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逐鹿而去

  次日天氣晴好，行宮獵場上，百里朔已經換好了一身騎裝，整裝待發。

  他騎的神駒乃是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如今是個小馬駒，但乃是神駒的血脈，十分的精神。

  雖然不足十來歲，但這些時日在緊密課程安排之下已經褪去了稚嫩，眉宇之間卻有一種武人的英姿勃發。不過短短不到數年的時間，之前那個孱弱的孩子，在公儀諶的教導之下竟已能獨當一面，且不似他父輩那般孱弱。

  

  天澤的老臣見著如此，心中標杆焦急，自然是欣慰的居多，但蘇太后卻感覺到了一種危機感——她本是想將這個孩子養廢的，做自己一輩子的傀儡。

  可自從公儀諶出現，很多事情已經不受控制了！想到這裡，她那雙美麗的鳳眸中閃過了一絲狠戾的神色，面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慈愛，對百里朔道：「此番在林中狩獵，聖上緊跟著帝師在林子外，不可莽撞入林子中，以免有什麼危險。」

  「母后，兒臣知道了。」

  百里朔口中應著，似是一如既往的聽話，但是手卻緊緊握著手中的弓箭。箭尖的玄鐵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冰冷的光澤，他撥弄著弓箭，似乎是無心的比試著，幾次欲對準前方——那正是蘇太后坐著的方向，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那一雙清澈的眼，被玄鐵的光折射下，此時卻帶著一種透骨的寒意。

  公儀諶也不多話，直接翻身上馬，他依舊是一襲白衣勁裝，披風被山風吹動，衣袂翩然，有一種肆意的風流。獵場之上，在一眾緩帶輕裘的世家子弟中，這個人依舊是那樣耀眼的存在。

  一時間獵場上十之有八，九的貴女們目光都落在了公儀諶身上，縱使是見慣了公儀諶美色的錦離也不能免俗，除了因為公儀諶的美色之外，她心中著實為公儀諶感到高興。

  她親眼見過他被困在一方輪椅之上，宛若困獸的痛楚，終於得見他重新在馬上彎弓射箭，意氣風發的颯爽英姿。

  他就那樣護在百里朔的身後，如同護著雛鳥的大鷹，一時間不止是錦離，縱使如那些世家老臣們，見此場景心中也不由生出諸般感慨……

  誰能想到，這風雨飄搖的天澤，最終匡扶社稷、保護少主的並非出身於世家之中，而是一介白衣出身的公儀諶呢。

  「你這整日與帝師朝夕相處的，這都沒看夠嗎？」

  身邊傳來君沉煙打趣的聲音，錦離回神，方才戀戀不捨的將目光從公儀諶的身上移開，口中嘟囔小聲為自己狡辯道：「我才沒有呢，我是在看聖上……」

  君沉煙挑眉，分明是不信的。

  錦離臉皮薄，被她如此一打趣便也不再盯著獵場了，轉而和君沉煙說起了閒話。說話間，錦離感覺到席上有一道陰冷的目光看著自己，她順著那道目光看去，正看見了蘇太后身邊坐著的元氏！

  她怎麼會在這？

  如此猝不及防的在行宮看到本該閉門思過的元氏，錦離沒有準備，對上那道怨懟的目光，心底竟浮現出一縷驚悚之意。

  卻見元氏坐在蘇太后下首，穿著素色的對襟衫子，臉色消瘦而又蠟黃，眼窩陷的厲害。她恨恨的看著錦離，眼中像是淬了毒，哪裡還有昔日長袖善舞的楚家三夫人風姿，儼然就是一個瘋子。

  見她落得如此下場，錦離非但沒有過於歡喜，反而心底莫名不是滋味，下意識的移開了眼。但縱使如此，她依舊感受到元氏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如鋒芒在背。

  君沉煙注意到了錦離的目光，知道她和楚家人那些恩怨，眉心微皺，對侍女說了幾句話，須臾之後便聽那侍女來回道：「楚三夫人本該是被禁足的，但此次來離山行宮，是奉了太后的旨意。」

  聽到侍女如此說，錦離是在意料之中，倒是君沉煙不由嘀咕了幾句，道：「也不知太后到底想做什麼。」

  她讓侍女退了下去，復又對錦離小聲的說道：「這幾日我舅舅來了府中好幾次，每次來父王都很不高興，昨天出發來行宮前，舅舅來了一趟，父王直接將他最愛的一套汝瓷茶杯砸碎了。雖然父王不說，但我猜著舅舅很有可能是為了蘇太后的事來的。」

  錦離聽著君沉煙如此說，心下也不敢大意，肅國公究竟為了何事惹惱了豫王？

  就在錦離沉思的同時，聽到江映月道：「錦離小姐，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君沉煙則是十分警惕的看著江映月，問道：「你們想要做什麼？」

  江映月忙解釋道：「我有幾句話要對錦離小姐說，只是此處人多並不方便，若郡主不放心，大可跟著過來。」

  但錦離卻沒動，既知此次離山之行危機四伏，錦離當然不會如同在京都那般大意了。

  江映月補充了一句道：「難道錦離小姐不想知道，你的父母，徐氏夫婦……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嗎？」

  原本打定主意的錦離，聞言下意識的看向了元氏……正對上元氏一雙陰冷、包含著恨意的眼神。

  在這樣一雙眼中，前世今生，錦離從未見過一絲慈愛，只有厭惡、畏懼，鄙夷不屑，以及如今的憎恨、憤怒——因為楚鳳瑤的死。

  她曾經同樣厭惡著與那些人那樣自私薄涼的血，但又渴望著親情的救贖。

  沒有哪一刻如這一刻，有一種力量推動著錦離，讓她迫切的擺脫面對那樣一雙薄涼陰狠的眼神，最終……她站起來隨江映月一起去了後山。

  而此時獵場之上，比試已經進入了最熱切的時間。

  今年入秋，山中獵物多，這些世家子弟雖平日裡不擅長弓箭，但身邊帶著的侍衛卻都是高手，以期望在今日狩獵中一展所長的。

  眾人追逐著獵物，漸漸的進入了林子最深處。

  而百里朔本是最外圍，四周有侍衛貼身保護著，公儀諶便在不遠的距離跟著，卻不曾想就在此時，忽然不知從何處躥出來了一堆鹿群，百里朔逐鹿而去，竟直接將他與侍衛們給衝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