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誰?林小梅?
2024-08-12 08:24:54
作者: 輕侯
第148章 誰?林小梅?
第七生產隊在吃肉誒!
農大教授杜川生家的書房中, 實木家具暗沉沉的,但襯得房間莊嚴味兒十足。
杜川生坐在茶桌一邊的木椅上,一邊握著大茶缸吸溜吸溜喝茶, 一邊讀報社總編王書篩選出的一批文章。
因為是科學報刊, 稿件數量不多,所以《科學探索報》是半月刊報紙。就算是半月出刊,有時也會面臨投稿文章不足的情況,導致一些優秀的老文章反覆被刊登。
在每一次出刊前,王書都會帶著文章請多位首都各大院校的教授先審讀, 教授們覺得可以了, 才敢定稿——專業科學報刊, 可不敢什麼都往外登。
杜川生教授便是這些審稿教授中的一員, 雖然只有不到40歲, 卻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專業研究最資深的一位畜牧業教授。
因為現在國家還處在吃喝管飽都困難的階段,農業和牧業是絕對的支柱產業。哪怕是工業建設發展, 也要站在農業牧業站穩了的基礎上才搞得動。
是以這個時代的農業和牧業格外受重視,也因此,這幾十年成為農牧業大發展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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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過程中, 農牧業的專家教授也格外受器重。他們是支撐國家發展, 默默無聞,卻也最重要的一批技術支持者。
因此, 每次稿件篩出來,德高望重的杜教授都會成為第一位讀者,他的選擇也將成為後續幾位教授對稿件評價的風向標。
王書坐在茶桌對面的木椅上,一邊小聲喝茶, 一邊偷偷觀察杜教授的表情。因為專業文稿篩選不易, 他特別害怕在杜教授臉上看到皺眉之類表情。
陽光灑進來, 杜教授忽然放下茶杯,將手中的文稿又翻回第一頁,重新閱讀起來。
沒有了杜教授吸溜茶水的聲音,室內便只聞稿紙摸索的沙沙聲,王書瞧著杜教授表情有異,不由得好奇起他是在看哪一篇文章。
看了一會兒,杜教授放下文稿,歪頭陷入沉思。
王書立即探頭歪著腦袋去看文稿的標題,這才發現杜教授看的是《關於養牛你可能不知道的三件事!》。
對這份文稿他有印象,投稿者的格式非常特別,與以往文稿的格式很不同,但對於重點內容的提取做得非常醒目,使閱讀者一眼掃過去,還沒仔細看內容,就能對整篇文稿在講什麼有個大致了解。
作者還是年初開始在各報刊發文的新星作家,文筆很好,文章蘊含的精神內核也非常積極向上,十分符合當下時代旋律。
當初看到林雪君的文章時,王書一下就認出了她。閱讀時原本還擔心她會用華麗的辭藻描述一些泛泛的牧場知識,卻沒想到她完全收起了自己的好文筆,盡使用一些最簡單易懂、沒有閱讀門檻的詞句,認真書寫了養牛過程中最專業的注意大項——編輯完全不需要修訂改正,這稿子就能直接刊登了給識字的牧民看。
沒有過於專業的生僻詞句就是這點好,能直接當操作指南發表,他們這些編輯最喜歡的就是這類文章。既能留下來做專業資料提交,又能省卻編輯修訂麻煩直接錄用刊載。
當時王書心裡就對林雪君這個人產生了濃濃的好感——
一個人能收起自己之前一直被讚頌的優勢文筆,設身處地為牧民思考,全心全意去創作一篇普世文章——任何識字的牧民都能看懂,看過後可以在工作生活中直接使用文稿中的專業技術,並受益——這樣的人必定十分聰明,又足夠真誠。
