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日久卻未見人心
2024-08-18 19:32:55
作者: 白蘇月
話說這晚,當沈令儀的請柬被府中小廝仔細地放置桌上時,溫久卿還不動聲色著,一旁的石修卻先「咦」了一聲。
溫久卿沒有理他,只低了頭從筆架上取了筆,很麻利地寫了應貼遞給小廝,讓人速速送去。
見小廝領命作揖退下,他才轉頭問石修,「方才你『咦』什麼?」
石修縮了縮脖子,「我就是好奇,沈姑娘不是都已經被皇后賞賜給西羌人了嗎,怎麼還想著要來找主子你求情?」
溫久卿看了看手中的請柬,淺白色的紙上落筆的是瘦金體,筆鋒纖細爽利,但又不失力度。
這個字,一看就是模仿陸晏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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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久卿隨即緩緩合上請柬,轉身面向了窗外濃沉的夜色,似自言自語道,「她未必是來找我求情的,也有可能是來興師問罪的。」
「問罪?」石修更不解了,「她一個市井女子,有什麼資格。」
溫久卿不語,將薄薄的請柬捏在指尖良久,然後才吩咐石修,「明日我會提前一刻鐘進去丹青齋,等我進去以後你就在周圍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盯上那裡。」
見石修隨意地點了點頭似有些心不在焉,溫久卿又不厭其煩地提醒他道,「皇后此人猜忌心極重,她到現在還將陸晏廷困於內閣院,就說明她未必全信我,反而是兩頭的好處都想沾。所以我吩咐你的事,你不要大意。」
「主子,您要這麼說的話我也還有一事不太明白。」石修連忙斂神,抓了抓頭道,「當時您當機立斷投效東宮,難道就真不怕三殿下他們會留著後手反撲嗎?」
溫久卿抬手將支著窗欞的撐木抽了出來,石修只聽「砰」一聲,雕花木窗便沉沉地扣入窗框中。
「周宣文和陸晏廷布局這麼多年,之所以一直沒有讓聖上或者我們發現,很大的原因就是兵權。」溫久卿耐心地解釋道,「內閣院雖手握朝訊,然而卻不沾任何兵權,就算遇著突發情況,他陸晏廷可調遣禁衛軍,但他的一舉一動,卻都在御林統帥的眼皮子底下。國無戰事,禁衛軍可兼顧三司之責,行典獄司之事。但若是戰事將起,禁衛軍則全部都要納入御林軍麾下,而御林軍是皇家兵衛,大周無虎符調令,所以御林全軍現在只認國璽。」
見石修難得聽得認真,溫久卿走到桌邊往空杯里添了半杯茶,然後舉起給石修看。
「周宣文較於六殿下自然是有他的優勢,但是只要他和陸晏廷手中沒有兵權,那他們就算再籌謀,頂了天也只有半杯水而已。」
「可是主子,您手上也沒有兵權啊?」石修還是不太懂,小聲說道,「況且如今皇后娘娘氣勢大漲,這兩日幾個上官大人又頻頻入宮,他們私下都在說上官一族要東山再起了。況且上官家武將輩出,那一個個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我是沒有兵權,但是……我有池將軍!」
溫久卿說著將杯中的茶水往腳邊一潑,水漬浸入玄磚,滲出一道如劍鋒般犀利的印子。
……
第二天一早,沈令儀穿著一身素淨的裙衫就出了門,高挽的髮髻上連一根簪子都沒有戴。
知春看她這一身打扮滿以為她是要去掃墓,陪著沈令儀出內院的時候便納悶嘀咕,問西市哪兒來的墓地?
沈令儀一愣,反問知春,「什麼墓地?」
知春也是一愣,「姑娘穿得這麼素,不是去掃墓嗎?」
沈令儀差一點就笑出了聲,但很快的她就沉了眉眼道,「也不是真的去掃墓,只是和去掃墓的心態倒是差不多的。」
此番去西市,沈令儀獨自前往,馬車夫是虞叔親自挑選的,身手很好,令人放心。
從隱竹院一路過去,沈令儀倒是說不出有什麼忐忑,她更多的還是在心中細細盤算著一會兒要問溫久卿哪些問題。
到了丹青齋,方雲驥已經候在門口等她了。
見了沈令儀,他迎上來就開口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他很早就來了,也派人在周圍盤查了一遍,弄得神秘兮兮的。」
沈令儀一邊和方雲驥往裡走,一邊搖著頭道,「我就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和小侯爺談些事兒,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這兒最可靠。」
方雲驥聽沈令儀這樣說了以後也就沒有多問。
他是市井中人,來來回回最會看人眼色,深知什麼話能問,什麼話不能問。
兩人就這樣走到了後院天井中,沈令儀抬起頭就看到溫久卿正負手立在一株桂樹旁。
他穿著一身常服,靛藍色的長袍袖口鑲繡著銀絲流雲紋滾邊,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那一抹長身玉立的俊朗姿態,確是朗朗如日月入懷,肅肅如松下清風。
聽見聲響,溫久卿緩緩轉過頭。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似一簇本就冒著微光的火苗,霎那間就燃了起來。
可是很快的,沈令儀就看到溫久卿對著她緩緩一笑,然後溫柔地問了一聲「來了?」
沈令儀沒說話,轉頭的時候發現一旁的方雲驥已經不知所蹤了。
溫久卿隨即走向她,指了指右手邊敞開門的廳堂道,「我讓方老闆準備了茶水,進去坐下我們慢慢聊?」
但沈令儀卻後退了一大步,漠然地看著他道,「不敢叨擾小侯爺太久,小侯爺日理萬機,每日應該都是分身乏術的吧。」
溫久卿看慣了沈令儀柔情似水百般順受的模樣,乍一聽她這樣犀利逆耳的話,確實愣了愣。
「我們還是在這裡說吧。」沈令儀也不給他什麼沉思的機會,退步至廊下,避開了日頭後說道,「其實我今日約小侯爺見這一面,最主要的就是想弄清楚,小侯爺你……為何會突然對三殿下發難?」
溫久卿聞言則笑了笑,看著身邊的桂樹,似在心裡湧起一陣感慨,忽然文不對題了起來。
「要說日子真的過得很快,想當年我與你在這丹青齋相識的時候,這桂樹才只有半人高,可現在,上面的樹幹都有手腕粗了。」
「雖日久,卻未能見人心。」沈令儀看了一眼那株桂樹,冷靜接話,「其實人有的時候還不如樹呢,松柏有志,人卻無情,所以小侯爺也不用這般感春悲秋的追憶往昔,我今日只想聽一聽小侯爺說的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