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牧民的願望
2024-08-12 08:26:15
作者: 輕侯
第202章 牧民的願望
許願吧,也許真的有應答。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 林雪君給蘇木餵了一大捧新割的最新鮮的紫花苜蓿,坐在樹樁下看著它津津有味地吃完。
在它高興滿足地走過來低頭咬她辮子時,林雪君跳起來拍拍它的屁股, 抱著它的脖子小聲跟它商量:
「蘇木, 我們去羊牧場吧,檢查下大小白羊們剃毛驅蟲後身體健康狀況怎麼樣,順便把大白馬接回來。」
「唏律律~」蘇木轉頭歪著柔軟的嘴唇仍然要要叼她辮子。
「你同意就好,我們走!」在它漂亮的馬鬃上揉了揉,她一邊牽著它往外走, 一邊道:「等回來了, 我親手給你剪馬鬃。今年騸牛羊都沒用我動手, 騸匠王平安帶著托婭他們把活都幹了, 我的剃刀癢得很, 正好給你理理髮。」
蘇木甩甩頭,林雪君笑吟吟道:「你看你高興得, 手舞足蹈的。」
「……」蘇木。
這世上怎麼總是有這種人,仗著馬不能講話,專門欺負馬。
「唏律律……」
因為不是什麼大事, 林雪君自己一個人跟大隊長打了個招呼, 便出發了。
她現在也不是剛到草原的外來孩子了,路也熟了, 草原上的很多常識也都學會了,比去年讓人放心多了。
獵槍肯定是要背的,護衛狼沃勒肯定也是要帶的,既然是去羊牧場, 糖豆說不定又能幹點活, 也帶上。
因為沒什麼急事, 林雪君將從來沒出過門的駝鹿姐弟也帶上了。省得駝鹿弟弟在家天天拿角磨後牆,帶它出去玩玩,既能當護衛鹿,又能讓她的牆歇兩天。
兩隻駝鹿雖然體格大,但其實膽子跟它們的體型並不匹配。長到現在它們都還有很強的幼崽心理,離開巴雅爾就哪都不敢去,好奇心再強也會本能地忍耐,儘量圍著巴雅爾轉。
也就是林雪君能將它們帶出駐地,不然它倆肯定不跟著。
駝鹿其實是很喜歡瞎溜達的動物,成年後的駝鹿天敵很少,這使它們擁有在危險野外散步的能力。
起初兩大隻總是戒備地東張西望,草叢裡忽然撲稜稜飛出去一隻小鳥都能嚇它們一大跳。蘇木跑得快,它們就快快跑,蘇木跑得慢,它們就慢慢跟著,偶爾低頭啃啃草。亦步亦趨地,真是兩個粘人的傻大個。
但開始沿河趕路起,它們的膽子終於漸漸大起來。牛魔王避水金晶獸的屬性逐漸凸顯,兩隻大傢伙紛紛下水,那麼笨重的大傢伙,游起泳來居然很靈巧。而且還能潛水,憋氣能力極強。
它們一路走好一路啃食河底的水草,吃得肚子溜圓,比跟著巴雅爾上山還快活。
林雪君牽著蘇木,看著沃勒和糖豆也跳進河水中跟兩隻大傢伙一起戲水。在駝鹿弟弟從水中游到林雪君身邊,將大角蹭向林雪君肩膀時,她一邊摘下掛在它角上的水草餵給它吃,一邊摸著憨乎乎的大鹿臉,語重心長:
「記住了這條路,以後長大了不用巴雅爾帶著,得自己來吃水草。」
現在大駝鹿的叫聲已經不是小鹿一樣的呦呦的,胸腔長大,它們隨口一開口都是瓮聲瓮氣的——男鹿低音的鳴叫,也只有聽在林雪君耳里還是撒嬌吧。
摸了摸它的角,駝鹿弟弟便又折回河裡。
糖豆很快便領略起牛魔王的快樂,居然學會伏在駝鹿弟弟的背上,叼著駝鹿的大角跟著一起浮潛,真是聰明的過分了。
相比『浪里黑條』沃勒,黑白色伏在大鹿背後的大狗還挺神異的。
在某個時刻,林雪君覺得自己背著的如果不是獵槍而是弓箭的話,真有種女俠浪跡江湖的味兒。
不過草原就是有這個特性,因為人煙稀少,走到哪兒都像隱居。人一孤獨,多少都會染上點荒拓不羈的俠氣來。
