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死在自己的埋下的隱患之下
2024-05-03 20:27:39
作者: 墨春花
看著又陷入沉默跟發呆當中的唐棣,顧靈色皺了皺眉頭。
一次倒也還能用理由來解釋,但唐棣怎麼總是這樣說話說著說著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當中?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兒啊?
可她又沒辦法明說。總不能跟唐棣說,那啥,你咋總是發呆愣神呢?是不是身體有毛病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醫生去醫院檢查一下啊?
她敢這麼說,唐棣就是當場在她辦公室把她肢解了,她都不委屈。
一點都不委屈!
「咳——!」重重的咳嗽了醫生,顧靈色望了望窗外已經黑透了的天色,強行把唐棣從發呆愣神中拉扯了回來,「唐總裁,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兒。」
「嗯?哦!」唐棣笑了笑,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只是在想……」
「想什麼?」
「不怕人家罵你,就怕沒有人罵你。」
什麼?
啥玩意兒?
顧靈色懵了懵,「什麼意思?」
「很簡單。有人罵你的時候,說明你還有救,還有人關心你。人家不關心你,就犯不著浪費時間去罵你,還會惹你不高興再記仇什麼的,對吧?」
「嗯。忠言逆耳利於行,能罵你的人,不說罵你罵的對不對,至少,他們都是關心你的,所以才會罵你。就像你說,不關心你的人,人家何必犯著要被你記恨的風險去罵你呢!」
「這就是我口中值得,就怕沒有人罵我了。」唐棣揚了揚眉頭,「我很清楚的記得,我當時還有挽救的機會。只要我能夠及時收手,我至少還能挽回我的家庭,以及……」『
他的妻子,林軒。
可那時候,他身邊一個真朋友都沒有,一個能關心他能罵他的人都沒有。
這樣就是他怨權子墨的地方了。
他只有權子墨一個朋友,葉承樞可以認為他無可救藥,所有人都可以這麼認為,但權子墨身為他唯一的朋友,他怎麼也能跟葉承樞他們一樣,對他失去所有的信心呢?
可唐棣怨權子墨的同時,更怨自己。他有多怨權子墨。其實都是在怨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自己做的太絕了,他唯一的朋友權子墨又怎麼可能放棄他,對他徹底的失望呢?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錯的太離譜!
不怪、不怪權子墨覺得他無可救藥,沒有挽回的可能性。
唐棣竟然主動提起自己當初做過的事情,這令顧靈色感到意外,她張了張嘴,思慮了片刻,輕輕的問道:「你想……嗯,跟我說說嗎?」
唐棣現在身邊沒有一個人了,他成了個真正的孤家寡人。身邊沒有一個能說說話兒的人,這是一種怎樣的感受,顧靈色不曾親身經歷,所以無法感同身受。但她用一個正常人的思維去想,也是能想到一些些的。
哪怕她想的很淺顯,她也知道那種滋味有多痛苦。
如果唐棣實在想找個人說說話兒的話,她願意當唐棣的垃圾桶也好,傾聽者也罷,她願意聽唐棣說說那段已經過去的,卻不可能被抹去的往事。
家裡的事兒……沒關係,她身邊至少還有吳嬸跟黃小明這些忠心耿耿的老朋友在。可唐棣身邊……如果她也不留下的話,唐棣就真的連個可以傾訴說說話兒的人都沒有了。
「說什麼?」唐棣反問她,「你想聽我說什麼?」
顧靈色攤了攤手,「你想說什麼都行,我都願意聽。只要你肯說。」
「等等——」唐棣皺著眉頭虛空壓了壓手掌,「顧靈色,你這是在……在開導我嗎?」
「不,我是在找你談心。」
談心?
這個詞兒一出,唐棣就樂了。
他現在還需要談心嗎?
他現在還能找到一個跟他談心的人嗎?
他還有跟人談心的資格嗎?
抿了抿嘴唇,唐棣推了推鼻樑上的無邊鏡框,「還是……算了吧。我就算要談心,也不該找你。」
「那你還能找誰?」顧靈色問的很直接,也稱得上是無禮,「現在除了我,願意挪出時間聽你說話,跟你談心,還有誰願意?」
權子墨嗎?
權子墨有多拿唐棣當親兄弟,他就有多恨唐棣的不爭氣。權子墨是個愛恨特別分明的男人。他對你好的時候,會傾盡全力的對你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權子墨都會拼了老命的幫你找來。可一旦當權子墨對你失望的時候,那也是不可逆轉的。
當初,權子墨對唐棣有多好,他現在就對唐棣有多冷漠。
好,權子墨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可冷,權子墨也是世界上最不可溶化的冰山。會凍結唐棣心臟的冷!
