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側

  「著實好笑。」王葉真扯著嘴角，盡力做出一個笑容。

  「秋天，是收穫的季節，葉真，我們可以出兵了。」南王黑色的瞳仁里迸射出耀眼的光芒，滿是對勝利的期待。

  王葉真用手帕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慢慢道，「還不行，王爺師出何名？」

  被大展宏圖的欲望沖昏頭腦的南王，這一問，可把他拉入現實的谷底，是啊，他一個王爺，公然對京城出兵，對皇帝下手，這是謀逆啊！謀逆之人，怎麼獲得天下黎民百姓的支持，就算他兵力雄厚，可是和天下人對抗，那遠遠不夠啊！他可是要做皇帝的，做名正言順的皇帝！

  「葉真，你有何想法？」南王語氣謹慎起來 ，像學生對老師一樣，很是恭敬地垂手立在王葉真一側。

  關鍵時刻，王葉真的咳嗽像是在故意賣關子一樣，咳個不停。南王著急啊，可惜著急也沒辦法，誰叫他沒人家那個腦子呢？

  許是看南王快等得不耐煩了，王葉真啞著嗓子說，「師出清君側之名。」

  南王雖不及王葉真聰明，卻也不是愚笨之人，在權謀上更是一點就通，他立馬領會到了王葉真的意思，高興地連連拍手叫好，「葉真，真不愧是你，我們既然已經知道了鳳凰教右道主是誰，這人還隱藏在齊浩靈那小子身邊，我們就將此事昭告天下，這樣大家同仇敵愾，我們也算有了名頭。」

  說罷，王葉真看著南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問道，「何以說服眾人梅潛就是鳳凰教餘孽呢？」

  南王拍著手哈哈大笑，低頭看向腳邊那顆剛剛還嫌棄的要剁手的頭顱，現下十分歡喜地用腳把頭顱當石頭踢著，歡喜道，「可不就是這顆頭嘛！這可是大名鼎鼎的鳳凰教教主謝芳的頭啊，什麼還能比這顆頭更有說服力呢？」

  

  南王將謝芳的頭提到地上的屍體脖頸處，又蹲下去用手將其擺正，絲毫看不見嫌棄之情。

  「我這裡有不少可以證明謝芳身份的證物，到時候我一齊拿出來，昭告天下，是我抓住了一直藏身於南山的鳳凰教頭子，還親手割了他的頭，他臨死之前告訴我鳳凰教的勢力已經深入到皇宮內部，反正大家都不知道怎麼一回事，那就隨便由我說，往大了說，往清君側說！」

  王葉真害怕南王再次得意忘形，故囑咐說，「王爺，這些事說起來簡單，可是所有的謠言都需要經過時間來發酵，我們短時間內，不是出兵的最好時機，，還需要探一探京城中有多少人知道鳳凰教的事情，或者說，知道那件詛咒的事情。」

  「嗯，」南王像個小孩子一樣，蹲在地上拄著下巴，開始思考。

  王葉真體弱，有些站不住了，就坐在謝芳剛才躺過的榻上，特意避開了上面的血跡，「我們暗地裡雖然一直在招兵買馬，朝廷中有不少官員依舊對我們王氏滅門一案耿耿於懷，但是想要調動這些人，還需要仔細部署一番。」

  南王體胖，在地上蹲久了血脈都不通暢了，他拉過一把椅子，用力把肉塞進椅子裡面，勉強坐下，「說得有道理，我目前手邊能調動的，也只有五萬人而已，其中僅有一萬精銳，冒然闖進京城，只怕各州的州兵會讓我們有去無回。」

  王葉真有氣無力地回說，「這個王爺不必擔心，一切都是時間問題，我們先探清楚京城對鳳凰教了解多少，再將流言散布出去，至於那些大臣，造反他們是萬萬不敢的，可是寫寫文章，調動天下人的情緒，這個他們最拿手。」

  許是一下子說了許多話，王葉真又開始止不住地咳起來。南王順手給他倒了杯清茶，遞過去時說，「關鍵還是如何按住各州的州兵不對我們出手，愚昧之人好糊弄，可是有些將軍是明理的，恐怕不會相信我們的話。」

  王葉真謝過南王后，喝口茶潤嗓子，終於壓制住了咳嗽，不過語氣依舊很虛浮，「王爺可知『無快不破』四個字？」

  王葉真話不多，但是每個字都能說道點子上，而南王又能正正好領會到其中的意思，所以二人的交談甚是順暢。

  「是啊，雲州離京城僅一州之隔，還是大齊最小的柳州，我想不出不出十日，我們就可攻下京城，進京後直奔皇宮，解決了齊浩靈，偽造成梅潛及鳳凰教以齊浩靈做人質要挾我們，最後失手殺了皇帝的假象。」

  「還有齊浩靈的兒子。」王葉真微抬眼皮，鄭重其事地看著南王。

  南王一拍後腦勺，「對對，不能留下任何除了我可以繼位的人，你要不說，我都忘那乳臭未乾的毛小子還有個兒子呢！」

  王葉真低頭看茶杯中漂浮的茶葉，南王可以認為齊浩靈『乳臭未乾』，他可不這樣認為。他永遠忘不了齊浩靈像他這般大時對付荊山王氏雷霆狠厲的手段，近萬人的大家族，一朝一夕見，連同宅院，全部消失殆盡，就連他，也是經歷過一回生死的人。

  如今苟活著這條命，就是為了親手送齊浩靈歸西，要是可能，他還想把齊乾正從墳里拉出來鞭屍。

  想當初齊乾正是如何在他們王氏面前低聲下氣的，怎麼一做了皇帝，就翻臉不認人。他能坐上龍椅，荊山王氏出了多少力、死了多少人，才把他扶上去。

  最後到好，他登基第一天，封賞的人沒一個是王氏的，就連他的姑姑的皇后之位，齊乾正也封得不情不願。當初王氏忍下了這口氣，結果呢，齊乾正的兒子滅王氏滿門的時候，可曾想過這天下是誰給他們打下的？

  一想到這裡，王葉真就恨得喘不上氣，手中的茶杯沒有力氣托住，『嘩啦』一聲墜地，將南王下了一跳，「葉真，你沒事吧？」

  王葉真用力捋著自己的胸脯順氣，嘴裡不住地叨念，「殺齊浩靈，殺齊浩靈！」一聲比一聲狠絕。

  「殺齊浩靈。」南王扶著王葉真，眼裡再次顯露對勝利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