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十年蹤跡

  當日錦離在看見他書房暗格中密旨的時候，心底對於公儀諶的身世隱約有了猜測。

  複姓公儀，又在楚家深居淺出，如此的天縱奇才，錦離想到了當日在宮中御書房中所見秘聞記載。

  公儀家主乃是天澤開國功臣，為天澤立下不世功勳。

  

  太祖感念公儀之功，賜九錫命，但被公儀謙讓，此後率族人隱居山野，不問朝政之事，被譽為隱世公儀一族。

  之後關於公儀氏的記載淡出了史書之中，坊間鮮少有傳聞。

  「公儀一族，興盛並非是在天澤開朝後。」

  錦離怔然間，聽到公儀諶一如既往的風輕雲淡的聲音，緩緩的說道。

  但錦離與他認識這麼久，熟知他的性格，這個時候她聽的出來帝師大人的情緒似乎十分的低沉以及……脆弱。

  公儀一族，世人罕聞。

  那是一個古老，而又充滿傳奇的一族。

  他們智多近妖，傳言有著可窺探天機的本事。一旦出世，便能顛覆天下，使之改朝換代。

  無論傳言是真是假，但當年天澤開朝皇帝，便是因一位複姓公儀的奇人相助，方才在當年亂世下，建立了六分天下之一的天澤。

  後來天澤第賜他九錫之命，共坐江山，但卻沒想到他竟還是不辭而別。只留下，在史書之中隻言片語的記載。

  後來各國王室曾想尋找這樣的奇人，可最終無功而返。

  傾一國之力，也只知道他們位於天之涯、海之角，傳言是旭日升起來的地方。

  後來，到了四十年前……

  「隱世的公儀一族，族人的居住之所被泄露，縱使這樣精明、強大的一個部族，可最終還是抵抗不住東陸六國聯合再一起的絞殺。」

  「我的父親，帶著倖存的族人躲避各國的追兵，被迫離開了故鄉，這些年一直在各國東躲西藏。幸好各國中，也有昔年受過公儀一族恩惠的世家，在他們的庇護之下，方才保住了剩餘族人的性命。」

  錦離怔然了片刻，問道：「他們現在藏身再芙蓉鎮？所以你昨天，是見他們嗎？」

  話音落下，就連錦離都佩服自己的淡定。

  不過或許，早就對於公儀諶的身世有所猜測了。畢竟他雖為楚家名義上的養子，但無論是那出色的容貌還是矜貴的氣度，就連王室子弟都比不上，定然不會是尋常的出身。

  隱世公儀一族，或許只有那樣超凡脫俗的血脈，才孕育出這樣鍾靈毓秀幾近完美的一個人……

  公儀諶倒是意外的看了錦離一眼，發現小姑娘眼中只有擔憂和好奇，並無過多的震驚。小姑娘的接受能力，倒是比他想像中的要高。

  「那倒不是。他們如今藏身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遠離是非，唯有公儀一族的人才知道那藏身的地點。」

  芙蓉鎮便在京都這樣是非中心的附近，當日公儀一族忽遭無妄之災，定然不會再選擇留在權利漩渦的中心。

  錦離如是想著，但不曾想到，須臾之後帝師大人一本正經道：「當然，等日後我們成親了，理當要帶你去拜訪他們的。」

  原本錦離正認真的同他說著正事呢，猝不及防忽然聽他如此一說，當下臉色瞬間紅的快要滴血了，半響才道：「誰……誰要和你成親了。」

  誰知她話音方才落下，帝師大人眉心微皺，道：「如今你已經住在帝師府了，難不成不想給我一個名分？」

  許是他說這話的時候過於正經，沒怎麼見過世面的錦離連忙道：「當然，當然不是。」

  說完之後，總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勁，話音落下便瞧見了帝師大人眼底閃過了一絲笑意。

  他是故意的！

  瞧著小姑娘氣哼哼的樣子，總算不是之前那般令他無措的冷淡，恢復了素日裡的生機。

  「那你去芙蓉鎮，見的人很重要嗎？」

  公儀諶沒有任何遲疑的頷首，道：「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當年為了庇佑公儀一族，她與一個人做了交易，換取了公儀一族剩餘人的苟延殘喘。至今，公儀一族總算是性命無虞，但她的下落不明……」

  「她是？」

  「那人是我的姑姑。」搖曳的燭火下，此時公儀諶的神色看起來有幾分晦暗不定，許久之後，卻聽他沉聲道：「與她做交易的那個人，是端木炎。」

  已經入夜，月色灑在青色的屋檐上，窗外花圃木槿開的正好，花影婆娑，屋子內燭火搖曳，端木炎坐在書案前。

  書案上放著潔白的錦帕，上面是一縷發梢已經微微泛黃的青絲，以及數枝幹枯了的木槿花與青絲纏繞在一起。

  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歲月經年，已經過去了四個十年……

  那一年參與的對公儀一族的屠殺，他們的目標十分明確的是進攻公儀家主的府邸。

  巍峨府邸，建造古樸大氣，遍布的機關早就被他們破解，而裡面守衛高手也中了毒無法反抗。

  與其說是進攻，不如說是單方面的屠殺更為恰當。

  彼時他不過是六國聯合的殺手暗衛中的一人而已，攻破了機關重重的家主府邸之後，他去了偏院的方向……

  他看見了，有人妄圖從偏院的花圃狗洞中鑽出去。

  但青絲卻被木槿花的花枝勾住纏繞，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她倉皇的回頭看著他。

  那一雙比星辰還要明亮的眼，他無法用言語描繪它的美麗……

  沒有恐懼，只有盛滿了怒意與憤恨。

  他舉起了沾滿了她族人鮮血的刀……

  很多年前回想起那個充斥著刀光劍影與殺戮的月夜，縱使如端木炎，也不由想或許所有人的命運都是在那一念之差改變的。

  他奪走無數人性命的利刃，分明可以輕而易舉的削斷那脆弱少女的頭顱，斬草除根。

  但是……

  最終一念之差，他斬斷了那一縷青絲，便成了今後再無法擺脫糾纏的孽障！

  在密不透風的圍剿之下，那個在月夜木槿花從中如同精靈般的少女逃走了，帶著滅族的血海深仇、以及那一眼刻骨的怨恨。

  那時他有一種莫名的預感，他與她之間的冤孽，並非結束，而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