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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你怎麼還坐得住

2024-08-18 19:33:22 作者: 白蘇月

  一入了秋,孝帝的身子就越來越不行了。

  話說兩年前,內閣首輔陸晏廷派出去的人終於在南疆尋到了一株天山雪蓮。

  太醫隨即用此物做了藥引給還昏迷在床的孝帝服下,果不其然,當天深夜,孝帝便緩緩地睜開了眼。

  就在所有人都歡心竊喜的時候,太醫卻發現孝帝雖然清醒了,但下身卻壞敗沒了知覺,更糟糕的是,他雙耳也失了聰,說話亦變得非常地不利索。

  也就是說,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孝帝,竟成了一個半身不遂耳聾口啞的廢人。

  此事自然又在皇宮內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次日一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就分成了異常明顯的三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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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派,後黨,推崇尊封孝帝為太上皇,逼其退位讓賢,讓太子周宣綦登基大殿。

  第二派,保皇黨,力保孝帝龍威,堅決抵制東宮仗勢獨大擾亂朝綱,護大周山河清寧。

  而第三派的這些朝臣就有點意思了,說好聽了,他們就是審時度勢的中立黨,可說得不好聽,他們就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但是三派中,保皇黨和後黨勢均力敵,可中立黨卻是人多勢眾,更有意思的是,中立黨中有一大半,是首輔陸大人的臂膀心腹。

  那之後,三派各執己見,在金鑾殿上吵了整整三天三夜也沒有分出個輸贏勝負。

  最後還是皇后與內閣想了個折中的法子,那就是命太醫院全力醫治聖上,然後繼續讓太子監國執政。

  可惜啊,太醫院的賢能醫者換了好幾個藥引和方子,最終卻只是勉強吊住了孝帝的命,而無法讓他徹底的好轉。

  接下來的兩年,整個大周朝各地的珍稀藥材像雪片一樣飛進了皇宮中,可事與願違的是,孝帝的身子卻油盡燈枯得越來越快,終於熬到今年深秋乍起,已是徹底地撐不太住了。

  為了這件令人著實頭疼的事,首輔大人已經連著七天七夜待在內閣院中不曾出宮了。

  皎月輝明,舒朗星燦。

  深秋的上京城入夜即涼,陸晏廷看完手中的卷宗抬手去端茶的時候,才發現杯盞早就已經冷透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桌台上的沙漏,發現不知不覺已至深夜。

  陸晏廷揉了揉眉心,剛想喚內侍進來溫茶,忽聽廊下傳來了急急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就見一身常服的薛承楓腳踏夜風跨入了門檻。

  「你還沒走?」見著來人,陸晏廷著實一愣,「昨兒你不是才當值夜巡的嗎,我以為你早上就已經出宮了。」

  薛承楓擺了擺手,一鼓作氣衝到了陸晏廷的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張口就道,「別提了,臨時接到東宮調令,讓禁衛軍和御林軍還有皇城司的正副將全都回宮值守,我還有梁振、王衡甫他們幾個全都被喊回來了。」

  見陸晏廷聞言無動於衷,薛承楓突然湊近了他小聲問,「是不是養心殿那位,真的快不行了?」

  眼見陸晏廷合眸微微一點頭,薛承楓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你怎麼還這麼坐得住?你……你就不怕皇后和太子他們……他們……」

  「當心隔牆有耳。」不等薛承楓說完,陸晏廷便輕啟了薄唇,聲音沒有半絲起伏的出言警告道。

  薛承楓被他那兩道透著寒光一般冷搜搜的眼神看的心裡直發毛。

  其實連木訥如薛承楓,都有些察覺到了這幾年以來陸晏廷的心境變化。

  以前的他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性子,但那時候陸晏廷的平靜冷然中還能透出一點點溫雅之氣,你能感覺到他的不近人情,但也同樣可以感覺到他的溫柔和善意。

  那時他們私下會喊他「冷麵佛」,佛冷麵,然憫眾生,令普信敬仰!

  可現在的陸晏廷卻真正是冷到了骨子裡,對周圍一切的人和事打不起興趣,即便活著,也絲毫沒有生者的追求和嚮往。

  薛承楓眯了眼,忽然想到自己前來找他還有另外一件事。

  「對了,我這裡有個有趣的東西,想讓你看一看。」

  陸晏廷用餘光掃了薛承楓一眼,有些嫌棄地想揮開他橫在自己眼前的手。

  誰知這一次薛承楓卻比他快了一步,主動收回手以後從腰間掏出了一張紙,然後單手一抖將其展開在陸晏廷的面前。

  紙為徽宣紙,上畫山水畫,山為主,水為輔,人影虛晃其中,亦真亦幻。

  最有意思的是位於右下方的落款,「珣笙」二字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若是不仔細分辨,連陸晏廷本人都差點要看走了眼。

  薛承楓眼看著陸晏廷微怔的神情,不由暗自竊喜地挑了挑眉,開口道,「這事兒說起來也真的是巧,是我姨母家那貪玩不務正業的表弟,前兩日與人在莊子裡玩牌九,贏了幾把大牌,把對方輸了個底朝天,對方無奈,又拿不出現成的銀子,只好以畫抵債了。」

  薛承楓一邊說,一邊看著陸晏廷用雙指夾住了畫紙的一角,將其輕輕抬了起來細看。

  他於是清了一下嗓子繼續道,「我表弟呢大小對琴棋書畫一類也是不大精通的,但是他鬼心眼多,知道輸給他的那個人素來小氣不奢,做事斤斤計較。他怕那人使詐,又知我與你私交不錯,便讓我把這畫帶來給正主驗一驗。」

  陸晏廷目不轉睛地盯著薛承楓手中提著的畫,沉默片刻後才開口問道,「你表弟贏了人家多少銀子?」

  「三百兩。」薛承楓道。

  「假的。」陸晏廷說著忽然用力捏緊了那畫紙的一角,半晌才鬆了手緩緩站起了身,「我從未畫過這樣的畫,也從未寫過這樣的落款。」

  但是這筆力,這字跡,卻仿得惟妙惟肖,足能以假亂真,真到他忽然感覺心都漏跳了一下,似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他的五臟六腑內翻騰了起來。

  像,很像!

  真的很像當年他手把手教某個人臨摹自己書畫的筆力和字跡!

  「是吧!」薛承楓聞言也跟著站了起來,然後頗有些自作聰明道,「我也和我表弟說了,他多半是被騙了。我雖也不是特別精通字畫,但你的那幾幅墨寶我還是有些印象的,我是不記得你有畫過這樣一幅小畫的,所以這兩日我特意去西市那邊查了查,乖乖,你猜怎麼著,這不查不知道啊,原來近幾個月來,西市裡頭竟多了好多你的仿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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