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雨過天晴

  錦離看著男子褶皺布滿涕淚的衣襟，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

  久別重逢，公儀諶瞧著小姑娘紅紅的眼眶心疼的不行，哪裡還嫌棄呢。讓侍女打了水來，他用帕子細細的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專注，倒像是做過了多少遍似的。

  看著他溫柔而又專注的神色，錦離心中忽然覺得之前的糾結和隔閡竟輕而的放下。她終究是個心軟的，更何況他這半生坎坷，所遭遇經歷的，她心疼都還不及，更不要說責備他了。

  等心緒平復之後，錦離問他道：「你是何時上的船？」

  小姑娘的聲音中還帶著鼻音，聽起來可憐巴巴的。這個時候了，公儀諶哪裡還敢隱瞞，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了說道：「是在你們路過濱江，補充淡水的時候，我便順勢與穆生調換了身份。」

  他說的風輕雲淡，但那穆生畢竟身為暗衛首領，且生性狡黠，手段非比尋常，公儀諶與他調換身份定然是冒了不少風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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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顯然沒提他重傷之後，又長途跋涉的艱辛，只是笑問她道：「你是何時認出我的身份的？」

  這點公儀諶也很好奇，畢竟他易容的功夫也算是出神入化，就算是攝政王都沒看出端倪。

  錦離鼻子了輕輕哼了一聲，揚了揚眉梢，得意的說道：「當日下船的時候我第一眼便就認出你了。」

  瞧著眼前眉眼鮮活的少女，公儀諶只覺心軟的一塌糊塗。連帶著在這樣一個給他十分不愉悅的洛城，眉宇之間始終積攢的戾氣也淡了幾分，薄唇輕輕的勾起了一抹淺笑。

  這個時候小姑娘被哄好了，雖然沒再氣他，但小性子還是有的，開始與他秋後算帳，道：「可你明明在船上，卻不告訴我，害得我傷心了那麼久，還被赫明珠欺負了那麼久，下船的時候你不幫我便也就罷了，還欺負我！」

  帝師大人招架不住小姑娘的眼淚，如今見她使性子的樣子，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十分冤枉的說道：「我何時凶你了。」

  「你就有，你瞪我了！」

  女人麼，不分年紀，脾氣一上來得寸進尺。帝師大人縱使有經天緯地之才，此時也只有乖乖認錯連連敗退的份。

  哄了好一會兒，承諾了許久，小姑娘一夜沒睡，又哭了好一陣子。如今見了他，一直緊繃的神經放了下來，開始打起了瞌睡。

  這些時日她清減了不少，公儀諶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道：「睡吧，等醒了一切都會結束了……」

  雖然錦離有很多的話要同她說，但奈何抵抗不了倦意，就那樣趴在他的膝蓋上，聽著他那熟悉的聲音沉沉睡去。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府邸，他竟是比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睡的都要安穩。

  他的身上有一種令人心安的氣息。

  等小姑娘睡沉了，公儀諶方才抽身離去。卻見院子門口站著一行人，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攝政王言闕！

  言闕一見公儀諶，眼底閃過了一絲複雜。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他仿佛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在櫻花樹下煮茶撫琴的年輕男子。

  那樣紛亂的局勢中，那個男人如同一塊剔透的玉璧，縱使如他那樣的武夫也不想將他捲入骯髒的政局中來。後來他與赫翎決裂，帶著幼子與族人離開天晟，此後不知所蹤。

  多年以後，不曾想到他與故人之子再次相見竟是在戰場之上。可那時他被不知底細的冀南王麾下用酷刑折磨，奄奄一息。

  言闕想，無論是這個孩子的身份還是才學，定然是要留在洛城；可他志不在此，竟與赫翎決裂，不惜自廢了雙腿，為剔骨還親之意，與赫翎決裂。

  赫翎這一生機關算盡，為了那個位置早就變得面目全非，昔日愛人早逝，故人離心，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認她，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與赫翎少年相識，本該是同情她的。可偏偏，十八年前她對他生出忌憚之心，乘他去廊州派人一路追殺，致使他的幼女夭折，之後又多番的對阿嬈下手。

  言闕這一生榮耀，本是赫翎賜的。若赫翎只是要他的性命便不值當什麼，可偏偏她觸及到了他的底線，對他的家人動手！

  所以他知道公儀諶的身份，但依舊推赫宴與赫明珠為儲君，是為了報復赫翎。所以他知道當年公儀諶與赫翎決裂，他沒有從中勸和，反而暗中推波助瀾。

  那樣一個女人，是那樣的薄涼自私，為了權利地位連一絲情誼都不顧及，他為何要幫他？

  想到這裡，他神色漸漸變冷，一招手命人將公儀諶團團圍住，冷笑道：「公儀公子，私闖本王府邸，又假借穆生身份挑撥本王與冀南王之間的關係，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被眾人包圍，公儀諶神色依舊波瀾不驚，道：「看來王爺現在還不相信一切是冀南王的陰謀，王爺不急著給我定罪，不妨等等看……」

  言闕驚疑的看著他，問道：「等什麼？」

  片刻之後，便聽底下的心腹傳話道：「王爺，冀南王派人來請您，說是抓到害死王妃的兇手了。」

  昨晚攝政王妃毒發，錦離及時出手救了她，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攝政王對外宣稱攝政王妃已於昨夜薨逝。

  聽到底下人的話，言闕臉色微沉，讓底下的人撤了下去，不發一言的前去見客。

  這個晚上，言闕於望天樓中與冀南王商議一夜，次日天明方才歸來，開始調遣兵馬……

  『轟隆』一聲驚雷之後，冬日的第一場雨傾盆而下，天際電閃雷鳴。因著攝政王妃的薨逝，加劇了攝政王與女帝之間的矛盾激化，這反常的大雨預示著某一種不祥的預兆。

  三日後，天氣竟晴了起來，雨後天際呈現出一種剔透的琉璃色。

  這幾日攝政王異動頻頻，朝臣們都如驚弓之鳥，但女帝一切如常，這一日照舊前去靈音寺祈福。

  帝王的鑾駕緩緩行駛出洛城之外，在日光之下，有人敏銳的嗅到了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