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點金人【2更】
2024-08-12 08:27:55
作者: 輕侯
第275章 點金人【2更】
「落款加一條特別貢獻、研究專員,寫林雪君。」
大黑金龜子幼蟲可以在2040cm的土壤深處躲過寒冬, 幼蟲危害苗木根部和地下莖,是甜菜、玉米、高粱、大豆、馬鈴薯等植株的主要危害害蟲。成蟲還危害蘋果樹、楊樹、榆樹等,會造成整棵樹的葉子被吃光, 非常影響森林良木生長以及果樹果品產量。
大隊長聽說染病的是這種蟲, 當即表示松林里還有許多松樹金龜子等對興安嶺主體林木造成危害的昆蟲。
「這些蟲子害死高樹後,一到了乾旱季節,枯死的樹就可能成為森林火災的源頭柴。」閒聊時,大隊長又建議教授們把各種害蟲金龜子都列入研究綠僵菌的寄生蟲隊伍。
草原局的幹事們調動了他們團隊的拖拉機手,運送了許多物資到第七生產隊, 其中不乏馮英局長出成本購買的土豆——都是用來給遲予教授做馬鈴薯培養基, 用來試養菌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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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第十三生產隊在剪羊毛後, 羊群爆發了一次皮膚寄生蟲病。常規的驅蟲藥湯不起作用, 林雪君親自帶著阿木古楞和衣秀玉趕過去, 救急調配了大劑量驅蟲藥湯,挨個給美羊羊泡藥浴。
這期間還要隨時應對『重藥反應』, 給中毒的羊做單獨救治。
等他們忙活完趕回生產隊的時候,因為菌絲傳染、致死速度不低,杜教授研究小組的第一階段研究已經有了結論。
林雪君一回家就跑去請杜教授, 兩個人坐在知青小院的長桌邊互通有無。
「傳染率極高。」
「潮濕環境生長迅速。」
「對多種金龜子、蝗蟲、蛾類幼蟲都有傳染致病性, 針對更多蟲類影響狀況的研究還在繼續……」
杜教授對著自己的本子,一項項地跟林雪君分享:
「綠僵菌生長速度變化、生長形態變化的影響因素等——」
綠僵菌對所有蟲害的研究都還需要深入研究, 這些研究一旦深入,可能就要跨時年余才能有詳細而專業的結論與成果。
但杜川生教授帶著遲予教授一起做的研究,沒有時間去做專項深入,便全集中在獲利最快的點上。
夜幕一旦降臨, 天氣總是瞬間變得涼爽起來。
遲予教師也坐過來跟林雪君和杜川生交談, 丁大同瞧見教授都在這兒, 便也踱過來,落座後直接開口道:
「綠僵菌的尋找仍然是個麻煩事,我們小心翼翼地保護這次發現的綠僵菌和後續被感染的所有昆蟲,如履薄冰,真跟保護火種一樣。」
「是,得找到打火的穩定辦法才行。」杜川生教授也應和。
總不能就將未來綠僵菌的生產全寄托在這隻大黑金龜子身上發現的菌群吧,再過一個多月這邊天氣就要冷起來了,帶著試驗箱逃離這裡去南方不是不行,但未來要大量繁育綠僵菌,總不能永遠只靠著這一團火種吧。
三個人對著自己的筆記本,不斷討論,卻總是沒有個好辦法。
林雪君默默聽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鋼筆。
在杜教授來之後,她晚上根據上一世學到的知識記憶做記錄工作的同時,也開始搜羅所有關於綠僵菌的記憶,在本子裡整理了許多內容。
比如綠僵菌生活在植物根際,從植物身上獲得碳源存活。
比如它能把土壤中植物難利用的磷元素分解,餵給植物,進行反哺。
比如它可以分泌植物生長激素,促進其生長,還能抵擋一些病原微生物侵染植物,不止是能殺害蟲的菌,還是對植物有益的菌類。
以及綠僵菌的保存與生產……
揣著這些知識看杜教授他們不斷發現新問題,嘗試解決新問題。看著遲予教授不時拿著她的瓶瓶罐罐和各種試劑做實驗,心裡感受還挺奇妙的。
就是她已經知道答案了,但不能說。
身邊的幾人還在聊從自然界尋找綠僵菌的話題,林雪君忽然不經意般道:
「我們的動物生病常常有輕重。」
她一開口,原本激烈討論的三人不約而同閉口朝林雪君望來。
雖然對方只是個年輕的同志,但讀過林雪君的信,見過她工作時專業而沉穩的樣子,其他三人即便有大教授的存在,也不禁放下其他想法,先聽聽林雪君要講什麼。
