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禮物
2024-08-12 08:23:54
作者: 輕侯
第106章 禮物
林雪君左右腋下個摟著一條,正躺在草坪上享『齊人之福』。
《草藥野外識別圖鑑》這個想法有機會實現真的太好了!
在陳社長的辦公室里, 林雪君和陳社長商定了關於這本圖鑑的創作規劃——阿木古楞已經畫了非常多的草原藥草,現在缺口最大的點在於那些生長在森林中的草藥。
再過一個月入秋後,上山采榛子等各類堅果、地莓樹莓等漿果、撿乾柴等的人會非常多, 到時候如果能順便採回大量草藥那該多好。
為了提前給每個生產隊都教出幾個認識大量生活在野外的中草藥的人才, 陳社長提議每個生產隊送出兩個認字的人來跟林雪君學習。
林雪君則敲定不如等人到齊後,直接進山。
一則往深里走,見更多草藥、順便也采一部分。
二則路上阿木古楞可以一邊走一邊寫生。
路上林雪君就將所有人一起教了,這比坐在課堂上硬教肯定要生動得多。
「你準備進山多久?」陳社長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後,一邊思索一邊問。
「我也不太清楚安全採藥可以走多深, 不然初定一周, 先不走太深這樣?」林雪君一邊講一邊回頭看向王小磊, 想參考一下大家的意見。
她從來沒有進過山, 對於當下山林里的危險程度並不十分清楚, 但肯定是進山越深、呆得越久,能採集到的品類和量都越多。
「人能背的草藥也有限, 第一次進山不要想著采太多,就一周吧。如果順暢,可以多呆一兩天, 但最好初次進山不要呆太久。山里蚊蟲要比草原上多很多, 地形複雜程度、野獸分布情況都更難預估。」陳社長擡頭看向王小磊,沉思道:
「必須優先考慮人員的安全, 到時候我會讓每個生產隊帶的人都儘量強壯,最好是背槍的獵手。
「王隊長,你那邊能不能派一兩個了解森林的神槍手專門負責保護林雪君同志的安全?」
「可以,我們生產隊有個叫趙得勝的槍法不錯, 山林生存能力也很強。王老漢雖然上了年紀, 但也對我們生產隊後面那片林海很了解。」
王小磊說罷又拍了拍乖乖坐在邊上的阿木古楞的肩膀, 「這小傢伙弓箭用得也很好的,回頭我給他弄一把大弓。」
阿木古楞立即挺起胸膛。
「那就這麼定了,你們先回去修整一下,我先把各生產隊的中草藥學徒安排好。到時候去你們生產隊集結,從你們生產隊後山出發進森林可以吧?」
陳社長想了想雖然興安嶺是原始森林,但靠近人類生活區的林海就算走深了,應該也不至於太未知和危險。
幾個人又商量了些進山需要注意的事項,這事兒便先這樣定了。
離開陳社長辦公室時,林雪君轉頭朝著阿木古楞呲了呲牙,心內隱隱興奮。
阿木古楞的畫能出書了,到時候如果能像《赤腳獸醫》《赤腳醫生》這類書一樣在所有農村、邊疆區域傳播開,那可就是大功勞了!
這臭小子可實在太有用了。
人才哇!
大隊長王小磊跟在兩個人身後走出來,心裡也明白這是件造福大眾的大事,他伸出手揉了揉面前兩個孩子的頭,心潮澎湃地想:
真是好孩子,都是有想法的好孩子啊!
未來果然要靠年輕人們去創造。
奮鬥吧,你們的未來大有可為啊!
