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屬於草原的林小梅
2024-08-12 08:24:35
作者: 輕侯
第133章 屬於草原的林小梅
林雪君抱住大狗,雙手齊下,摸得大狗吭吭唧唧地叫。
晚宴上桌時, 胡其圖阿爸和烏力吉大哥又準備了好幾罐好酒。
林雪松一看到酒臉都綠了,還喝啊?他這身子骨就算再硬朗,也有點架不住草原人的熱情了啊。
林雪君聽說哥哥這一路幾乎都是醉著過來的, 立即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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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了, 酒太珍貴了,留著冬天放牧的時候暖身子用吧。」
她一句話便說定了,胡其圖阿爸和烏力吉大哥只得收起大部分酒,只拿出一小桶馬奶酒,大家分著一人品一點。
林雪松坐在馬紮上看塔米爾揮舞著小刀, 一條一條將黃羊肉片得每一片都差不多大小, 看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也學會了, 忍不住站到塔米爾身邊, 問這個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的19歲青年:
「能讓我也試試嗎?」
「你洗手了嗎?小梅說飯前每個人都必須把手洗得乾乾淨淨。」塔米爾斜眼睛偷瞄林雪松一眼, 清了清喉嚨,又向對方展示自己的手, 「要洗得像我這樣乾淨才行。」
林雪松伸出自己雙手看了看,又看了看塔米爾的手,沒看出啥區別, 便點頭道:「洗了, 洗得可乾淨了。」
「嗯,那就好。」塔米爾點點頭, 從腰兜掏出一把小刀,調轉刀柄朝向林雪松遞過去,「這是我新磨的小刀,我都還沒捨得用呢。」
「啊, 我用舊的就行。」林雪松一聽是人家的新刀, 有點不好意思接了。
「拿著吧, 給你用不心疼。」塔米爾站直身體,拿出自己最誠懇的聲音道。
「啊,那謝謝啦。」林雪松轉頭看看身邊的小伙子,笑著點點頭。多好的人啊,慷慨,還會照顧人,手洗得乾淨呢。
接過對方的新刀,他左手捏住另一隻羊腿,學著塔米爾的樣子切肉。
果然刀特別快,切肉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感。肉被切得薄薄的,一片又一片搭擺在盤子上,特別漂亮。
「刀柄上還有我雕的鷹呢。」塔米爾又忽然湊過來,清清喉嚨引發林大哥的注意力後,又示意對方欣賞新刀柄上的圖案。
「啊,挺漂亮的圖標。」林雪松只得停下片肉的動作,端詳過刀柄後給與誇獎。
「我還會說俄語。」塔米爾說罷,朝林雪松笑一笑,然後便展示道:「哈啦碩~烏拉~」
「啊,挺,挺厲害的。」林雪松逐漸開始有點摸不著頭腦了,怎麼……這位蒙古族少年是不是有點缺認同呢?怎麼一直在尋求自己的誇獎?
「嘿。」塔米爾得意地笑笑,低頭片了會兒肉,又擡頭湊過來。
「?」林雪松擡眼睛,這回又要展示啥?
「我今年19歲了,馬騎得可好了,全公社都排得上號,要是能騎小梅的大黑馬,我就能在那達慕大會上得騎馬冠軍。
「我槍打得也准,弓箭射得也好。這頭黃羊就是我獵的。」
塔米爾說罷呲牙嘿嘿一笑,想了想又道:
「我漢話說得也不錯吧?我身體也可好了,從小到大幾乎沒生過病。」
「……啊,挺棒的。」林雪松微微歪頭,他開始有點聽不懂了。
這個塔米爾好怪哦。
「大哥,你片肉太慢了,讓塔米爾片吧,他片得快。你過來坐呀,羊骨髓都烤好啦!」林雪君在馬扎邊喊人,她大哥站在那兒嚴重影響了塔米爾片肉的速度。也不知那倆人瞎聊啥呢,這可是一桌子人嗷嗷待哺啊。
「林大哥你去吃吧,聽到林同志誇我了吧,我片得快。」塔米爾一本正經地朝林雪松用力點頭,接著便低頭認真干起活來,小刀舞出重影,肉片眨眼的工夫便堆了半盤子。
林雪松坐回妹妹身邊,歪著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塔米爾這人為啥怪怪的,只得笑著道:「塔米爾人還怪好地。」
「那當然,草原上的人都可好了。」林雪君笑著給大哥夾了兩根羊骨髓:「你嘗嘗,羊骨髓,一整條的,只撒了鹽和一點蔥花。」
縱劈成兩半的粗粗的羊棒骨放在盤子上,半圓骨槽里是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羊骨髓,切成小段的野蔥灑在上面,香味中隱約雜著絲絲辛辣味道。
迫不及待地夾起一整根骨髓送入口中,燙得他嘶嘶哈哈卻仍忍不住要嚼一嚼。
油香瞬間爆了滿口,在中原田野間辛苦勞作了大半年,雖然常有野菜和粗糧,卻幾乎吃不到什麼肉,更何況是這麼香膩膩的骨髓!
