時間浪費在胡思亂想之上,她決定不如趁著孩子們睡了就趕緊收拾。
小屋裡的燭燈從外面看來只如豆點般大,被燭光映照在窗欞上的那抹纖細的身影左右來回,忙忙碌碌的。
屋門緊閉,隔絕了院子裡外的夜闌風聲,在燈燭下張羅的小女人只顧著盤算將來,卻完全忽略了眼前。
四下,有無數道黑影正在慢慢地向著這座獨立在荷塘之畔的小屋靠近,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銀輝色的直襟長袍,束冠壓發,英氣挺拔。
高懸的皎月頃灑而下,照出了一張出塵離世的俊顏,男子額前有幾縷髮絲被夜風吹散,和發冠上垂落的銀絲帶交織在一起,輕盈翻飛。
然而,他的眼中卻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意,如一汪深不可測的冰湖,平靜之下布滿了涌動的暗汐。
忽然,男子緩緩抬了一下手,站在他身後的那些黑影便不約而同悄然無息地向四下散開,眨眼間就將屋舍團團圍住。
男人隨即輕輕地推開院門,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