……
……
離開場部的時候,陳社長辦公室的小王聽說林雪君正在養小雞,暫時還吃不上雞蛋,竟自掏腰包去給她買了一隻大公雞和一隻圓滾滾的母雞。
「看這母雞長得多好,回去就能下蛋。」小王將母雞綁好掛在林雪君馬背上,喜慶地在母雞身上摸了好幾把。
「太不好意思了,我——」林雪君還想推辭,畢竟到現在她都連這位小王同志叫什麼還不知道呢,怎麼能要他的禮物呢。
這個時代大家兜里存點錢都不容易,更何況又不是誰都像她一樣父母有工作不需要牽掛,公社好多人家裡都有父母孩子之類要照顧,辛苦一個月賺十幾二十塊錢,要花錢的地方卻非常多。
小王卻爽快地一擺手,「收著吧,咱們可是一起把寄生蟲病那麼大的事兒給扛過去了。而且這事兒叫你處理掉了,後續不用再滿牧場跑地焦心牛羊生病,這是多大的好處啊。我們所有人都要感謝你。」
說著,他後退一步,笑著道:「路上注意安全,我就不遠送了。」
隨即朝著王小磊嘿嘿一笑,轉身便大步折返場部幹事辦公室了。
「小王同志人真好。」林雪君摸了摸大黑馬蘇木被修理得帥氣又工整的馬鬃,這些日子在草場上奔波來奔波去,蘇木卻一點沒掉膘,反而還壯實了許多。
走到哪裡,哪裡人都將蘇木當座上賓一樣。
牧民們想要回饋林雪君,便將她身邊的一切都照顧起來了。
蘇木的蹄子被修過了,馬鬃被剪齊梳順了,馬臉每天都給擦洗得乾乾淨淨,連尾巴都梳通洗得蓬鬆又乾淨了。
湊近大黑馬去嗅,甚至還有點花香味,這傢伙在場部馬廄里不會每天有花吃吧?!
轉頭看看已翻身上馬的阿木古楞,林雪君回想了下自己來這裡後養的各種小動物,覺得阿木古楞居然算不得被養得最好的一『只』,大黑馬蘇木才是呢!
它挑剔又大脾氣,不給好吃的就撇頭絕食,讓乾重活就唏律律尥蹶子,慢慢成了要哄著、要順毛伺候著的小祖宗。
果然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啊。
林雪君伸手擼了把蘇木的大長臉,撇嘴道:「臭馬,還挺會調教主人的!」
拍拍大黑馬的屁股,在蘇木甩著尾巴昂起頭時,林雪君翻身上馬,坐穩後抱了抱它的馬脖子,臉在它乾淨又整齊的馬鬃上蹭了蹭。
嘴上雖然忍不住嘲它,看著它越長越壯、皮毛油亮、昂頭闊步地倨傲又威風的樣子,心裡還是喜歡。
蘇木似乎察覺到了林雪君的喜歡,前蹄在地上踏了踏,接著仰起腦袋,甩著尾巴,嗒嗒嗒地專門跑到阿木古楞和他的大青馬前面炫了小半圈,才心滿意足地奔向柔軟的草毯。
三人並騎,滿載物資和榮耀,心境輕快地回家嘍。
…
林雪君一行人還沒進生產隊時,遠遠就有一條灰色的身影箭一樣沖了過來。
待對方跑近,才認出是小狼沃勒。
傳說狼的嗅覺有幾十公里,它大概早就聞到林雪君和蘇木的味道了,是以早早跑出來相迎。
跳下蘇木,林雪君一把接住撲過來的少年狼——如今它胎毛盡褪,狼牙也漸漸鋒利,已不再是剛帶回來時的瘸腿幼狼,成了條力氣不小的半大狼了。
被撲倒後,林雪君抱著它打了兩個滾兒,一雙手快速在它背部上下猛搓,將好好的柔順狼毛搓得亂七八糟。
沃勒不斷回頭假做要咬,可每每叼住她手,又只輕輕放開,再去找她另一隻作亂的手。
才跟沃勒玩了一身草屑,遠處駐地里又跑出一條黑白相間的小狗。
糖豆終於反應過來沃勒為什麼竄出家,追到幾米遠的地方,它就開始吭吭唧唧地嚶嚶怪叫,衝到林雪君身邊更是激動得又是撲又是舔,甩著的尾巴不時抽到沃勒,也不知是不小心,還是爭寵時故意的。
沃勒被糖豆尾巴抽得煩了,轉頭去咬糖豆的尾巴。
很快一人兩犬玩成一團,狗毛亂了,人臉也被舔得濕漉漉。最後也不知是沃勒的功勞還是糖豆的熱情,鬧得林雪君一條麻花辮都鬆散了,像個瘋婆子。