野蔥特殊的辛味掃去油膩感,讓人只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比烤過的羊骨髓更香的東西了。
香到後腦勺,香得人鼻孔張大,香得寒毛直豎。
林雪松忍不住從喉嚨里發出嗯嗯的聲音,吞咽的瞬間,他覺得自己靈魂都升華了。
美食真的太治癒了,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他全身都熱乎起來。
用老北京話說,就仨字:倍兒爽。
「哥,嘗嘗煮的黃羊腿肉,塔米爾和阿木古楞反覆用水沖涮過黃羊肉里的血水,煮的時候湯里都沒什麼沫子,一點都不膻。」
見大哥吃得眼睛都睜不開,林雪君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她看著大哥又夾起羊腿肉,目光期待地凝著他,待他嚼著羊腿肉,歪著腦袋不停搖頭,幸福得將五官簇到一塊兒,一邊咀嚼一邊嗯嗯讚嘆不斷,她終於哈哈大笑起來。
有親朋分享生活中的美好,人怎麼還會覺得寂寞呢!
塔米爾的肉片切好了,阿木古楞洗好了野菜,先往林雪君手裡塞了一片,轉頭看一眼林雪松,也塞了一片。
「大哥,這樣卷。」林雪君手將可以生吃的菜葉子捧在手心,「將肥瘦相間的羊肉片放在蔬菜,再放一片,再放一片,然後灑上鹽,再灑上野蔥碎,然後捲成卷,哎呀——」
這一片菜葉子不夠完美,卷的時候居然散開了,她窘得擡起頭。
斜刺里忽然伸出一隻手,將一個卷得特別完美的羊肉片菜卷塞進林雪君指間。
「啊,對,就是捲成這樣。」
林雪君臉上的笑容恢復,捏起完美的肉菜卷全部塞進口中,然後含糊道:
「就要這樣一口吃掉,細細地嚼,那才叫好吃呢!你快試試,唔……」
林雪松目光偏轉,掃一眼往妹妹手裡遞完美肉菜卷的小少年。遞完了肉菜卷,少年又低頭捏起另一個蔬菜,默默甩掉上面遺留的水份,仔仔細細地卷第二個——好像叫阿木古楞的。
學著妹妹的樣子卷好一個塞入口中,滾燙的肉片和涼爽的蔬菜以不同的溫度、冷熱交替著刺激口腔和味蕾,肉汁混著菜汁被鹽和蔥刺激出別樣的鮮味。
他一邊嚼一邊看向妹妹,用力點頭,豎起大拇指。
林雪君這會兒已經在吃第二個肉菜捲兒了,阿木古楞也在嚼,三個人忽然對上視線,嚼著嚼著,不約而同地都露出幸福笑容。
一邊笑還要一邊嚼,三人的表情都逐漸扭曲起來了。
幸福的、扭曲的笑容。
沒有酒,整個口腔和腸胃都屬於美味。
林雪松吃得昏昏沉沉,肚子溜圓。
飯後直接坐在草地上,雙手在身後撐地,仰頭望夜空,他忍不住想起出發前父母給他打的那一通電話。
父親說小梅正在邊疆受苦,他這個做哥哥的一定要多買點油鹽醬醋什麼的給小梅。
母親說小梅從小吃得好,也不知道能不能習慣草原的飲食,萬一瘦了可怎麼辦……
抹一把嘴上的油,轉頭看看躺在邊上的『瘦了』『受苦』的妹妹,林雪松撇嘴搖頭。
受苦的人分明是他這個在大平原種大地的林家大兒吧!父母根本是心疼錯孩子了!
