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窗外樹影搖曳, 一陣陣的風，把人的思緒吹回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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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看著窗外，回憶起來當初跟宋顏求婚時候的場景。

  那一年他23歲, 研究生剛畢業，而宋顏還在上大學。

  兩個人雖然也認識了幾年了, 但平時除了家庭聚會以外，很少私下發消息見面。

  偶爾幾次見面都是爸媽牽線搭橋, 說是幫忙送點東西，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故意製造兩個人的見面機會而已。

  但可能正因為這機會製造得用力過猛，又太刻意，所以兩個人都有心理負擔，該不來電就是不來電。

  沈興海從小就把宋顏當心尖寵, 總覺得這兒媳婦一天沒過門心裡一天就不踏實，總催沈辭多和宋顏「交流交流」，約出去喝喝咖啡看看電影什麼的。

  沈辭那時候剛畢業, 也還沒想好做什麼，每天都有大把的空餘時間。

  敵不過沈興海成天成天的嘮叨攻勢，沈辭最終還是決定主動約宋顏吃個飯。

  大學以後兩個人就很少有在同一屋檐下一起做作業的機會了, 兩個人生疏到連微信朋友圈都不會互相點讚的程度。

  所以宋顏會答應這個「約會」, 沈辭覺得還挺意外的。

  還記得那天他去宋顏學校接她, 在教室樓下見到她和幾個朋友一起出來。

  肉眼可見她周圍所有的同學都在用八卦的表情看著他。

  沈辭從小到大都是被用這種「異樣」的眼光看到大的，自然知道他們在好奇和期待些什麼。

  在身邊朋友的口哨聲中，宋顏還是略帶彆扭地走到沈辭身邊。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確定剛才的同學都沒有繼續跟著，沈辭故意湊近問：「你怎麼和他們介紹和我的關係？」

  「就, 普通朋友啊。」宋顏很不上心地隨口一說。

  「哦？」沈辭的語氣中聽不出心情是好是壞。

  「這……不是事實嗎？」宋顏多多少少有那麼點點心虛地說。

  畢竟雖然不正式, 但這兩人都不知道被「訂婚」多少次了。

  放在那種晉江豪門小說里, 這就是她未婚夫了。

  確實比起普通朋友來，關係還是有點區別的。

  何況沈辭的外貌條件這麼出眾，有這種這麼不普通的「普通朋友」，本來就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哦……」沈辭拉了個長音，帶著點醋意說。「這麼說，難道是怕我影響你的桃花運？」

  宋顏被嗆了一下：「我怕這個幹嘛呀？」

  沈辭那會兒嘴挺欠的，故意逗她道：「難道你沒有桃花？所以也不怕？」

  「瞎說什麼呢！」宋顏的好勝心被激了起來，「我可是我們學校公認的校花好嗎？！追我的從東門排到西門！」

  「這麼受歡迎啊……」沈辭搓了搓下巴，一副在認真思索著什麼的樣子。

  「可不是嗎，你也不看看我，長得這麼漂亮身材這麼好，追的人可多了好不好？」宋顏給了一個「懶得理你」「不識擡舉」的表情後就快步往前走了。

  宋顏走了以後，沈辭自言自語喃喃道：「那看來，以後還是得多來找你吃吃飯。」

  增加一點存在感。

  在那之後，沈辭去找宋顏吃飯的頻率變高了不少。

  一方面是家裡人給的壓力，另一方面是，沈辭覺得和她一起吃飯居然還挺輕鬆的。

  兩個人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多可聊的話題，生活學習興趣都差了很多，但就是莫名其妙有說不完的話。

  有時候網上看到一個熱點話題兩個人就能討論半天。

  其實宋顏真正的好朋友除了徐璐以外並不多，但是徐璐在外地讀大學，所以兩個人見面的機會不多。

  而她其實也不怎麼喜歡結交新朋友，加上她「被管的嚴」的形象在同學圈出了名，很多玩的還不錯的漸漸都不怎麼喜歡找她。

  正好沈辭填補了她這個需要朋友的空檔。

  就這麼一來二去，兩個人也算是建立起了「完美飯搭子」的革命友誼。

  那年宋顏生日，宋家舉辦了一場家宴，兩家人算是第一次非常鄭重地提起了這件事，說宋顏這也到法定結婚年齡了，是時候把正事給辦了。

  以前兩個人一直以沒到法定年齡想拖時間，這下好了，萬事俱備。

  就只差真的拿著戶口本領證的東風了。

  每次這種家庭聚會提到這件事，兩個人都不答應也不反對，這態度不僅讓家裡人捉摸不透，讓對方也捉摸不透。

  好像沒有很排斥，也好像沒有很情願。

  可是領證結婚這種東西，不存在什麼水到渠成，總不見得某天突發奇想，說走就走去領證吧。

  這種事情，還是需要一個契機的。

  比如說，求婚。

  其實沈辭一直在糾結，到底是正兒八經的求婚呢，還是直接給她發個消息問她領不領證。

  總覺得發消息太敷衍，但光是想到大庭廣眾之下做求婚這件事，就覺得這感覺無限接近於死亡。

  然後沈辭就把這事兒擱置下了。

  直到他爺爺病危了。

  沈辭爺爺病重的時候，全家人都去探望他了。

  沈辭的爺爺以前當過兵，因為身體受損，生了沈興海後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一輩子只有這一個兒子。

