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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生產隊,開大會(2更)

2024-08-12 08:22:01 作者: 輕侯

  第22章 生產隊,開大會(2更)

  童年最不切實際的中二夢想,好像……續上了!

  第七生產大隊晚間全戶大會。

  每家每戶出一個戶主來開會, 討論即將到來的『遷春牧場』和第七生產大隊獸醫衛生員任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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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主們拎了自家板凳馬扎,從冬牧場駐地分散四處的蒙古包及瓦房小屋裡趕到最大的3號牛棚來開會。

  知青代表穆俊卿也在列,他坐在角落, 多看多聽少講話。那戴著眼鏡、正襟危坐的樣子, 在一眾歪七扭八的叔伯阿姨間,顯得格格不入。

  大隊長先跟大家講轉場春牧場的安排,事無巨細地商量。

  講到天都黑透了,牛棚里僅有的兩盞蓖麻油燈散發著它特殊的味道,將所有被照得影影綽綽的朦朧身影籠罩在它的氣息中, 轉場的事終於說完了。

  大隊長伸了個懶腰, 在會場中心的空地上溜達幾步, 於油燈邊停了下來。

  那一豆並不明亮的光在他身後拉出一個長手長腳的古怪影子, 處在後面黑暗中的母牛們時不時發出或長或短的哞哞怪叫, 將這個本就鬼森森的會場襯得更詭異了。

  林雪君坐在大隊長身邊,第一次與第七生產大隊的所有戶主共處一室。

  前世她在學校和電視上看到的開會, 都是一群人或坐成方塊,或坐成半圓,各個板板正正地等待著有人發言。

  但眼前生產隊的戶主大會完全不是那樣子, 它更像是武俠小說中的武林大會。

  來參加的這些戶主, 有暴風雪中救牛羊的大功臣,有對草原瞭若指掌的老人, 有在大興安嶺能獨自生存的山大王,也有從虎口中脫險的老傳奇……

  他們幾乎沒有一個像穆俊卿那樣挺直背脊、並腿而坐的,他們有的斜靠著,有的劈開腿霸占一整個條凳, 有的坐得像畫像中的成吉思汗, 仿佛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 氣勢都很不一般。

  他們見過風雨,經歷過霜雪,吃過大苦頭,也用自己的雙手和肩膀扛起了新的生活。在大興安嶺北麓的這片草原上,他們辛勞建設,只等著迎來一年比一年更近的幸福。

  對他們來說,牛羊的安全,就是他們的未來,也是他們的人生和希望。

  所以選獸醫的事兒,比什麼都重要,不能兒戲。

  「接下來我們要轉場去春牧場,路途遙遠,萬一牛羊有什麼狀況,想去場部尋獸醫幾乎不可能來得及。我們急需一個獸醫衛生員,在轉場的路上陪同看護牲畜。

  「這個月來插隊的知青林雪君同志,來到這裡的短短半個月時間內,已經為兩頭難產母牛順利接產。我覺得她能勝任,所以準備這次派人去場部,就打報告申請任命林雪君同志為我們大隊的獸醫衛生員。大家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大隊長叼著老煙槍,說罷走到牛棚邊緣,背著風點燃,皺起五官,用力嘬了兩口。

  戶主們大多數都沒見過林雪君,雖聽說過關於林雪君救母牛和牛犢的事兒,但也多有疑慮:

  「她除了會幫母牛接產,還能治牲畜們別的病不?」

  「是真學過嗎?還是偶然救成的啊?」

  「咱們牧民每天也就賺七八個工分或者一個工,獸醫一天都能賺一個整工。我們一個大隊的人養牲畜養草原,辛辛苦苦也就能供一個獸醫衛生員,光能接生可不夠用。」一個工,就是10個工分呢。

