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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此去一別暫不見

2024-08-18 19:32:39 作者: 白蘇月

  宋明賢那一句「位卑未敢忘憂國」說的雖輕,卻震盪桑吉內心。

  可是感動歸感動,看著牆上的堪輿和桌上的銀票,桑吉只覺得這兩個燙手山芋是真要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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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駙馬爺,我還是那句話,囤兵,是死罪!」

  身為男兒志在雲霄,桑吉當然清楚宋明賢他們一行人的謀略與抱負。

  如今雖非亂世當道,但大周國沉疴難愈,別說是這些大周賢臣早就有所察覺,便是連他這個異邦的朝貢之臣,在上京城短短數日,多少都已經看出了一些端倪。

  如此經年累月下來,只怕眼前這苟延殘喘的「大周盛世」距離大亂也不遠了。

  但是正如他方才所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宋明賢他們要做的,怕是一票視死如歸的買賣,成王敗寇,生死自有命。

  他們自是為國大義,可將生死置之度外,但這夥人想要拉上他算怎麼回事呢!

  桑吉心動,又沒有很心動,搖擺之下看著銀票連連嘆氣。

  但宋明賢也沒有繼續強人所難,只看著掛在牆上的堪輿圖,似自言自語道,「殿下的難處我清楚,是,小富即安,小安即富,西羌如今畜牧有盈,百姓和樂,按說確實沒什麼可以折騰的。說句不好聽的,待殿下繼位,延續朝貢不斷,以大周為靠山,抵北遼進犯,也可再繼續太太平平幾十年。但是人一旦安逸了,骨子裡總會生出些什麼腐朽的東西,為君者,只要坐在那個位置上,都不可能只看眼前不謀來路的……」

  這邊,桑吉被宋明賢循循善誘地進退兩難,那邊,沈令儀被昭元盯得如坐針氈百口莫辯。

  「我若懷疑你,今日就不會同你說這些辛秘之事。」昭元注視沈令儀良久,目光忽然就柔和了下來,「權臣結黨,另謀私營,這些都是誅九族掉腦袋的死罪,況且眼下宮中群龍無首,鳳尊持權,太子上位,底下的大臣千人千面,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為何突然會開始重用溫久卿而架空了陸晏廷的。所以我會把這些事告訴你,只是想問你一句,你私下……可曾無意中向溫久卿透露過什麼事兒嗎?」

  當昭元得知三皇子懷疑沈令儀的時候她其實並不覺得奇怪。

  要說接觸,昭元知道周宣文與沈令儀見面的次數怕也是屈指可數的,再加上男女有別,周宣文對沈令儀不可能太親近,所以兩人彼此不了解也是常情。

  但她對沈令儀則不一樣。

  兩人自從在梵陽行宮相識以後,私下接觸也不算少,又因為陸晏廷的關係,昭元清楚自己對沈令儀是有特殊的好感的。

  所以,當宋明賢從刑部大牢出來,告訴她周宣文對沈令儀起了疑心,昭元第一反應是——絕對不可能。

  可是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絕對的事呢?

  陸晏廷和周宣文的這條線埋得深,若是絕對,自己的三皇兄又何至於此?

  而面對昭元的追問,沈令儀只覺得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她忍下百口莫辯的混沌措辭,雙手緊緊地握於胸前,強迫自己鎮定開口。

  「沒有!」沈令儀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大人對我有恩,我雖無權無勢人輕言微,但絕對不會做那恩將仇報的卑劣小人。溫公……小侯爺與我只是舊識,我與他從未有過什麼逾越之舉。事實上,他也從未問過我關於大人的事,哪怕是旁敲側擊的試探也沒有,我與他說的最多的就是書畫而已。」

  短短几句話,沈令儀竟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仿佛是被抽空了一樣。

  因為她清楚,權勢之爭,多的是齷齪下作的手段。

  她敢親口承諾自己對陸晏廷的忠貞不二,卻不敢去猜溫久卿有沒有在她的身上做什麼文章。

  而昭元聞言則緩緩閉上了眼,隨即幽聲說道,「傍晚我與駙馬出宮沒多久,刑部那邊就傳來了消息,太子下令,將三皇兄幽禁於雙井夾道內,什麼時候父皇醒了,什麼時候才會將他接回宮。若是父皇……那麼三皇兄將一直待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直到老死。」

  昭元說著抬眸看向沈令儀,神色沉凝,口吻悲涼,「可你知道嗎,三皇嫂才剛剛有了身孕,還有福貞……她還不到十五歲,皇后卻已經動了想要讓她去南疆和親的念頭。」

  一瞬間,沈令儀只覺如鯁在喉。

  她的腦海中塞滿了千言萬語,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我知道,宮變至此,不可能把這其中所有的錯都歸結在一人頭上,況且我信陸晏廷,他看中的人,一定是不會有異心的。但是事已至此,眼下的局面和我們當初設想的已經相距甚遠了。」

  「公主想讓我做什麼?」即便昭元把話說得婉轉,沈令儀也聽懂了她深層的意思。

  昭元眼眸微怔,半晌才失笑道,「難怪他總是說,你看著柔柔弱弱,其實長了顆七竅玲瓏心。」

  見沈令儀聞言並不為所動,昭元皺了一下眉,如實道,「太子除了幽靜我三皇兄,還……命令陸晏廷在父皇昏迷期間守在內閣院,不得出宮。」

  沈令儀雙眸猛然一瞪,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無恥又無理的話竟出自手握監國大權的太子殿下之口。

  「太子這不是命令,他這是、是……軟禁!」沈令儀紅了眼,怎麼都沒有想到竟這樣就與陸晏廷生生錯開了。

  原本她以為自己今日能跟著桑吉順利出宮便就是一個好的開始,卻不曾想自己之前在東宮前殿見他的那一面,竟變成了暫別。

  沈令儀只覺得滿腹的五味雜陳,心肉上仿佛有千百隻螞蟻在啃食一般,又疼又澀。

  可昭元公主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們自然會想法子將他從宮裡帶出來,事實上太子口諭也不過就是逞一時之快,即便他們現在重用了溫久卿,也不可能完全撇下陸晏廷,別的且先不論,就說內閣院,溫久卿就未必接得了盤。」

  昭元說著喘了口氣,轉了話鋒道,「皇后之前對你別有用心,是認定了你對陸晏廷而言不過就是他一時興起養在身邊的一房外室,所以她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將你拱手送給桑吉。可若是讓皇后知道你並非只是陸晏廷的一時興起,那只怕……」

  昭元沒有把話說完,因為對於眼前和沈令儀開口的這個決定,她從一開始和宋明賢就是有分歧的。

  這分歧,是男女有別,是情字當先,是……她很清楚,沈令儀對陸晏廷來說,絕對不只是一房外室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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