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煙雨嵐虛

  「果然如你所料，端木家和南家今日都來人了。」

  君沉嵐低聲的說道，公儀諶神情淺淡，沒有一絲反應。

  見他如此波瀾不驚的樣子，君沉嵐突然起了壞心眼，話鋒一轉，道：「你可知同那端木長信一同前來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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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儀諶撥動著手中的金線，依舊不怎麼搭理君沉嵐。

  饒是已經習慣了公儀諶冷淡性格的君沉嵐，嘴角也不由微微抽了抽，這人……

  「是南家的長子，南與風啊！」君沉嵐對公儀諶擠眉弄眼的說道，「你該不會不知道，那南與風可是你家小姑娘定下婚約，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呢。」

  公儀諶撥動金線的手微微頓了頓，原本平靜的神情，微微有一絲裂縫。

  看著公儀諶幽冷的眼眸，君沉嵐看熱鬧不嫌事大，道：「那南與風可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大才子，待會兒逍遙台上，各家比試，端木長信帶此人來是要給世家子弟一個下馬威，你可別手下留情啊！」

  公儀諶沒說話，淡淡的目光掃了君沉嵐一眼，君沉嵐背後一涼，訕笑著說道：「就算不是為了我們，也為了在小錦離面前好好表現表現，你今日可千萬不能輸！」

  『咔擦』一聲，公儀諶手中的杯盞瞬間被碾碎成了粉末，看著他，素來清冷的面容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極其淺淡的笑，看的君沉嵐心底直發憷，終於乖乖閉嘴了……

  此時距離開宴甚早，臨相和葛老先生都沒到，公儀諶已經沒耐心與這些人打交道，給枕流使了個眼色，承認不注意便離開了此處。

  ……

  昔年先帝在世之時，世家門閥與朝中新貴之間屬於水火不容的姿態，看不起那些出身卑微的新貴寵臣。但是後來先帝駕崩，大司徒權傾朝野，昔日不可一世高傲的世家，也漸漸接受了日漸式微的殘酷現實，與朝中新貴之間漸漸和解。

  正如楚家和南家聯姻，正是世家和新貴們之間的融合。

  但此番蘇家在煙雨嵐虛設宴，目的是為了聯合世家抵抗如日中天的新貴們的勢力。可偏偏，以蘇家為首的女眷們竟對端木家如此畢恭畢敬，阿諛奉承，是否意味著這京都的局勢又即將要被改寫？

  今日受邀前來參加宴席的世家夫人們不乏心思機巧之人，眾人神情閃過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們是該好好考慮考慮，究竟是與世家聯姻穩固世家在朝中的地位，還是……轉而順應局勢，和朝中新貴們聯手，如楚家一樣給家族尋找新的生機。

  蘇家耗費一年世家建煙雨嵐虛，聯絡世家的心血，卻被蘇二夫人如此愚蠢自私的舉動直接破壞。

  聽到這裡，國公夫人不動聲色的瞪了蘇二夫人一眼，蘇二夫人恍然不覺，只知如今這大司徒權傾朝野，若是能夠拉攏端木家的人，對她家子成的仕途有莫大的幫助啊！

  端木夫人是何等的玲瓏心思，她當然是看出了蘇家人臉上神情的僵硬，覺偏偏做出未曾察覺的姿態，接著笑道：「不過咱們兩家都是聖上的肱骨之臣，之前來往甚少，應當多來往來往才是。」

  她犀利的目光掃過了今日參加宴席的那些世家夫人，最終落在了楚家人的身上，在錦離身上停留了片刻。

  原因無他，只因這少女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但容貌太扎眼了。

  「哦，這便是楚家的五小姐吧。」

  端木夫人一開口，站在中間的錦離再度成為了眾矢之的。

  「見過夫人。」

  在端木夫人犀利的目光下，錦離神情依舊沉著的向她行了個禮，有著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沉穩。

  見她如此模樣，端木夫人眼中閃過了一絲趣意，微微揚了揚眉梢，半響才以一種傲慢的語氣道：「起來吧，倒是個好模樣的。」

  說著她意味不明一笑，對南夫人道：「你家老太君眼光不錯，給與風定下這麼一個好媳婦。」

  南夫人陰沉著臉色，重重『哼』了一聲，眼中是顯而易見的不待見。

  就在這二人將矛頭對準了錦離的時候，肅國公夫人將話題岔開了，笑道：「難得兩位夫人來我們蘇家，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兩位夫人見諒。」

  「哪裡哪裡……」

  被肅國公夫人一打斷，端木夫人也不好繼續在繼續針對錦離。不過須臾的功夫，花廳內又恢復了素日裡的熱鬧……

  錦離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微微的鬆了口氣……

  果然，這端木一家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次她親自來蘇家，恐怕蘇家麻煩大了……

  說話之間，肅國公夫人發話了，道：「蘭溪邊紫陽花開的正好，那邊也備了酒水，或是賞花或是吟詩作對，你們也不必拘在這裡，各自去玩吧。」

  聞言，那些世家少女們眼中都是閃過了一絲興奮。

  今日世家子弟們都在蘭溪畔逍遙台聚集，沒想到蘇家別出心裁的在蘭溪邊備下了酒水，這是給他們製造相遇的機會啊！

  就在這些貴女們三三兩兩攜手一齊離開的時候，端木夫人看著肅國公夫人眼中閃過了一絲嘲諷的笑。

  蘇家為了扳倒司徒府和宮中的儷太妃當真是費盡心思，耗費重金在九秋山建下煙雨嵐虛，想拉攏世家貴族給太后壯聲勢？

  可若是，在這煙雨嵐虛盛會之上，出了貴女私通的醜聞呢？

  端木夫人和南夫人相互交換了一個顏色，心照不宣一笑……

  『貽芳終古芳，紫陽花不獨。』

  此時正是四月末五月初，正是紫陽花開的時節。

  蘭溪畔遠遠看去，淡淡的紫陽花一簇簇的開在一起，繁華如錦，較之孤傲的蘭花多了一絲熱烈；而比之牡丹，減了嫵媚之意，多了絲清幽。

  錦離也只在院子花圃中，看過有人家種紫陽花，倒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漫山遍野的紫陽花開在一起，竟有一種震撼人心的美麗。

  那紫陽花臨水照影，更有蘇家的侍女奉命剪了開的正好的紫陽花，漂浮在蘭溪之上，順著溪流而下，像是漂浮在水面的花燈，竟有一種曲水流斛的優雅。

  「不愧是底蘊最厚重的蘇家啊……」錦離看著眼前的美景，不由發出了一陣感慨，道：「本以為這煙雨嵐虛中最別出心裁的是那些仿古建築，卻沒想到蘭溪才是整個煙雨嵐虛的點睛之筆。」

  難怪蘇家會將這一次世家雲集的聚會推到了這個時節，竟是在等紫陽花開啊。

  君沉煙聽著錦離的讚嘆，有榮與焉的一笑，道：「是啊，昔年紫陽姐姐……」

  說到這裡的時候，君沉煙改口道：「太后在家中最喜歡紫陽花開了。所以此番建造別苑的時候，舅母特意命人種了這麼多紫陽花，以後給太后做行宮之用呢……」

  此時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蘭溪盡頭，較為幽靜的地方。

  這裡的紫陽花開的最好、最為絢爛，隔著淡紫色的紫陽花叢中，錦離一眼便見看見了坐在蘭溪畔的白衣男子。

  風拂動他的衣袂、發梢，雖相隔甚遠，但錦離一眼就看到了他，他修長如玉的手中捧著一朵紫陽花，緩緩地放到溪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