王書正回憶著,杜教授忽然回神,望著王書問道:
「這年輕人是第一次投稿?」
「是第一次投稿,不過她同時投了兩篇。」王書指了指杜教授手中文稿,「下面還有一篇講苜蓿種植的。」
「……」杜教授翻到下一篇,果然瞧見了林雪君的第二篇文章。
讀罷超長的標題,杜教授忍俊不禁。
一個陌生人在閱讀另一個人的文章時,雖然從未相識,卻也可能通過文字達成精神上的默契對話——讀者或許從未與作者講過一句話,不知道對方的年紀、性別、胖或瘦,卻在文章字句編織的世界裡,能感受到創作者的靈魂是否與自己共鳴。
是以,有時『你讀過我的文字,便已成為我的知己了』。
杜教授仔細閱讀了兩遍林雪君的《關於養牛你可能不知道的三件事!》,對於這個思維活躍、目的性強的創作者,隱約已經非常熟悉。
《優質牧場紫花苜蓿的種植:關鍵點竟在此處!》這種標題,一看就是林雪君會寫出來的。
笑容在他面上一閃而逝,放下前面的稿件,他先快速通讀一遍新文章,接著又仔仔細細重讀第二遍。
看得投入,忍不住念出聲:
「固土能力、改良土壤、抗旱、耐寒、產量……
「營養價值……蛋白質……
「一年兩割為好,每次……
「不耐濕……不能過量飼餵……」
在閱讀過程中,他照舊發現許多句子後面有數字小角標。翻到最後一頁後,筆者仔細附上了角標處應有的補充解釋,還有內容出處。
有的數據來源於草原上實際種植過程的記錄,有的翻譯於來自蘇聯的草原植物簡述書籍,還有的來源於她托朋友及報社工作者從書店、首都圖書館、呼和浩特圖書館買來或借來的專業書籍。
她不是隨便寫寫而已,是真的要在這個行業深挖,在非常投入地鑽研啊。
「這位投稿者是哪個院校的老師?」杜教授擡頭問道,行業里的教授們他都認識,那寫出這個文章的人只可能是他記不全的專業老師了。
王書卻笑著搖了搖頭,「不是老師。」
「居然是學生?」杜教授吃驚地瞠目,嘶聲吸一口涼氣,回想文章中收錄了許多邊疆草原上的真實數據,立即瞭然。
現在大學的學生多是從各公社、各生產隊、兵團等推舉出的優秀上進工人、農民(牧民)、士兵學生,這位林雪君既然是從牧場上因為勞動和學習都表現優秀,才被公社推舉進大學的工農兵大學生,那自然對草原上的真實數據很了解了。
合理,明白了。
卻不想擡起頭看到的仍是王書的搖頭,杜教授歪頭皺眉,不解地問:
「不是工農兵大學生?」
「是去草原上支援邊疆的知識青年,還是咱們首都過去的。」王書笑著點了點杜教授放在桌案上的另一篇林雪君的文章,「他的父親,您還認識。」
「林……林鷹志的兒子?不是去當兵了嗎?」杜教授回想了下,自己認識的姓林的,只有那個傢伙了啊。
「林先生還有位年紀很輕的女兒,小名叫——」
「小梅?」杜教授不敢置信地瞠目,再回看文章落款處的名字『林雪君』,當即低聲啊啊叫了兩聲。
再沉穩的人,也難免要驚嘆。
當年小梅出生,林老爺子要給小梅起名字時,找了許多人來出主意。林鷹志提起王冕的《白眉》:『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自己還出過餿主意,要給孩子起名叫『林芳春』。
那個胖嘟嘟的襁褓中的小女孩?
深吸一口氣,他擡起頭與點頭表示肯定的王書對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只覺人生妙不可言,事事總有奇蹟。
老林那倔人,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家女兒最後要投身到他杜川生的事業中來吧!