……
林雪君抵達羊牧場的時候,駝鹿們吃水草吃撐了,糖豆也喝水喝撐了,第一次看到羊沒有興奮地飛奔。
一春一夏沒見到駝鹿,奧都等人都沒想到駝鹿已經長得比牛更高大,紛紛奇異地過來圍觀,仰視的感覺仿佛看神獸一樣。
「這東西要是野生的,出現在草原上,我看見了肯定掉頭就跑。」奧都嘖嘖驚嘆,長得可真威猛啊。
林雪君拍拍奧都的肩膀,拔步便往草坡上走。
「這兩天我給它鬆快的時候,它的腳敢著地了。」奧都仰頭對爬坡的林雪君喊道。
「知道了。」林雪君出發前猜測過大白馬現在的狀況,這跟奧都說的一致。
終於爬到草坡上,她擦了把汗,即便是在草原上,也有山峰和河谷啊。
大白馬仍站在保定裝置內,為了給它防曬,奧都用樺樹皮給它搭了一個簡陋的遮陽棚,它正低著頭就著涼棚遮陽。
它嘴邊一個碗裡還有水,草倒是都啃禿了。
瞧見林雪君,它似乎認識她一般,唏律律地叫了叫,著地的左前腿輕輕刨地,仿佛急著想要去散步了。
解開已經越綁越松的大布兜,又去解它右前腿上的固定物——繩子已經被反覆拆了系系了拆摩擦得起毛,快要斷了。
檢查過大白馬肚腹上被大布兜拽勒的部位和綁腿等綁縛處,沒有出現任何類似褥瘡的破損潰爛,只是毛髮被磨禿了許多。
解開最後一環綁腿後,大白馬迫不及待地低頭鑽出保定裝置,轉身便往邊上走。
雖然右前腿著地時它似乎有些遲疑,但走了幾步不覺得疼,便開始如常便行走了。
林雪君跟在它身後,每當它想快走的時候都拽住韁繩,拉緩它的步速,如此從山坡上走下谷底,與奧都及自己的大駝鹿匯合。
奧都接過大白馬,伸手撫摸了下它的鬃毛,笑著道:「瘦了許多,但精神頭還不錯。這是腿完全好了嗎?以後能恢復負重使役了?」
「養好了,你照顧得真不錯。」林雪君扶著大白馬,「馬斷腿,很少有人能照顧得像你這樣好了。它在恢復階段,沒有任何其他症狀,腸胃也一直不錯,甚至沒瘦太多。」
「我和航新每天會在它吃飯後用你留著的那個木板,擡著撞托它的肚子,模擬運動,幫助它腸胃蠕動。」奧都道。
「那可不是容易的活兒,每天不得整半個小時啊?」林雪君吃驚地問,怪不得。
「那得有,我倆打賭,看誰堅持不下去。」奧都哈哈笑著道,「航新那臭小子這段時間每天吃得賊多,胳膊上都開始長肌肉了。」
「真棒。」林雪君伸手摸了摸大白馬的肋骨,對它道:「要記得,是這兩個人把你照顧好的。」
「哈哈,反正我們每天在草場上除了放羊也沒什麼別的事兒干。」奧都抱胸看著大白馬在他們四周溜達著找草吃,忽然又嘆口氣,「就是有點不捨得它走了。」
當時大白馬受傷,生產隊選了另一匹好馬送去拉車,現在已經被留在滿洲里,代替大白馬在那邊工作了。
現在大白馬好了,它也要回第七生產隊,代替當初那匹好馬做他們生產隊的工作馬了。
遠處航新忽然騎著矮腳的蒙古馬跑回來,他看見糖豆過去幫忙牧羊,就知道林同志可能是來接大白馬了。
趕到近前,他先一把抱住大白馬的脖子,蹭著親熱了好半天。
「每天都是他餵馬,給馬梳毛,有時候他晚上還會跑去跟大白馬一起睡。」奧都看著十幾歲的弟弟航新,轉頭對林雪君道。
「林同志,你要帶大白馬回去了嗎?」航新手仍貼著大白馬,轉頭問林雪君。
奧都也朝著林雪君看過來。
「不啊,大白馬留在你們這邊,恰巧你也長大了,該擁有一匹高頭大馬了。你年紀輕,體重小,現在大白馬剛恢復,馱負你正合適。」林雪君轉頭看一眼奧都,笑著繼續對航新道:「不過你得照顧好羊群,不然可養不起多一匹大白馬。」
