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心頭扎刀

  心裡發狠，可了解皇帝陛下脾氣秉性的孫淑雲，面上哪敢有什么半點不妥？就笑著柔聲回應道，「既是陛下如此說，臣妾也就放心了。唉……也是臣妾心急失了分寸。

  您不知道啊，臣妾一聽說是太上皇所住的那裡失了火，就嚇壞了。您說這冀州城鬧旱災，較比其他州城，也沒那麼嚴重，這怎麼會失了火了呢？」

  不著痕跡地上眼藥，是最好的手段。孫淑雲狀似無心地樣子，心有餘悸道，「臣妾擔心良兒因為沒有護衛好太上皇而自責。唉……您知道這孩子，平日裡心思就重，這要是萬一出了事兒，叫他往後如何安心哪？」

  孫淑雲說得好聽，其實就婉轉地告訴柴世榮，冀州是那個孽子的封地，旱災並不嚴重，卻在太上皇去的時候出了事兒，這是什麼原因？心思重，說明這孽子心裡還有怨氣！

  果然，孫淑雲上眼藥的話一落音，柴世榮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一張原本就沒多少笑容的臉，更顯得陰沉可怕了，龍目微縮，迸射出的光澤意味不明，也不知道他這幅樣子是代表了什麼意思。

  而熟知皇帝如此樣兒的孫淑雲，見了暗自歡喜。她就知道，只要是自己不著痕跡地講這事兒上幾句眼藥，肯定能在皇帝陛下心頭上紮根刺上去，以後的柴修良想要再入了陛下的眼，都難了！

  孫淑雲自認給柴修良成功地上足了眼藥，便暗自得意，就著柴世榮的話音輕笑道，「交易中心？是啊陛下，這交易中心是做什麼的？

  聽著挺新鮮的，像是要做什麼大宗生意一般。可東籬村那個叫福慧的縣主，小女孩子家家的，能鼓搗出什麼樣兒的生意來呢？

  也是良兒心善，性子好，就依了她，任她胡鬧。呵呵……陛下，咱們的良兒從小性子就敦厚，又有太上皇在他跟前，他呀，想來在冀州也是難為這份孝心了。」

  粗聽孫淑雲這話，一點毛病沒有。甚至還有殷殷母愛在裡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柴修良是她生的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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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之前有孫淑雲的那些話在前，英明神武心思深邃的柴世榮聽完這段話後，再次猛縮了一下眼神，神情卻淡然無恙，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孫淑雲當然不是什麼好心好語。

  她的意思就是暗示柴世榮，柴修良與太上皇走得近，依靠他，聽從一個無知鄉下村姑的話，胡鬧亂為。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太上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扎在柴世榮心上，讓他無奈又痛苦，再加上一個外室子柴修良，孫淑雲這兩番話都是無疑在他心上扎刀。

  「既然是小孩子嘛，不胡鬧幾次得了教訓，怎麼會長大？」柴世榮依舊是柔聲淡語，卻寵溺般地道，「良兒年少，太上皇也是老小孩兒心性，他們爺孫兩個做什麼開心就好。」

  呃……皇帝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孫淑雲原以為柴世榮會心存忌諱，會不高興，然後出言申飭柴修良，順帶著對太上皇也更加地忌諱莫深。

  結果，她等了半天，卻等來的是皇帝陛下輕描淡寫地這麼幾句話，噎得她差點沒岔氣了。

  「陛下，那……那個福慧縣主真的有良兒說得那麼好？」不甘心挫敗的孫淑雲再次上眼藥。她這話說得就太不妥當了，生生叫人誤會柴修良與方珺蘭之間有什麼齷齪呢。

  雖然大庸朝的民風極為開放，女人也沒有前朝那般受到太多的嚴苛限制和束縛，但是作為皇后，能說出這樣極為不恰當的言論，也是很讓人失望了的。

  柴世榮垂下看不清息怒的龍目，低頭輕啜了一口柴修良孝敬來的清茶，不緊不慢，不輕不重地柔聲問道，「梓童，這清茶你可喝的習慣否？朕聽說良兒孝敬了你具有芬芳氣息的香皂？這等稀有之物，你可還用得舒服？」

  關心的話，愣是聽出了諷刺的味道，孫淑雲猛然一激靈。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眼藥上得太多，話說得有些過火，讓神思不定的皇帝陛下起了不喜之心。

  皇帝陛下關懷的話語，其實是猶如巴掌，啪啪打得孫淑雲一張粉面無地自容，十分地難堪。

  守在殿內侍候的眾宮女們暗叫倒霉，竟然輪到自己當值的時候，聽到了帝後之間不該聽的話，等著皇帝陛下一走，還不知道皇后娘娘怎麼處置她們呢，一時間，個個噤如寒蟬，恨不能拿自己當隱形人。

  「梓童，若是不習慣良兒的孝敬，就不用他再費心了。這是朕的意思，他不會多想的，你也不用為難。朕……明白你的苦心。」柴世榮再次打臉孫淑雲，然後藉口還有奏摺要看，就出了椒房殿。

  孫淑雲傻了，懊惱不已！

  她哪裡不後悔自己剛才太過心急，結果事得其反，弄巧成拙，把事情辦砸了？

  柴世榮回到太極殿往龍椅上一靠，抬手揮退了宮女和小太監，才幽幽地語氣道，「查……萬家莊走水的真相！」

  也不知道他是對誰說的，反正話音未落，某個角落裡立刻傳來一聲恭敬地回應，「是，陛下。」

  太極殿內，比以往還要肅然冷清，站在柴世榮身後侍候的總管太監柴坤，都不禁暗自打了個冷戰。他明白，皇后今兒個的話，觸及了皇帝陛下的底線！

  因為柴世榮是弒兄殺弟，逼迫自己親爹禪位而坐上的皇帝寶座，所以他最忌諱的就是皇家宗室手足不睦，親人不和，再走上他的老路，弄到最後一家親骨肉分崩離析。

  如果他柴世榮的兒孫也如她一般模樣行事，那麼，可不可以說，這是他該得到的應有報應？而這樣的殘酷現實，作為皇帝，他是決計不會允許發生的！

  孫皇后今日言行，恰恰就觸及到了柴世榮心頭上的這塊弊病，讓他對她產生了厭惡和憤恨之感！

  排斥良兒，暗算太上皇，皇后她想幹什麼？難道他這個皇帝弒兄殺弟的名聲還不夠響亮，她要給他再加一點聲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