「這兩篇都刊,你給這小丫頭寫信,好好夸一下她,多給郵點『稿費』,別吝嗇。」杜教授站起身,一改往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嚴厲模樣,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褶皺,便要送客。
「杜教授?」王書站起身,捧起剩下的幾篇文章,投以求教目光。
「剩下幾篇你讓其他幾位教授看看,我現在要去老林辦公室坐坐,哈哈。」說罷,他已走至門口,從衣架上取了自己粗獷的軍大衣披在身上,又抖開一條文質彬彬的格子圍巾,就這樣『脖子以上文質彬彬英倫海龜教授、脖子以下邋遢舊老頭』地出了門。
王書只得帶著文稿,撈過自己的皮大衣和帽子,幫杜教授鎖好門,快步跟上。
……
牧民從秋牧場回遷冬駐地,一折騰就是一個多星期,直到馬群等也全部順利回到駐地,安全入圈,大隊長王小磊才終於鬆口氣。
等自己家裡布置好了,來到林雪君的院子,塔米爾看啥都新鮮:
「哎,這碎石路真不錯,平整乾淨!」
「這雞窩是穆同志打的?這牛棚整得也挺好。」
「養這麼些雞鴨鵝啊,哎,這鵝怎麼還咬人呢?哎哎哎——」
被大鵝趕出側臥,塔米爾整理了下被叼得凸起來的袍子,又跑出去看駝鹿。
生產隊裡的孩子們都沒見過駝鹿,塔米爾也沒見過,他便跟其他孩子們一樣,每天打卡一樣來林雪君的院子摸駝鹿。
不過他比孩子們會幹活,駝鹿不白摸,還會上山去幫駝鹿找草和凍住了但能吃的果子。
風停後,大隊長清點了所有牲畜,重新安排了放牧小組和小組長。因為阿木古楞要畫畫,今年被放牧小組除名,冬天不怎麼跑運輸的孟天霞則加入了放牧的隊伍。
衣秀玉和林雪君想著牲畜也不是天天生病,空下來的時間也跟著放牧,大隊裡卻接到公社的電話,說冬天各生產隊不用種地、遊牧的也都回各自的冬駐地了,空出來許多人,孩子們既然趁貓冬天天上課,成年人們不如也組織一次學習課程——各隊抽調5位上進牧民,全送去第七生產隊跟林雪君學習。
防疫知識、獸醫基礎知識都學學,還有林雪君同志新提交的那個『牧草種植』的報告上的內容,也學一學。
這下不止林雪君不能去放牧了,衣秀玉都得留下來學習。連生產隊裡如塔米爾、托婭這些上進、優秀的青年,還有一心渴望融入邊疆的知青們,也被大隊長安排進學員隊伍。
林雪君帶著阿木古楞和衣秀玉儘快將所有回駐地的牛、羊、馬、駱駝都做一遍檢查,蹄子有問題的送去老飼養員處修蹄子;
身上有不嚴重外傷的都交給阿木古楞做清創處理;
輕微腸胃問題的則交給衣秀玉配藥灌藥養胃補膘;
那些被牧民嫌棄光吃不長的,則交由林雪君尋找原因,該補充微量元素的細化食譜拎出去單喂,在春秋驅蟲後仍吃了滿肚子蟲子的天選牛牛則獲贈一道新藥湯、被送去一邊拉粑粑……
等所有工作都忙完,各生產隊的學員們也依次到了第七生產隊冬駐地——幸而他們都是揣著錢,背著土豆、白菜和大米白面過來的,不然大隊長王小磊真要哭了。
這麼多張嘴,在第七生產隊學習一個星期,也要吃掉他們好多儲備糧呢。
學員們剛在新搭建的幾個大氈包里住下來,還沒來得及上一堂課,光是在第七生產隊大食堂吃上第一頓飯,就已覺得歸屬感十足,不想離開第七生產隊了——
這裡的大食堂不僅有好吃的白蘿蔔燉牛肉丸!
還有新奇但非常香的渣渣牛肉炒圓蔥蓋飯!
為了節省有限肉食,使生產隊的社員們不至於到開春兩三月就沒肉吃,其他生產隊的大食堂司務長們恨不得把100g肉都要掰開在一周里吃,一入冬大家都進入五臟廟的艱苦時期了。
可是!
第七生產隊在吃肉誒!
而且——每!天!都有一頓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