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一時衝動

  竹林失火的消息傳來，別人尚可，江映月卻是臉色瞬間就變了。

  只是此時因為少帝遇刺，帝師重傷，整個圍場一片混亂，未曾有人注意到她的異常。而此時，本該在帳內休息的蘇太后聞訊匆匆趕來，道：「竹林那裡火哀家已讓劉佑帶著禁軍過去了，聖上不必害怕。」

  她依舊端著一副溫柔的姿態，像是關愛孩子的慈母。百里朔卻是靜靜的聽著，冷眼看著她如此作態，並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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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那竟是蘇太后的人先去控制了竹樓那裡，江映月更是覺得心急如焚，暗中給侍女使了個眼色，正要悄悄的跟過去。

  恰在這時，底下去找錦離的侍從來回話道：「聖上不好了，錦離姑娘與沉煙郡主，都不見了！」

  話音落下，更是掀起一層漣漪，豫王和君沉嵐父子皆是面色微變，道：「好好的人怎麼會不見了？可有仔細去找了！」

  侍從回道：「整個圍場與行宮都找遍了，可……可依舊不見錦離姑娘和郡主的身影，且在後山……發現跟在錦離小姐身邊的侍衛，被人打暈了。」

  一聽這話，眾人都知錦離和君沉煙凶多吉少了，是誰下的手？

  是端木炎，還是……

  君沉嵐素日溫和的眼眸，此時眼底閃過了一絲銳利的色澤，看向了一旁的蘇太后，忙命人道：「快，去竹樓！」

  這裡蘇太后見君沉嵐以一種懷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時候，心中很是不悅，但還沒等他開口，君沉嵐已經帶人前去。而百里朔也要跟過去，卻被豫王勸下了。

  豫王素日裡很是和藹，百里朔對他十分親近，但這個時候豫王也板著一張臉，對百里朔道：「聖上，您現在不能再有任何閃失了。」

  見豫王如此說，百里朔只得同近衛回了營帳內。

  此時整個圍場氣氛凝重，蘇太后聞言，目光微閃，也回了自己的營帳內，低聲吩咐了自己身邊侍女幾句……

  卻見百里朔回了營帳之後，一張臉如凝結了冰霜，目光幽幽的看著對面蘇太后的營帳。身邊的宦官輕手輕腳的上前，給百里朔端了茶水上來，道：「聖上，老奴覺得這錦離小姐失蹤的事，恐也是與太后有關。」

  這宦官名為姚安，在宮中幾十年的老人了，後來調到了百里朔身邊。只是平日裡他行事謹小慎微，雖資歷長，但很少引起旁人的注意。

  這次來行宮，百里朔身邊沒帶慣使的內侍，卻只帶了姚安。而此時姚安一改之前的沉默寡言，竟在百里朔耳邊說了這樣一道大逆不道的話，而百里朔卻沒有一點動怒的跡象，反而道：「你繼續說。」

  有了百里朔如此表態，那姚安方才敢道：「人人皆知太后出身名門，性格溫良賢淑，可若當真如傳言那般溫良賢淑又如何能做的上現在這個位置，就連儷太妃甚至是朝華公主都對她避讓三分。如今太后提議來的行宮圍獵，可偏偏第一天便就生出了這麼些變故，且帝師現在身中劇毒，生死未卜，他所中中毒乃是後宮秘藥，試問此次圍場中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弄來那些東西，又設下埋伏……」

  話音未曾落下，百里朔那一張臉色是變了又變，一雙有深不見底的眼中像是有什麼在掙扎著，他喝止了姚安的話道：「放肆，你如此妄言議論的，是朕的母后！」

  他登基的時候也不過才三四歲，對於當日的記憶他已經模糊了，依稀記得是蘇太后牽著他的手，一步步的走向龍椅，接受群臣的朝拜。

  這些年的養育之恩，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在那冰冷的能吃人的後宮中，蘇太后的存在替代了他心目中母親的形象。哪怕後來他漸漸的長大，察覺出了蘇太后那慈和的面孔下另有算計，可到底那是他喚了那麼些年的母后啊……

  可是如今竟有人告訴他，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個假象。他的親生母親，是被他的養母暗算害死！

  而他，只不過是他養母制衡朝局，號令世家的一個棋子罷了！

  姚安見百里朔動怒，那一張寡淡的面容此時也變得哀戚起來，叩拜對百里朔道：「老奴是不忍心小主人被毒婦矇騙，才如此冒死告訴小主人真相，老奴不求小主人能為女主子報仇，但也求小主人平平安安啊。」

  他說的如此誠懇，百里朔臉上的怒意稍歇，心中卻是在天人交戰著，最終化為了一聲長嘆……

  「你在我母妃身邊服侍多年，可知……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從他有記憶開始，便一直在一座冰冷的宮闕中，未曾見過他的母親模樣，就連他的父皇……所見的次數都是屈指可數，更多的時候在他的記憶里只不過是蒼白的影子。

  直到很久之後，他登基，去宗廟祭祀，他才從天澤供奉的歷任帝王畫像中第一次見到他的父皇。出乎意外，他是那樣的俊美，他的輪廓像他的父皇，但他的眉眼卻不像他那般孱弱，應當是像他母妃的。

  見百里朔問及，姚安順勢道：「昔年女主子曾在離山行宮中養胎，如今行宮她住的宮殿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聖上想不想過去看看？」

  百里朔有些遲疑，如今帝師還尚且昏迷著，軍中一片混亂，他不應該添亂的。

  姚安似是會看穿人心一般，見百里朔如此，立即道：「是老奴失言了。雖然那宮殿離這裡並不遠，但到底白天才遇到過刺客，並不安全。二則，聖上生母的事帝師雖知情，但為了大局不敢告訴聖上，就算帝師醒了，定然也不會允許聖上去女主人的舊居……」

  此話未曾說完，卻見原本猶豫中的百里朔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道：「既就在不遠處，朕去看看也無妨，避著眾人些便是。」

  他從未聽說過她的名字，不知她的封號，不知她的模樣。為人子女，竟對自己的母親一無所知，既然如今已近在咫尺，難道不應該看那有著她舊日生活痕跡的地方嗎？

  百里朔心中如是想著，衝動戰勝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