蘇木在一邊溜達著吃草,每每回頭瞧見滾在草地里的人類和犬類,它都會不屑地撇開頭,繼續找好草吃。
阿木古楞將物資等東西放回林雪君的知青小院後,騎著大青馬回來接她,就瞧見林雪君左右腋下各摟著一條,正躺在草坪上享『齊人之福』呢。
他跳下馬走到他們身邊盤膝坐下後,林雪君轉頭笑呵呵地看他,左手揉了揉小狼沃勒的肚皮,向他介紹:「這是沃勒貴妃。」
接著右手又握了握糖豆的嘴筒子,「這是糖豆貴妃。」
幾米外吃開心的蘇木忽然擡頭唏律律地嘶鳴了兩聲。
林雪君朝著蘇木優雅、矯健的身影投以仰慕目光,又朝著阿木古楞點頭道:「那是蘇木貴妃。」
優雅的蘇木忽然一掘尾巴,噼里啪啦地給草地灑了點肥料。
林雪君撇撇嘴,「看樣子它不滿意當貴妃,這是想當皇后啊。」
……
回到知青小院時,被阿木古楞解開放在院子裡的大公雞已經撲騰著翅膀站到了雞棚上方,仰頭鳴叫著宣誓起主權。
老母雞則很快便收攏了院子裡的小雞小鴨小豬一眾崽子,張著翅膀做了不同物種小寶寶們共同的『老抱子』。
巴雅爾帶著大動物們上山了還沒回來,院子門敞開著,老母雞正帶著小崽子們在院外溜達。
林雪君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門插,總算知道沃勒和糖豆是怎麼跑出來的了——門插子已經管不住狡猾的小狼和機智的邊牧了。
重新將小動物們趕回院子,她將自己買的各種東西都帶回屋,全部攤開在炕上。
新買的搪瓷盆放在洗手台邊,她們仨總算有專門洗腳用的盆,不用跟洗臉盆混用了。
新買的鹽全囤起來,這樣初冬就能醃酸菜……
「這是給薩仁阿媽的。」撈過一塊香胰子、一個頂針、所有毛線團等東西放進一個紙兜。
其他東西也一樣樣地分過,依次用紙兜、布袋等裝好。
「這是給得勝嫂子的,得勝嫂子總喊知青們去她家吃飯,一有好東西都想著我們。」
「這是給翠姐的,隔一段時間翠姐就往我們院子裡送酸菜、卜留克之類她自己做的吃食。」
「這一袋給穆俊卿他們男知青分一半,他們早就沒洗衣粉了。每次用清水洗衣服,洗完了還是硬的。」
林雪君忽然抓起一把鉛筆、一個小鳥刀、1個熱水袋……一大堆東西湊到一起,然後擡頭看向坐在炕沿幫她整理東西的阿木古楞:
「這些是給阿木古楞的。」
「都給我?」阿木古楞不敢置信地看向炕上擺著的小山一樣的一堆東西。
「嗯。」林雪君挑出一匹布:
「你的褲子短了,這個布拿著請薩仁阿媽幫你做條新褲子。
「這個小鳥刀可以摺疊起來揣兜里,你隨時寫生需要削鉛筆,掏出來就能用。
「這個大手電筒很亮的,你要是晚上也想畫,不要在昏暗的光線里畫,費眼睛,點這個手電筒。當然最好晚上不畫。」
「這些……」
阿木古楞蹲在炕沿邊,雙手伏按在炕面上,轉過頭,他抽了抽鼻子,忽然抱住了林雪君正撥東西的左邊手臂。
他像喜歡撲抱她的糖豆一樣用胳膊纏抱住她小臂,將臉抵在她肘部。
林雪君才要笑著說他好像小狗,忽然察覺手臂上點點濕意。
意識到那是淚水後,皮膚上的涼意悄悄刺進心裡,林雪君忽然也品到點酸酸的味道。
她想起了小少年那個小小的氈包,裡面的東西都是駐地的長輩們家裡的舊東西。他穿的衣裳鞋子也多是駐地里某位哥哥穿小的,還有那些舊盆子舊被子等用具。
阿木古楞就是這樣『舊舊的』長大的,他從不會覺得那些舊東西不好,但原來藏在最心底里也有一個特別小的聲音,在悄悄渴望著什麼。
炕上這些東西都是嶄新的,是一個人在買的時候就想好了,要專門挑給阿木古楞用的。
嶄新的、專門的、用心挑選給他的。
給孤零零的小孩阿木古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