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今晚的月色好美

  徐姨娘瞪大了眼睛，驚恐不過一瞬間，很快就又囂張起來。

  她不相信這大小姐會殺人。

  「你以為我是嚇大的嗎？小賤人，你自己沒好日子過，也不願意讓我好，可你以為你能好到哪去，我聽說那宋家主最喜歡把玩你這樣的小姑娘，而且玩膩之後就會賞給下人，你就等著吧，我看你嫁過去之後，能經得住多少挫磨！」

  她自顧自說的痛快，卻沒有注意到，馮靈韻的眼睛越來越紅，仿佛快要滲血。

  「再說，你在馮家算什麼東西，你沒有權利處置我，就算要處理我，那也是大少爺的事，你真以為他是真的疼愛你嗎？別做夢了，他如果真的疼你，怎麼會把你嫁到宋家，哈哈哈，可笑你愚蠢至極，還一口一個大哥，其實在他心裡，你就是仇人之女，你的結局早就註定，你呃……」

  某一瞬間，她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她驚愕地看著馮靈韻，而後慢慢低頭，她的心口插著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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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刃全部刺入，只剩下一個刀柄。

  她張了張嘴，血液慢慢流出，很快就在她的身下流淌出一片血色。

  徐姨娘又徐徐抬頭，難以置信的望了望馮靈韻，隨後身子痙攣了兩下，慢慢地閉上了雙眼，氣絕身亡。

  至死，她的臉上都充滿了驚訝。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晚風吹過的輕微聲音。

  馮靈韻一個哆嗦，似乎被風猛然吹醒，她忽然鬆開那刀柄，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殺人了！

  馮靈韻仿佛瀕死之人，大口大口喘氣。

  不知道過去多久，急跳的心終於平緩下來。

  她看了看同樣臉色蒼白的丫鬟，忽然就不慌了。

  「將徐姨娘拖到花園裡的偏僻處埋了。」

  馮靈韻冷靜地下令。

  丫鬟應聲行事，她就在旁邊看著，心裡已然沒了任何波動，好像死的不是人，只是一隻阿貓或者阿狗。

  她慢慢低頭，手上的血跡已經乾涸，只輕輕一搓，就掉在地上。

  那雙手恢復了以往的白皙，根本看不出來，就在不久之前，曾拿著匕首刺入一個人的心臟。

  她輕輕地笑了笑。

  殺人……好像也不是那麼難。

  等丫鬟埋好人，她又將徐姨娘帶走的細軟藏了起來，做出徐姨娘卷著錢財逃跑的假象。

  明天一早，不會有任何人懷疑。

  然後她帶著丫鬟回房，路上遇到給她行禮的小廝，她甚至還笑了一下。

  ……

  又過了良久，埋屍地周圍的花叢忽然走出一人。

  月色下，那張臉正是馮天賜。

  他望著那處翻新的土，站了一會兒，袖中雙手連同胸膛里的那顆心都被冷風吹的冰涼冰涼的。

  「小丫頭長大了啊。」

  喃喃自語過後，他慢慢踱步，走向了馮璉的院子。

  依然沒有人把守，他就這麼如入無人之地，暢通無阻地進了房間。

  馮璉躺在床上，有些氣若遊絲，聽到聲音慢慢轉頭看過去，看到他瞳孔微縮。

  「你……」

  不等他說話，馮天賜便將馮靈韻做的事說了。

  他的語氣平淡，無怒亦無喜。

  「她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你可以放心地走了。」

  馮璉慢慢地，費勁了全部力氣抓住了馮天賜的袖子。

  「你……放過……她……她是……無辜……的……」

  不過說了幾個字，他便開始喘息。

  然而馮天賜不過稍稍抬手，袖子便從馮璉手中脫離。

  沒有得到他的回答，馮璉的呼吸越發急促，仿佛一口氣上不來就會憋回去。

  「你……答應我……」

  馮天賜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點頭了。

  馮璉長長地吁了口氣，眸光複雜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殺我……你不必……親自動手……給我藥……」

  他並非知道悔改，只是馮天賜很有天賦。

  他不想馮天賜就這樣毀了，如果他還在，馮家就一定不會倒！

  然而馮天賜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在想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這個男人眼中還是馮家，還是這個家族。

  他憑什麼滿足他？

  「我不允許，你別想了，我可以放過馮靈韻，卻不會讓馮家繼續存在，我要你到了地下，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我要你記住馮家就是毀在你的手裡！」

  他說著，大掌捂上了馮璉的口鼻。

  馮璉瞪大了眼睛，連連搖頭。

  「不……不……馮家……」

  言語瞬間被黑暗吞沒。

  他拼命掙扎著，他還有很多話要說，可窒息慢慢襲來，任憑他雙手痙攣，雙腿亂蹬也無濟於事。

  忽然，幾乎一瞬間他停止了所有舉動，只是那雙青筋暴起的手還緊緊地抓著床幔。

  馮天賜目光慢慢沉了下來，挪開手掌，定定地看著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乍然響起一聲驚呼。

  他聽出那是誰的聲音，卻還是動也未動。

  直到踉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方才回頭，卻沒有看向馮靈韻，而是看著靠在門邊，姿態隨意慵懶的女子。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周嬌嬌挑眉。

  馮天賜轉頭看了一眼趴在床邊，哭的肝腸寸斷的馮靈韻。眼中有一抹柔色，轉瞬即逝，隨即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馮靈韻淚眼朦朧地望過去。

  這麼多年來，馮天賜一直都脊背挺直，步履穩重，不苟言笑，一言一行皆有章法，然而這一刻，他的步伐是那樣輕快隨意，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再也不被往事牽絆。

  馮靈韻起身追到了門邊，卻見他吩咐了下人什麼，而後就站在門邊，望著天上一輪彎月，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今晚的月色好美。」他說。

  很快，下人回來了，與他一同回來的是捕快。

  馮天賜對自己所做的事供認不諱，甚至包括馮天慶殺了馮瓊的事也一併說了出來。

  捕快給他戴上鐐銬。

  「大哥……」

  馮靈韻想要上前，可是想到房中已經氣絕身亡的父親，她便一步都邁不出去了。

  「喂，你就這樣放過二房了？」周嬌嬌忽然問道。

  馮天賜回頭看她，那一向清冷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分外柔和。

  其實他一直就不是冰冷的人。

  他和他的書生父親一樣心軟，否則他不會對馮靈韻那樣疼愛。

  只是可惜，他不能做書生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