「很多時候都是因為在病畜身體裡的病菌數量不等。病菌數量大的,就病得嚴重。同樣的,病菌數量少的,就病得輕。」林雪君一邊講一邊想,是以語速並不快。
所有人都認真望著她,企圖從她的話里聽出點什麼意味來。
「昆蟲大概也是這樣,有的被綠僵菌寄生得厲害,身體裡綠僵菌大量繁殖生長,分生孢子也多,就死得快。」
說罷,她望一望遲教授,等對方消化了幾秒才繼續說:
「那麼免疫力強,寄生菌弱和少的,是不是就死得慢?」
「是。」遲予點頭,總覺得林雪君好像要講出什麼關鍵性的話了,表情越發鄭重。
「那麼我們捉到的大量昆蟲中,是不是也可能有許多身體裡其實都有綠僵菌呢?畢竟這種菌類應該是在大自然中廣泛存在的。」林雪君又望向杜川生,在對方點頭後接著道:「所以,遲予教授不是已經對綠僵菌喜歡哪種環境、溫度,如何用培養基輔助綠僵菌生長的方法,有了相當結論嗎?」
「嗯。」遲予直起腰,手指因為緊張而快速搓點。
「不如將所有捉到的昆蟲都放在適宜綠僵菌發育生長的環境裡,在昆蟲的免疫力抵抗綠僵菌時,幫綠僵菌一把。」
林雪君話音才落,遲予便恍然啊啊低呼。
「如果我的推斷是正確的,是不是那些潛伏在昆蟲體內,正努力嘗試蠶食昆蟲的綠僵菌就會露頭了?」林雪君還沒說完,遲予已站起身。
見遲教授像是急著要回去試一試了,林雪君忙快速將自己要講的話說完:
「若這方法好用,以後我們只要有一個綠僵菌生長環境箱,把捉來的所有昆蟲丟進去,等昆蟲體內的綠僵菌在適宜的環境裡爆發出來就好了。」
科學研究常常像探案一樣,只能使用笨辦法:窮舉。
窮舉法就是先羅列出所有可能性,聽起來靠譜的、不靠譜的、根據所學推理出來的、靠靈光一現猜測的,都要一一去試,耗時極久,非常費時費力,大多數時候都很枯燥。
在這種過程中,如果有一個人的『靈光一現』總是能在研究員們試驗得筋疲力盡前就找出最核心的實驗方向,簡直不知道能給大家省多少力氣和資源。
林小梅的『靈光一現』總是來得很及時,又常常極有邏輯,遲予聽了很心動。
「我去試試。」一轉眼,遲教授已經跑出知青小院。
「我也去看看。」丁大同也坐不住了,擡屁股追著遲予教授便往實驗室跑。
林雪君轉頭望向僅剩的一位教授。
杜川生瞬間看懂了她眼神的意思,笑道:「有他們倆帶著研究員們忙活就夠了,我過去幹嘛?回頭等結果就好。」
「還是老師坐得住。」林雪君笑應。
杜川生被誇得滿意,含笑點頭。餘光忽然掃見林雪君院子裡的小銀狼顛顛跑出去,竟是追著遲予和丁大同過去看熱鬧了。
「哎!」杜川生忽然想起林雪君信中提及大狼灰風破壞實驗物品的內容,猛一下竄起來也追了出去,一邊追還一邊喊丁大同:「小梅的小銀狼跟過去了,丁大同,別讓狼進實驗室。」
「……」林雪君望著面前忽然空出來的座位,忍俊不禁。
…
三個月看起來很長,但在枯燥的試驗、觀察、總結、分析,重新制定研究方向,繼續實驗的這些輪迴中,時間很快流逝,眨眼又是半個月時間。
遲予教授在幾天前根據林雪君的方法制定的實驗大獲成功,在優質的環境中,不過三四天便有多隻昆蟲身體裡鑽出白色菌絲。
如此一來,從自然界中尋找綠僵菌的難題輕鬆解決——不是培養綠僵菌,而是廣撒網、『培育昆蟲』。
「做研究不能完全按照流程辦事啊,也得不斷捕捉『突發奇想』。」遲予在做記錄的時候忍不住感慨,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比來之前好太多了,整個人容光煥發,不止是第七生產隊的伙食好,涼爽好睡覺,更因為工作足夠順利。
「是啊。」杜川生也為大家的突破感到高興,源頭的問題一解決,後續只要更沉浸地投入到培育工作,以及深入研究綠僵菌的利與害,確定這東西不會造成不良後果,並開始規劃小範圍使用實驗,和大範圍使用之法了。
遲予教授便跟杜川生商量著先將現有的研究成果撰寫文章通報並匯報一下,也許能獲取更多的物資、人力等方面的支持。
如果能有其他人從他們的研究基礎出發,得到一些不一樣的研究成果,也是有益的。
杜川生同意後,遲予便開始著手撰寫,可在才開始進行時候便遇到些許難題——
用文字很難將其形態描述清楚,可要做圖形展示的話,他們帶的已經算很好的相機,根本拍不出過小的細菌的形態、顏色等特徵。
就在一群人糾結這篇論文呈現難免有缺失時,林雪君這位福星再次出現。
