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與你有什麼干係
2024-08-18 19:30:42
作者: 白蘇月
「皎皎。」
那聲呼喚耳熟能詳,沈令儀下意識回頭,哪怕視線模糊,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那個身形頎長的男人。
五月的灼日下,他周身卻散著一股淡淡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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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掃而過的熱風捲起他微動的衣擺,讓他看起來越發得像一尊冷麵玉佛,不染人間煙火。
「陸大人。」溫久卿迎上了不遠處陸晏廷的目光,緩緩地直起了身,莞爾與之寒暄,「好巧。」
可陸晏廷卻理都沒有理他一聲,只將目光在沈令儀身上自上而下地掃了一遍,然後轉身就走。
那一刻,沈令儀只覺自己那顆狂跳的心「咚」的一聲墜入了谷底,冷得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大人……」沈令儀下意識推了一下溫久卿。
可慌亂間,她忘記了自己手中還捧著個琉璃盞。
推搡間,她指尖一松,空盞應聲跌落在地上,「啪」一下,碎成了幾瓣。
那一刻,沈令儀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猛得竄起。
「小侯爺……」她仰起頭,嘴唇都發了白,「我……對……」
「沈令儀!」
那邊,陸晏廷還未走遠,轉了身卻不見小女人跟上,他回頭一看,見小女人還在和溫久卿磨磨唧唧。
首輔大人頓時氣血攻心,沉聲沖著沈令儀又喊了一次她的全名。
沈令儀本就因沙塵眯了眼,這會兒被陸晏廷這樣隔空一吼,眼眶一紅,溢出眼眶的淚便是止都止不住。
「對不起啊小侯爺,這……這個琉璃盞多少錢,我……我賠你!」
陸晏廷的怒意在那一刻也顯得並不那麼重要了,眼前這一樁,才是讓沈令儀覺得頭疼的。
一句「故人的一件舊物」,被丫鬟不小心弄裂了要拿去補修,沒有適合的匣子裝它,還要仔細地捧在手掌心上……
沈令儀覺得這一摔,怕是再多銀子她都未必賠得起。
那邊,見小女人被自己這樣喊都不回頭,首輔大人的臉色已經徹底青了下來。
他於是邁開步子衝上了前,一把抓住了沈令儀將她拽向了自己,可一低頭,陸晏廷卻看到了小女人紅著雙眸,淚眼婆娑。
首輔大人當即又惱又怒,可他素來不會將那些七情六慾擺在臉上,只是拽著沈令儀的手下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無妨,皎皎,一隻琉璃盞而已。」見面前兩人劍拔弩張,溫久卿倒是雲淡風輕了起來。
只見他微微後退了一步,然後彎下腰將地上的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
「我……我幫你……」
沈令儀只覺羞憤,想掙脫陸晏廷的鉗制去幫溫久卿,可陸晏廷拽她拽得緊,使出的勁大到似要捏碎她的腕骨。
「山景青窯的貢品是難得,不過巧了,我府上還有一對一模一樣的,小侯爺要是想要就開口,改明兒我差了人送過去。」
陸晏廷一邊拽著小女人,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撿碎片的溫久卿。
眼見溫久卿詫異抬頭,陸晏廷冷冷一笑,「哦,或者小侯爺想要這一對的另外一隻,我興許找人討了以後也能給你送過去。」
男人說罷輕鬆一扯,然後冷冷轉身直接帶走了沈令儀。
……
陸晏廷帶著人回到隱竹院的時候天色尚早,棲山正好在外院和虞叔聊閒話。
見了主子回來,棲山蹦笑著迎上來,結果直接對上了陸晏廷那張肅煞冷峻的臉。
「爺……」饒是棲山,都被陸晏廷那鮮少流露出來的陰鷙表情給嚇了一跳,只能結結巴巴道,「這、這是、是怎麼了?」
一路被陸晏廷拽進宅內的沈令儀跌跌撞撞,卻還不忘向棲山猛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言,趕緊退下。
直至過了垂花門,陸晏廷才停下腳步,將沈令儀拽到面前,嗤笑道,「怎麼,與小侯爺多日未見再相逢,心動難耐了是嗎?」
有些事,他一忍再忍,卻不代表他樂意做睜眼瞎。
沈令儀在溫久卿面前表現出來的那種少女般的羞怯,就是鮮少在他面前展露的。
在他的身邊,她更多的姿態是低眉順眼和默不作聲,規規矩矩又保持著距離,即便是肌膚之親,他也能察覺到她的順從和不拒。
但這種順從,不是陸晏廷想要的。
沈令儀聞言臉色煞白,相處這些時日來,她幾乎從未聽到過他這般毫不留情面的質問。
可她清楚今日這件事不可能輕易被揭過,便只能搖著頭替自己辯解道,「我沒有,只、只是那琉璃盞因我……」
「因你?」可沈令儀才開了口,陸晏廷就冷著臉打斷了她,與她強詞奪理起來,「那是山景青窯的貢品,五年才出一對的貢品,價值千金,與你有什麼干係?」
沈令儀微張了嘴欲辨,可話音未出,就被她生生地又咽回了肚。
雖然陸晏廷尋常也是一副高高在上冷漠不親的姿態,但他卻從未有過眼前這種刻薄無理的蠻橫。
偏偏她又自知理虧百口莫辯,當下便覺得與其再說什麼惹他生怒,還不如什麼都不說。
結果就是她這三緘其口寡言不語的模樣,反而更是讓陸晏廷的怒意上了頭。
「好,既你不說,那就我來替你說。」男人壓著心尖亂竄的火氣,冷著聲道,「下回見著小侯爺,想想他是什麼身份,再想想你自己是什麼身份,奴侍主,一心不二,就算你想跟溫久卿,也要問問我答應不答應!」
陸晏廷說罷便拂袖而去,徒留沈令儀一人呆呆地立在垂花門邊的月桂樹下,壓著內心的慌亂和不安,五味雜陳。
也是在這時,她才有那麼一點微微的慶幸。
慶幸自己一直清醒,慶幸自己從未被眼前的浮華假象沖昏了頭,慶幸她始終記得程余嫣她們叮囑她只能靠自己。
是啊,和陸晏廷待得越久,她其實就越害怕。
每一次溫存的時候,她都要反覆告誡自己,即便她現在是陸晏廷唯一的侍女,卻也終究是個外室。
又或者即便是唯一又怎樣,就如方才陸晏廷自己說的,奴侍主,一心不二,所以她在他的身邊,永遠也只能是奴啊。
外室不如妾,世人都知道
但是這些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自由,想要起碼的尊重,想要靠著自己的雙手去掙一份安穩的日子,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沈令儀怔怔地看著陸晏廷消失在迴廊轉角的背影,忽然輕輕地皺了一下眉。
只是……
只是,道理她都懂,但為何心卻還會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