  「丫頭是不是才16歲?手熟不熟啊?能行嗎?」

  「咱們是缺個獸醫衛生員,不能讓俺家丫頭去場部跟獸醫學習嗎?」一位老漢抱胸提議。

  「你閨女連字也不認得,去學習了有要領要記,她咋記啊?獸醫老大夫講的東西,她能全記住咋地?」立即有人抗議。

  「咱們之前的土獸醫老巴拉,一天也才賺7個工分,他想做大隊正式的獸醫衛生員都沒成,怎麼這閨女就能行啊?」

  土獸醫巴拉其實就是草原上的老牧民,跟上一輩的獸醫們學到一點皮毛,加上這麼多年放牧養牲畜積累到的經驗,能用一些草藥和土法治一些常見的獸病。

  雖然不如場部的獸醫,但也挺受牧民們尊重。

  現在各個大隊都缺獸醫,呼色赫公社場部那兩個獸醫和不到十個的獸醫衛生員,都還是這兩年才齊備的呢。

  缺歸缺,但也不能隨便找個差不多的糊弄。

  要是林雪君把位置占了,場部以為他們第七大隊有獸醫衛生員了,就不著急給他們大隊培訓人才了,到時候林雪君要是不得用,那不把他們第七大隊耽誤了嘛。

  之前第3大隊來了個紙上談兵的獸醫衛生員,牲畜生啥病都給吃土黴素糖粉。給馬打針找不著馬的靜脈血管,扎了一百多針,馬脖子都扎漏了,針頭都紮成魚鉤了,都沒把藥水打進去。坑得第3大隊好多牲畜耽誤病,後來再找場部的獸醫都來不及。就因為缺鈣,病死了好幾頭牛犢,更不要提產前癱瘓的牛和腸扭轉的馬了,損失的牲畜都可惜了,恨得大隊長拍著大腿流眼淚。

  他們可不能赴了第3大隊的後塵。

  所以有的人就覺得,寧可再多等兩天,也還是等大隊給他們安排個靠譜的獸醫衛生員吧。

  他們倒不是針對林雪君,他們就是不放心。

  林雪君坐在大隊長身邊,聽著牧民們的擔憂,只是安靜地坐著。

  她戴著大大的皮帽子,毛帽檐在她臉上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使人看不清她表情。

  穆俊卿一直在看林雪君,想著她會不會被大家的質疑氣得流眼淚,又猜她會不會站起身與牧民們辯論。可他想來猜去,她卻一直不動如山,沒有給任何人任何反應。

  他倒比她更坐不住了,不等大隊長表態,搶先道:「人民群眾有勞動和上進的積極性,總要給機會嘛。」

  憂慮的戶主們聽到這話,互相打望,一時都沒應聲。

  一向沉默少言的烏力吉忽然憋不住了,撲棱一聲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有些驚異於從來沒在大會上表態過的漢子竟然要發言了。

  「擔心來擔心去的,都是扯淡。我的巴雅爾難產,是林同志救的,不是別人。她救得了,就是她行。之前的土獸醫巴拉阿爸不會伸手把犢子拿出來,林同志做成了,那就是她厲害。我不管她是16歲還是26歲還是36歲,也不管你們認不認識她,了不了解她,事擺在那裡,誰也不能不認。」

  棚圈裡忽然安靜,交頭接耳討論的人都停下來,驚訝地看烏力吉。

  他們認識烏力吉以來,從沒聽他這樣擲地有聲地講過話。

  烏力吉一向都是憨厚的,別人講什麼,他都只是笑一笑,擠出滿臉的皺紋。大家決定什麼,他都支持,從來沒有過自己的意見。

  這是第一次。

  原來烏力吉也會表現出這樣執拗的樣子,就為了那個林雪君同志。

  沉默的眾人又都將目光轉向了林雪君,她仍並腿坐在陰影中,好像睡著了似的。

  戶主們面面相覷,一時有些拿不準該有什麼反應。

  十幾秒鐘後,有人開口想說點什麼,烏力吉目光轉過去,搶先道:

  「林同志是長生天派來幫助我們的人,我相信她可以。」

  說著,他將右掌壓在胸口,目光炯炯。

  原來烏力吉不僅有倔強的一面,也有強勢的一面呢。

  大隊長靠在棚圈門口的木柱上,將菸袋反轉了在木柱上磕了磕,補充道:

  「林同志給我帶了三捆藥草,都是對母羊好的,我請衛生員幫我看過,對著書本比照,說林同志採得都沒錯,全是書上標的草藥。」

  正在這時,剛忙活完新生牛犢和母牛換棚圈事宜的趙得勝急匆匆趕到了,他坐好後湊耳朵聽他閨女給他複述現在大家正談的事兒。

  才聽到一半,他就猛一拍大腿,霍一下站起身,雙手往頭上舉高,走到空地上朝所有人道:

  「讓小林同志當獸醫衛生員,我是舉雙手同意啊。她那扯牛犢子的方法,我親自試過。」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一個從小在這裡長大的老牧民啊,愣是整不明白。」

  接著又指向林雪君:

  「人家就是專業,到了現場,這牛犢子是什麼姿勢,母牛是什麼狀況,什麼時候生,怎麼生,一清二楚。

  「大牛犢子生下來,什麼時候喝初乳,怎麼給母牛吃胎衣,如何保暖,怎麼防止母牛踩踏,條條框框地給我講,明明白白的啊。

  「那要是沒學過,能說得頭頭是道嗎?