她將阿木古楞推到教授們面前,笑著道:「我們草原上最有才華的年輕人,可以暫時借給教授們。」
等阿木古楞拿著毛筆用12色水彩顏料,在調色盤上調調抹抹配出與真實顏色極其相近的顏色,又在紙張上畫出比真實蟲子和菌絲放大數倍的示意圖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畫得太好了。」
「比相機都好啊,可以放大。」
「太細緻了,這些線條咱們的相機根本拍不出來。」
「照片洗出來肯定都是噪點,最多模模糊糊地展現出蟲子長毛。阿木古楞同志居然能完全還原菌絲的形態,天吶!」
「孢子形態也能畫嗎?」
「啊?也能畫?神筆啊!」
一時間,第七生產隊低調的小伙子阿木古楞搖身一變成了研究小組成員們每天圍著轉的最熱新星。
不止遲予教師請阿木古楞幫忙畫論文需要的圖解,連研究員們也會在做重要記錄時,請阿木古楞幫忙畫出階段性的圖像特徵。
幾天後,遲予終於帶著團隊撰寫好了這篇論文。讓字寫得最好的研究員謄抄時,遲予教授掐腰站在桌邊。
窗外忽然走過一條小隊,原來是林雪君帶著巴雅爾的隊伍回家。呦呦哞哞之聲不絕於耳,遲予轉頭看一眼坐在桌邊看著研究員抄寫論文的杜川生,低聲道:
「杜教授,我忽然有個感覺。」
「你說。」杜川生沒有擡頭,卻分了些精力去傾聽。
「好像我們每次研究遇到困難,都會忽然有一個人出現,隨口說兩句她的突發奇想,接著我們就會找到方向,進而突破困境。」遲予語速緩慢地說。
杜川生擡起頭,一字一頓答:「林雪君。」
「嗯。」遲予點頭。
「其實……」杜川生手指點了點桌面,「在這個項目在去年底重新啟動之前,我已經將之擱置許多年了。也是因為林雪君跟我分享了她的一些推測,我才忽然有了新的方向,將這個小組組建起來。」
「這世上…好像真的有人天生就是來開拓的。」
十幾分鐘後,研究員終於將極長的、記錄了各種細節數據和實驗原理等細節的論文工整謄抄完畢。
在他寫落款時,杜川生轉頭看了眼遲予和丁大同,得到他們的一致認同,他才開口:
「落款加一條特別貢獻、研究專員,寫林雪君。」
研究員擡頭望了一眼幾位師長,這才提筆補充。待寫到林雪君名字時,杜川生補充道:
「森林的林,雪中君子的雪君。」
……
在謄抄了三份的論文稿子分別發往《科學探索報》、首都農業部、首都農大時,出去幫其他生產隊建拱橋的穆俊卿終於回來了。
他坐的馬車上裝滿了第八生產隊、第十三生產隊等送的蔬果和各種生活用具,一進生產隊,他第一時間拐向知青小院,卸了大半東西在院子裡。
「都是大家的禮物,建橋的錢我自己留著了,這些東西非得給你不可。」穆俊卿駁回了林雪君的推拒,格外認真道:
「馬車裡剩下的東西是給我的木匠恩師陳師父的,這裡的都是你的。你是給我啟示的人,也是支持我的伯樂。」
剛從後山回來的小紅馬赤焰遠遠瞧見穆俊卿的馬車,就快跑著奔回,第一個進了院子,二話不說低頭吃地上堆成小山的蔬果最上方的番茄。
一咬下去,茄汁四濺,它囫圇嚼吞,忙又去叼蘋果。
林雪君再顧不上跟穆俊卿客氣了,忙喊衣秀玉和穆俊卿一起把蔬果搬去地窖,不然等駝鹿姐弟一進院子,眨眼就能給吃光。
路過去大食堂吃午飯的研究員和草原局的同志們全被林雪君喊過來幫忙,大家忙忙活活間便互相認識了。
丁大同抽空與穆俊卿握手,原來這位也是得林同志『點撥』的同志,真巧啊,我們也是得林同志『點撥』的人呢。
大家快把所有蔬果裝進地窖時,大駝鹿終於進了院子。丁大同沒搶過駝鹿弟弟,讓對方叼走一顆大白菜,咔嚓咔嚓吃得格外香,惹得院子裡幫忙的人都饞白菜了。
「晚上要點醬,整點白菜幫子蘸黃豆醬吃,倍兒香。」丁大同當即提議。他一嘴的京腔里早已混進東北話,如今說起話來不倫不類,格外有趣。
一生產隊的人暢吃一頓,接下來仍是無窮盡的勞作。
過了幾日,杜川生估摸著信件已經抵達首都時,研究團隊們也再次關注到那個建橋回來的穆俊卿同志——
大家驚異地發現,他居然已經開始帶著駐地里的年輕人們拆屋建上二層小樓了。
這生產隊裡也太過於藏龍臥虎了吧?懂草藥的,能畫得比相機還好的,靈感無窮、專業能力極強的,現在居然還有會建小樓的?
草原上同志們的生活之先進,生活在草原上的同志們能力之強,已遠超出城裡來的學者們的預期——
這……也太超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