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城

  11月29日

  晚9: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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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收工後冷著臉上了保姆車，用免洗消毒液把手裡里外外狠狠消毒了一番。

  今天拍戲的過程不是特別愉快，他又一次被女演員吃豆腐了。

  是的，這種事情經常發生。

  只要是和沈辭合作過的女演員，沒一個不對他動心思的。

  戲裡戲外都各種和他發生一些不必要的身體接觸，故意摸手摸肩什麼的已經算小兒科了，今天這個女演員倒好，假裝沒站穩整個人撲到他懷裡。

  沈辭回想起那個畫面，眉頭不禁蹙了起來，又拿起消毒噴霧對著衣服噴了噴。

  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酒精的味道。

  讓人感覺渾身不適。

  經紀人甘斌看到後忍不住笑了，調侃道：「又被占便宜了？」

  「別提，」沈辭鼻子出了口短氣，「晦氣。」

  甘斌扯著嘴角嘆了口氣：「到底是影帝的魅力，無人能抵禦。」

  甘斌是沈辭的髮小加高中同學，兩個人關係一直很好。

  誰都知道沈辭極其難接近，整天頂著一張一絲不茍的臉讓人生畏，只有甘斌敢跟他開玩笑。

  沈辭轉了轉脖子，手指捏了捏後頸，聲音低啞：「這幾天感覺很累，最近沒什麼必要的活動能推就都推了吧。」

  「行，」甘斌說，「回家陪小嬌妻？」

  甘斌這麼一提，沈辭倒是想起來，宋顏前幾天去巴黎參加一個秀，明天回來。

  沈辭隨口淡淡一問：「明天她幾點的飛機？」

  「晚上九點到。」甘斌看了看行程說。

  「我去接機。」

  「可是明天晚上有個頒獎典禮，你是內定的最佳男主角，要去領獎啊。」甘斌說。

  「不去了，」沈辭淡然地看向窗外說，「三大都拿過了，這種三流獎本來就是靠資本內定的，沒什麼含金量，看不上。」

  甘斌心裡暗暗喊了一句「牛逼」。

  這很沈辭。

  沈辭拿出手機按了一下解鎖鍵，屏幕瞬間亮了起來，上方顯示出日期。

  明天就是月底了。

  想到這裡，他今天一天的壞心情瞬間煙消雲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直凝重著的眉眼也舒展開來。

  他點開微信圖標，找到唯一置頂的那個聯繫人發了條信息。

  沈辭：【明晚見】

  而此時，法國的下午兩點。

  正喝著下午茶的宋顏在收到了微信的一瞬間，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她手指貼著屏幕往上滑了滑，屏幕上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從來只有左邊白色的框框。

  沈辭過去給她發的一溜煙都是類似的不超過五個字的消息。

  兩個月前

  沈辭：【明天月底】

  一個月前

  沈辭：【明天】

  每個月這麼一條，還真是雷打不動，跟個倒計時器似的。

  至於這是什麼意思，兩個人也心知肚明。

  沈宋兩家是世交，都是在江城有頭有臉的企業家。

  兩家人很早就給這倆人定了娃娃親。

  在這種家庭長大的孩子，從小就知道「商業聯姻」是他們的宿命。

  長大後大人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聊起了這件事，那時候宋顏也沒多想，只是單純的覺得以後每天看到的是沈辭這張臉，似乎也不虧。

  一拍即合，宋顏剛到法定年齡，兩個人就領證了。

  沈辭大宋顏三歲，兩個人結婚的時候宋顏讀大學，而沈辭是研究生，第二年沈辭畢業，家裡打算投資影視業，沈辭抱著「打進娛樂圈內部了解真實市場」的目的決定去娛樂圈看看，避免以後在投資上走彎路。

  沈辭出道的時候其實也只是演了個配角，但劇里他的一身紅襯衣造型實在太出圈，以「最拽的臉和最溫暖的笑容」一夜吸粉百萬。

  沈辭的骨相有那麼點像歐美人，眉骨很高，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頜線清晰立體。

  那張臉上線條太鋒利，看著就給人感覺不怎麼好接近。

  而他臉上最有辨識度的特點，是他左邊眼尾下方有一顆暗紅色的痣。

  特別的性感撩人。

  沈辭的眼睛不是那種褶皺很深的歐式大雙，而是很典型的中國人的內雙，配著這顆痣，他似笑非笑看著人的時候，只要沒點定力魂很容易就被勾走了。

  沈辭不僅長得帥，還悟性高，導演一說戲他就能明白導演要什麼，被好幾個大導演評價為極有天賦的新人演員。

  實力上的認可加上他神級的顏值，很快就在娛樂圈爆火。

  有了知名度，拿了不少好劇本的男主，才沒幾年就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影帝大滿貫。

  演藝事業蒸蒸日上，眼看著繼承家業遙遙無期了。

  和沈辭相比，宋顏進娛樂圈純粹是為了玩。

  當時她也是畢業了閒著沒事，又不想每天在辦公室里虛度光陰，就接了點GG和電視劇配角打發打發時間。

  出道以來，宋顏除了這張臉，其他都不值一提。

  宋顏的臉有那麼點蛇蠍美人的感覺，天生巴掌臉，五官精緻立體，可柔可颯可塑性強，黃金比例大長腿，是那種小說里典型的「完美女二號」的身材長相。

  所以找她最多的劇本，都是一些可愛又迷人的反派女二號。

  不過只要她演女二號的戲，男主一定會被罵瞎了眼。

  宋顏的長相雖然很有攻擊性，但她的性格很佛系，沒什麼上進心，人家女明星都在卷身材卷資源，只有她的微博只有吃、睡、玩，偶爾早起一次都要叫苦連篇半天，可謂是女明星反內卷第一人。