  爺爺年輕的時候過得很苦，但是靠著自己，把他唯一的兒子培養成了社會精英。

  而沈辭又是沈興海唯一的兒子，算是沈家唯一的傳人。

  爺爺握著沈辭的手，對著他語重心長地用著蒼老的聲音說：「辭啊，宋顏的爺爺是我的老戰友，他在戰場上為了救我的命犧牲了，我和他以前常開玩笑，說以後如果活著回去一定要做一家人，也在那時候定下了你和宋顏的娃娃親，可能你們現在年輕人不興這個了，但是這是爺爺對宋爺爺的承諾，你就當是因為我自私，能不能答應爺爺，好好和宋顏在一起，我們永遠是一家人……」

  「爺爺，你放心，」沈辭沉沉地壓著爺爺的手，「我會和宋顏結婚，一輩子對她好的。」

  「好，好，」爺爺一臉欣慰，「小辭從小就說話算話，那爺爺等你的好消息啊。」

  從醫生那兒得知爺爺最後的日子只有不到兩個月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讓爺爺在臨終前得償所願。

  反正兩個人結婚是遲早的事，不如在爺爺死前把事情辦了，也讓他可以死前沒有遺憾。

  雖然爺爺的病危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沈辭覺得如果告訴宋顏是因為這個原因上趕著領證，多少覺得目的性太強，也有點點道德綁架的意思。

  感覺很不真誠。

  但是爺爺的身體確實等不起，求婚這件事又迫在眉睫。

  不過毫無這方面經驗的人，確實又不知道這婚該怎麼求。

  正好這時候甘斌女朋友未婚先孕，甘斌也著急著要求婚。

  沈辭倒是想到了一個餿主意。

  就是他來準備一場求婚的布置，到時候帶宋顏去，假裝告訴她這是他朋友的求婚儀式，然後現場看如果氛圍好的話，順便也求個婚。

  氛圍不好的話，那就下次再說。

  甘斌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人是驚呆的。

  這個世界上哪有這種好事？

  買了炮仗給別人放？

  要不因為這個人是沈辭，甘斌都會覺得這個人是個妥妥的詐騙犯。

  但沈辭是那種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性格，所以甘斌只是單純覺得中了個六/合/彩。