會發明『菜肉卷』吃法的林小梅,不停有人往她手裡塞吃喝美味的林小梅,不僅長高了,臉還圓了呢!
他掏出給妹妹包的錢塞到她手裡,一字一頓道:「爸媽和你哥我,知道你在草原上艱苦,全家一起給你攢了點錢,收著吧,苦丫頭。」
林雪君一骨碌改躺為趴,接過錢捏了捏,擡頭道:「大哥,我不缺錢。」
「我知道。」林雪松顯然已經看出來了。
「你拿回去給爸媽買點好吃的吧,再給爺爺和姥姥姥爺買些禮物,或者給爸媽留著家用。」林雪君又將錢塞回林雪鬆手里。
「你拿著吧,你自己在這裡我們都惦記,兜里揣點錢,我們還能放心。錢不嫌少。」他又將錢塞了回去。
「我現在工資有這個數。」林雪君伸出五指,又道:「給母牛做人工授精啥的,還都有治療費。平時生產隊有富裕的東西了,吃的喝的穿的,都按照工分比例分配,錢都不咋花得出去。」
這個時代人們的物慾不高,沒啥高消費的地方。就連隨份子、辦宴席啥的也都有定量,不允許人超額花錢,大家也就攀比不動了。
錢就是錢,除了買衣食住行的東西外也沒啥別的炫耀之類的附加價值,她這邊一直存著還不如拿回去給爸媽現用。
「爸媽在家需要花錢的地方多,你都21了得攢錢娶媳婦,你們都比我更需要錢。」
她將裝錢的紙包塞回大哥兜里,格外真誠地笑著道:
「或者大哥留著買車票,回頭多來看看我也行。」
「……」林雪松沉默著沒接她的話,只擡手以指背敲了敲她額頭。
「你聞到香味了嗎?」林雪君忽然擡高頭,專注嗅聞。
「嗯,清香。」林雪松點頭。
「植物的味道。草原上經常有各種各樣好聞的味道。」林雪君說罷又躺回去,糖豆愛嬌地拱到她懷裡,伸著爪子扒拉她的手,以行動討摸摸。
林雪君抱住大狗,雙手齊下,摸得大狗翻起肚皮吭吭唧唧地叫。
「我坐在草原上擡頭望~
「我再站在草原上擡頭望啊~~
「一樣的草原一樣的牛羊~~~」
林雪君忽然伴著風聲,輕輕地吟唱。
「什麼歌?」林雪松輕聲問。
「沒聽過吧?」
「還真沒。」
「哈哈哈哈,瞎唱的。」
「……」林雪松忍俊不禁,轉頭乜妹妹一眼。
小時候總是他唬弄她,現在她長大了,也學會唬弄哥哥了。
「看這裡!」小王忽然掏出他們報社採風用的老式照相機,對準兄妹倆笑著喊話。
他們一路走來一路採風,有限的膠捲已經不多了。
林大哥和林雪君立即靠在一起,朝著鏡頭哈哈一笑。
咔嚓一聲,兄妹倆的笑容便定格在了篝火照耀的草原上。
…
接下來,兄妹倆躺在草地上絮絮地聊了許多,他聊自己在河南的見聞,林雪君則分享自己在森林裡的見聞,直到牛羊睡了,牧民們也熄了油燈。
在臨時架起的露天氈包里,林雪松躺在羊氈子上,蓋好薄羊皮被子。才閉上眼,氈包門外又傳來妹妹的聲音:
「哥,你聽,狼嚎,聽到了嗎?」
「聽到了,好遠。」他忍住笑意,歪著頭凝神靜聽。
「是啊,在城裡聽不到吧。」林雪君笑呵呵地問。
「那倒是真的聽不到。」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