  也因此她的路人緣很好，哪怕沒什麼演技，但光靠這一張臉懟在鏡頭前面無表情讀台詞都吸粉無數。

  畢竟顏之有理，大家看她的臉就夠了，誰還關心她的演技。

  在娛樂圈玩的順風順水的，宋顏暫時還沒想過要退圈，畢竟她回去也沒什麼家業繼承，只能繼續鹹魚躺著混吃等死。

  沈辭平時拍戲一大半時間都不在家，就算偶爾在家也分房睡，一年下來也見不到幾次面。

  為了增進「夫妻感情」，兩人約定了每個月最後一天要「深入交流」「互相切磋」。

  婚後五年，這個習慣一直雷打不動的保持著。

  看完沈辭的消息後退出了微信，宋顏一如既往沒有回覆。

  裝作沒看到，把手機關上了。

  第二天晚上下飛機後，宋顏本想聯繫自己的助理，哪想到剛開機沈辭電話就打來了。

  宋顏接起電話，聽到那頭一個低沉好聽的聲音：「車庫，尾號03的黑色奔馳。」

  宋顏扯了扯嘴：「沒讓你來接我啊。」

  沈辭好脾氣地回：「今天有空。」

  宋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對著指甲吹了口氣：「是，每個月月底你都有空。」

  「……」沈辭吸一口氣，「快來吧，小心狗仔。」

  宋顏掛上電話，全副武裝，戴好口罩帽子圍巾墨鏡，鬼鬼祟祟地前往停車庫。

  她這次的行程沒有對外公布，加上她本來就很糊，應該不會有狗仔跟蹤。

  不過保守起見，還是小心行事。

  她到了車庫後左看看右看看，鬼頭鬼腦的樣子被車裡的沈辭看到，不禁笑出聲。

  宋顏小碎步跑上了車，上車後大喘一口氣，把帽子圍巾一股腦摘了：「媽呀，熱死我了。」

  沈辭嘴角扯了個笑，跟司機說：「回家。」

  宋顏沒好氣瞥了他一眼：「這麼猴急呢？」

  沈辭挑眉：「你要想晚點回去，那通宵也不是不可以。」

  宋顏：「……」

  她認輸，他真的說得到做得到。

  兩個人回到別墅，宋顏什麼都沒說徑直回自己房間。

  剛下長途飛機，其實她感覺整個人很疲憊。

  宋顏洗完澡躺在床上，打開和沈辭聊天的對話框，本來想給他發消息說今天太晚先睡了。

  哪知道房門突然被敲了。

  宋顏無奈地放下手機，對著門口：「請進。」

  沈辭進屋，穿著很乾淨居家的白色體恤和灰色褲子。

  頭髮半濕半干，碎發不羈地散落在額前，把他深邃的眼遮得顯得更有神秘感。

  看著就是剛洗完澡的樣子。

  宋顏看著沈辭徑直走到自己床邊很自然地坐下，忍不住用手緊緊拽住了被子：「那個……」

  沈辭的目光落到瑟縮在角落的宋顏身上，覺得好笑：「第一次呢，這麼緊張？」

  「不是……我今天有點累……」宋顏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氣勢弱了半分。

  沈辭掀被子的動作一滯，臉色陰沉地看她：「所以，你的意思是？」

  「要不……明天補給你？」宋顏試探性地問。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件事上拒絕他，心裡也沒個底他到底會怎麼樣。

  平時她和沈辭也不怎麼交流來往，他的臉上也很少有什麼表情，宋顏一直猜不准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但總感覺他是一個說話算話說到做到的人。

  之前哪怕在國外拍戲或者再重要的行程都會推掉，每個月的月底他都會準時回來，完成兩人的「約定」。

  這是第一次「違約」。

  還是宋顏開的口。

  空氣中可以感覺到很低的氣壓。

  這種沉默就像是一種對於有罪之人的審判，讓她的愧疚感在無形之中增長。

  沈辭不作聲地躺下，關上檯燈闔上雙目輕聲道：「睡吧。」

  宋顏不敢動，就這么半躺著。

  平時除了……那件事做完，他們是不會一起睡的。

  這突然同床共枕，倒是有點新鮮感和陌生感。

  宋顏躺下，小心翼翼地蓋上被子，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時鐘走動發出的均勻的滴答聲。

  沈辭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連均勻的呼吸聲都沒有。

  宋顏覺得他應該是沒有睡。

  一直一個姿勢躺著不動也著實有些難受。

  宋顏在大概堅持了半小時以後，還是忍不住翻動了一下身體。

  她悄悄睜開眼想借著月光看一眼沈辭確認他有沒有睡。

  哪知道撞上了他眼睛半張不張極其慵懶地看著她的臉。

  「幾點了？」沈辭的聲音有點沙啞。

  宋顏拿起了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十二點十分了，你還不睡嗎？」

  哪知道下一秒沈辭突然湊過去抱住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聞著她頭髮的香氣說：「過零點了，第二天了，是時候能補給我了吧？」

  宋顏：「……」

  沈辭的聲音有些卑微，埋在她的頸間，「宋顏，我等了一個月……」他鼻息間呼出讓人微癢的氣：「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