「那有什麼難的,我把羊照顧得可好了,生雙胞胎的母羊我都照看著,沒有一頭小羊吃不到奶的。哪只大母羊偏愛哪個孩子我都知道,吃奶少的小羊,我都手動餵的,你來看過我們的羊群沒有?都可肥了。」航新當即興奮起來,走過來便要拉著林雪君去看正在遠處夏牧場上吃草的羊,「要不是糖豆過去幫忙照看,我一分鐘都不會離開羊群的。現在糖豆的孩子也會放牧了,你別看它長一張寬嘴巴子,瞅著憨厚,其實特聰明,都學會搶別的狗的食物,然後裝可憐——」
林雪君被拽著騎上蘇木,航新騎上自己的蒙古馬,牽上大白馬慢悠悠走在前面,林雪君半推半就跟著來到幾百米外的夏牧場庇蔭坡。
羊群滿坡,仿佛是一片綿延不絕的棉花田。
航新高興大白馬不用再綁著,牽著它走在前面,不時伸長手臂摸摸大白馬的頭,他現在還不捨得騎它呢。
「過兩天,姜獸醫和周獸醫他們又要來我們這兒看大白馬了。」奧都與林雪君並騎,想像起老獸醫看到曾經斷腿的馬奔跑在草原上的樣子,一定又驚又嘆,忍不住覺得好笑。
「哈哈哈,其實幸虧是斷的橈骨,如果是腳上或者腳腕上,就未必有這樣的效果了。」林雪君頗覺幸運。
「謝謝你。」奧都看著弟弟高興的樣子,轉頭感激地低聲道。
「不客氣,你們多一匹馬,就能讓使役的馬匹隔三差五多休息休息,對它們的身體也有好處。」林雪君視野里一隻小羊咩咩咩嚎叫著在羊群里奔找,看樣子是玩得太開心把媽丟了,「咱們日復一日地努力,為的不就是日子更好,心裡的願望能越來越多地被實現嘛。」
「航新很幸運,他成長在這個願望能被實現的年月。」奧都低嘆過,轉頭又凝望向林雪君。
回想起當初自己抱著大狗塞根闖進知青瓦屋找林雪君,居然已經過了一年多。
那時候塞根耳朵如果一直不好,就會被丟棄。一個生病的大狗是很難在自然界活下來的,可是它很小的時候就被他抱來,一直悉心照顧著養大,已經跟家人一樣了。
他揣著一個希望能留下塞根的願望,求她救救塞根。
她實現了他的願望,塞根被治好了,到現在仍健壯地整日跟著他,陪他牧羊、陪他去草原上所有他去的地方。
現在她又實現了弟弟航新的願望。
夏風不總是燥熱的,偶爾也溫柔。
林雪君帶著兩隻大駝鹿、一狼一狗,跟著奧都和航新牧了一下午的羊,也給羊做了一遍體檢。
兩頭老母羊都出現了白內障等老年疾病,已經不太適合在大太陽底下滿草原地逛了,她決定都帶回駐地,跟著巴雅爾一起上山吃草。
其他的羊都沒什麼大毛病,有幾隻剪毛後出現了一些皮膚過敏反應,但都已經自愈得差不多了。
晚上回到奧都他們家的氈包,林雪君吃過晚飯繼續給羊做體檢。
歐格德阿爸的馬最近有些消化問題,林雪君給餵了些酸奶。老阿爸直念叨:「現在日子好多了,都捨得給馬喝酸奶了。」
何止呢,牧民們能釋放那麼多精力在一匹斷腿的馬身上,也是生活變好的一個體現呀。
「幸虧有糖豆的崽幫忙放牧,我們今年牧羊比往年輕鬆許多。」歐格德阿爸轉而又誇起糖豆的基因,「明年要是有更多糖豆的崽出生,我就再討兩條。」
林雪君一邊聊天,一邊將所有羊做了遍粗檢。
「明天早上把有點小毛病的羊再檢查一遍。」天上灑滿星星時,她走回氈包,接過航新遞過來的熱羊奶,一邊喝一邊道。
大白馬剛吃過野草,此刻正被拴在氈包前悠閒地發呆。
端著奶碗,林雪君吸一口鮮奶的香醇味。
如果有機會再見,她就可以告訴尼古拉教授,大白馬好了,留在了它摔跟頭的地方,每天跟著小男孩放羊,吃最好的草,喝最好的水,吹最清甜的草原風。
奔跑無虞,仍是一匹迅捷的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