  「今天誰要是攔著不讓小林同志當獸醫衛生員,那就是跟咱們大隊的母牛過不去,跟咱們大隊的所有牲口們作對,也是跟咱們牧民作對!

  「那就是人民群眾中的敵人。」

  說著,趙得勝走到戶主們面前,一腳擡起來踩在條凳上。

  這動作看似豪邁,卻有點扯到他前天剛被牛踢到的位置,疼得他差點呲牙。想到自己現在正說的話和做的事,他硬生生忍住疼,擺出個最為嚴厲的表情,繼續道:

  「讓我看看,誰是咱們群眾中的敵人!」

  「你支持,不就是因為她救了你的牛嘛。」一位穿著厚厚蒙古袍、胸口處被撐得鼓鼓囊囊、仿佛懷胎十月般的蒙族漢子站起身道。

  「咋地?你的牛不是牛?她能救了我的牛,就能救你的牛。」趙得勝立即嚷嚷道,他跟烏力吉不一樣。烏力吉是一貫得不善言辭,他老趙可是一貫得能講敢罵,論吵架,沒怎麼輸過。

  『懷胎十月』的漢子叫孟恩,對上趙得勝的表情,他挑釁般的表情忽然一收,竟換上了個有點憨的笑容。

  趙得勝正疑惑對方笑什麼,便見孟恩往林雪君方向望去,順勢一扯他的蒙古袍衣襟,朗聲道:

  「那要不,她救救我的小羔子唄。」

  戶主們往大漢胸口望去,那被扯開的衣襟里,赫然探出個小羊羔的腦袋。

  嚯!

  孟恩原來是有備而來,直接帶著自家生病的小羊羔,求醫來了。

  這下子,林雪君可不能再那樣旁觀者般地只坐著了。

  大隊長溜達回林雪君身邊,低頭朝她投以徵詢目光。

  林雪君用力抽了下鼻子。

  一個21世紀的普通研究生,成長於躺平氛圍中,懨懨地前行,從未想過自己能幹出什麼了不得的事。

  她甚至從不知道成為他人話題中心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她一直很普通。走在人群中的她,就是匆匆埋頭走在草原上的羊群中難以辨認的一小隻。

  坐在這些戶主面前,被他們審視、等待他們決定她的命運,她感到緊張,是以藏起自己,不與任何人做視線交流,害怕看到惡意,害怕衝突。

  可緊接著,穆俊卿開口幫她爭取機會。

  烏力吉大哥為她據理力爭,堅定地站她這一邊。

  然後是趙得勝大叔百分百的信任和為她出頭時不畏任何質疑的樣子……

  她就靜靜坐在那裡,藏在陰影中,捕捉穆俊卿替她著急的表情,望著烏力吉大哥殷切的眼睛,聽著趙得勝大叔的大嗓門,看著他高舉雙手講話時被油燈照得特別雄壯的背影……

  她只是用自己曾經以為不重要的學識,幫兩名牧民接生了兩頭牛犢,就得到了這樣質樸的情誼。

  林雪君好像忽然理解了,小時候看到的焦裕祿的故事,還有鐵人王進喜的故事……他們不是傻憨憨只知道幹活做事,不知道享樂。

  而是他們廢寢忘食做事時,體會到了另一種從吃喝拉撒中體會不到的、更奇妙的『享樂』。

  被許多人信賴、被許多人仰仗、被許多人關注、被許多人尊敬的……價值被承認的……仿佛有人在燒自己的靈魂般,讓人感到通體火熱,大腦亢奮,恨不得立即站到凳子上,大喊「我一定不負期望,死而後已」般的快感啊!

  自從初中畢業後,林雪君就再也沒有體會過『世界是圍著我轉的』『我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英雄』『我是比奧特曼更偉大的超人』這種快樂了。

  可是在這個髒兮兮、超級冷、每個人看起來都很舊的時代,她又體會到這種感受了。

  童年最不切實際的中二夢想,好像……續上了!

  再次抽了抽鼻子,林雪君硬生生將被熱血熏出來的淚意憋回去。騰一下從凳子上跳下來,她踩著自己被油燈拉得又胖又長的影子,大步流星走向牧人大漢孟恩。

  那氣勢不像是要給他懷裡的小羊羔看病,更像是要去跟孟恩決鬥。

  大隊的戶主們看著她走向一米八幾的孟恩,竟產生了這個一米六幾的小姑娘,氣勢比孟恩還高的錯覺。

  在這片刻,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產生了種感覺:

  林雪君同志能行,她能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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