  只是甘斌不是很理解：「你為什麼這麼費盡心思準備，不自己去求婚啊？」

  沈辭只是摸了摸鼻尖說：「不好意思，怕她拒絕。」

  甘斌：「……」雖然你把我當工具人，但我還是謝謝你。

  甘斌那邊自然是十萬個「我願意」的。

  照沈辭的說法，甘斌只要當天把女朋友帶過去，其他什麼都不用他操心。

  沈辭就差戒指也幫他買了。

  不過當天所有的布置都是按照宋顏的喜好而不是甘斌女朋友的喜好。

  宋顏喜歡青色，就是那種綠不綠藍不藍的顏色，沈辭準備了幾千個青色的氫氣球。

  她喜歡開闊的地方，所以沈辭提前包了一個公園。

  還有一些其他他猜宋顏會喜歡的東西，都提前布置好了。

  不管是人力財力，都可以說他對這場求婚儀式上足了心。

  至於時間，沈辭也是提前好幾個星期就跟宋顏再三確定了的。

  雖然宋顏也不知道為什麼沈辭朋友求婚儀式，他一定要這麼熱情地邀請她一起參加。

  那天宋顏並沒有特意打扮，想著她這麼美，萬一到時候她成了全場的焦點就不好了，所以也沒化妝，素素的穿了一件T恤牛仔褲就去了。

  一開始兩個人只是很日常地吃了個飯，飯後沈辭帶她到了一個公園，公園中間有個湖，湖旁邊有一個看上去兩層樓高的禮品盒樣子的擺設。

  「哇……」宋顏看到這架勢就已經感嘆出聲了。

  光是看著這巨型禮品盒，就已經吸足了人眼球，讓人不禁期待起來裡面有什麼東西了。

  「你這個朋友也太有心了吧，」宋顏一臉羨慕地說，「他一定很愛他女朋友。」

  沈辭雙手插兜，嘴角不屑地一扯：「所以，你喜歡這種這麼大費周章的求婚儀式嗎？」

  宋顏口是心非道：「也沒有，我覺得有點尷尬。」

  沈辭暗鬆一口氣，陪著宋顏站到了一個比較不顯眼的地方。

  還有不少甘斌的朋友躲在各個角落，準備到時候女主角同意之後出來一起慶祝的。

  時間差不多，要被求婚的女主角來到了禮品盒面前，甘斌指了指一邊一個機關讓她去點一下。

  女主角點了以後，禮品盒整個從四個角落打開，頓時，數以千計的青色氣球往天空上方緩緩地飄。

  天空被青色覆蓋，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是宋顏最喜歡的顏色。

  「我的天哪，這也太美了吧！」宋顏馬上掏出手機對著天空拍了一張照片。

  所有人都被氣球吸引，都忘了看巨型禮品盒裡還有一件讓人嘆為觀止的東西——一個旋轉木馬。

  宋顏看完氣球後低頭發現之後，捂住嘴才不讓自己尖叫起來。

  這個四座地旋轉木馬一看就是定製的，雖然看上去不大，但卻感覺很精緻。

  整個旋木的底色是白色，上面的馬也是白色，但是馬頭上的皇冠和身上的馬鞍等其他裝飾品都是青色的。

  宋顏不得不感嘆，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居然還有第二個人對青色這麼執迷不悟的。

  宋顏看著旋轉木馬的眼睛都直了。

  這個木馬定製一下，到底得花多少錢啊？！

  求婚儀式開始的時候差不多日落，夕陽的餘暉把世界染成了金色。

  求婚男主角在那裡深情告白了一段話之後，夜色漸濃。

  身後的旋轉木馬亮起了燈，旋轉了起來。

  甘斌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地，問對面的女生：「你願意嫁給我嗎？」

  女生一秒都沒有猶豫，直接衝過去抱住了他。

  在周圍看呆了的親朋好友這時候紛紛出去祝福起來。

  只有宋顏和沈辭還停留在原地。

  宋顏的眼眶裡稍微有點點濕潤。

  沈辭很關切地看著宋顏的表情：「感動了？」

  「剛才男生說的話好感人啊。」宋顏隨便扯了個理由。

  其實她只是覺得整個求婚儀式太過浪漫，說不出原因的被感染到了。

  沈辭覺得看宋顏的表情，她應該是也很期待這樣的求婚的，他婉轉地問道：「所以你們女孩子，都喜歡這種求婚？」

  宋顏的脾氣屬於，她沒有的東西，再喜歡，也不會承認自己喜歡。

  嘴硬到底，就是勝利。

  「我……我才不喜歡呢，我覺得會社死，」宋顏話雖這麼說，但視線卻牢牢停留在旋轉木馬身上，「但那個木馬，倒確實是花心思準備了。」

  沈辭下意識就說：「那一會兒去坐坐。」

  「可這是人家準備的東西誒，我坐不會不合適吧？」

  「不會的，」沈辭說，「一會兒他們都會走。」

  兩個人等那裡差不多清場走光了之後，宋顏一路蹦蹦跳跳到旋轉木馬跟前。

  她仔細看了看這個旋轉木馬，是真的非常用心製作的精品，不是什么小作坊能做出來的東西。

  「我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能買到這種東西？！」宋顏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這得多少錢啊。」

  「沒多少錢，二十幾萬，」沈辭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順口，馬上拖了個尾音加了個「……吧」字。

  「你朋友家裡有礦呢？！」宋顏驚嘆道。

  「你不是隨便買個包也這個價格嗎？」沈辭突然對女生的消費觀不太理解。

  「我那個包能背一輩子呢！這哪能一樣了？」宋顏指著旋轉木馬說，「這大概率用了這一次就完了吧。」

  沈辭用宋顏聽不到的聲音說：「反正發揮他的價值就行了。」

  宋顏坐上了旋轉木馬，沈辭到一邊去打開了按鈕，旋轉木馬轉了起來。

  雖然有點小，轉著有點頭暈，但這種為我獨屬的感覺還是很好的。

  宋顏本來也沒那麼喜歡旋轉木馬這種小孩子玩意兒，但因為這個是她最喜歡的青色，所以居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有獨鍾。

  宋顏在旋木上一圈一圈地轉著，每轉一圈視線都能和沈辭交匯一下。

  在那一刻，她突然很羨慕剛才被求婚的那個女孩子。

  至少自己被這麼用心的對待。

  不過，可能因為今天這些所有的東西都是青色的，所以給宋顏一種似乎這一切也屬於她的錯覺。

  旋轉木馬轉完一輪後，宋顏準備下來。

  哪知道因為頭太暈了，一不小心沒站住差點摔倒。

  沈辭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拖住了她的手腕。

  這似乎還是第一次，兩個人這麼親密的接觸。

  宋顏剛想開口說謝謝，哪知道沈辭搶在她前面開了口：「要不，我們也結婚吧。」

  可能是因為剛在旋木上轉得頭暈了，也可能是今天看到的畫面美得讓她沖昏了頭。

  不知道為什麼，宋顏居然答應了這個這麼敷衍的「求婚」。

  宋顏收斂了短暫的失神，嘴角上揚，笑得甜得不行：「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