而除了權子墨,唐棣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第二個能夠談心的人嗎?哪怕是他沒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他的身邊能夠談心的人,也只有權子墨一個人。
聞言,唐棣結結實實的一愣,好久都沒有反應過來。顧靈色從來都不是一個說話鋒利的人,相反,她總是很聞言細語,對待誰都是很溫柔的樣子。從來不說一句難聽話,也很少會說重話。
這樣的話,若是從白晶晶的口中說出,估計唐棣連表情都不會變一下,就那麼過去了。但說這話的人是顧靈色,唐棣就狠狠的愣住了。
不是無法接受顧靈色說出的事實,只是很驚訝,顧靈色也會說出這樣鋒利的傷心人的話啊。
他還以為,顧靈色永遠都是溫柔的模樣呢。
眯了眯眼睛,唐棣半是苦笑半是訕笑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我現在就是想找人談心,也沒有能找的人了。」
「所以,願意坐下來聽你說話的人,只有我了。」顧靈色勾了勾嘴角,笑的很燦爛,也很溫柔,「說吧,你想說什麼,我都聽著。沒什麼好顧及的,我又不是很關心你。你不管跟我說了什麼,我回頭就全忘了。」
唐棣在笑,「顧靈色,你真是個體貼又溫柔的人。」
是害怕他尷尬跟為難嗎?所以才說了這樣的話。
她若是真的不關心他,何必浪費回家休息的時間,坐在這裡跟他廢話?
「你第一天認識我啊!」顧靈色誇張的翻了個白眼,「我一直都這麼溫柔又體貼了好嗎?我可是靠這一點迷死葉承樞的呢。」
「呵呵……」唐棣低低的笑出聲來,「是,是,這的確是你吸引葉承樞的一個優點。」
也是讓她身邊慢慢的聚集了這麼多朋友的原因。
總是溫柔對待別人的人,也會被別人溫柔以待。
所有的關係啊,都是相互的。
你不可能指望這世上還有什麼以德報怨的故事發生。可能有,但機率太小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唐棣,你剛才又愣神了,在想什麼?」
「我不是回答你了麼?」唐棣挑眉,「在想有人罵是好事兒,沒人罵了才是壞事兒。」
「不對。」顧靈色特別認真的搖搖頭,「你想這個了,但這個不是重點。」
「好吧。」唐棣似乎很無可奈何的模樣,「那就告訴你好了。我在想,我是怎樣一點點,一步步,把自己走到懸崖峭壁的死路上的。」
嗯?
他自己一步步走到死路上的?
顧靈色好奇的問:「難道不是葉承樞——」
「跟葉承樞有什麼關係。」唐棣粗魯的打斷了她的話,「我有今日的下場,都是我咎由自取。跟葉承樞有什麼關係。」
「不是,你有今天的下場,肯定是你自己作的唄!你有臉把責任推在我老公身上,我還不樂意呢!我的意思是……嗯……」顧靈色想了想,在思考怎樣組織語言,「我是說,肯定是你自己作死,但我老公沒有什麼計劃,讓你走到死路,沒有緩和的那種死路?」
顧靈色雖然說的很亂,也很沒有邏輯,但唐棣還是聽懂了。
他斂了斂眉宇間的情緒,平靜的說道:「沒有。對付別的對手,葉承樞總是會設計很精妙的計劃,讓對手一步步的,自己走向滅亡。但是對我,葉承樞基本上可以說什麼都沒有做。我是死在了自己最開始給只埋下的隱患之上。」
自己給自己埋下的隱患?
顧靈色不是很明白,她不解的望著唐棣。唐棣便自覺的開口解釋,「我為了在短時間內能夠得到跟葉承樞相抗衡的能力,做了很多卑鄙骯髒的事情。」
「具體是什麼,你不用告訴我。真的,我一點都不想知道。」顧靈色面無表情的說道。
因為,唐棣要告訴她他具體都做了什麼事情的話,他就會不可避免的提起林軒。而不管是她還是唐棣,都不是很想提起林軒。
因為,提起林軒,只會讓他們兩個人都陷入一種死一般的沉默。所以,還是不要提起的好。
「你就是想聽,我想我們今天也沒有太多的時間能夠給你細說。」唐棣不留痕跡的開了個玩笑,繼續說道:「我是用了很暴力的手段,才在短時間內控制了江南省的商會與商界。你應該明白的,暴力的手段,是最迅速的,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出現最好的效果。但是——」
「但是,這時間也很短暫。這種用暴力手段獲取的權利,註定不會存在的太久。就算在你的經營下,你的權利一直存在,它也會很脆弱。稍微一碰,就會碎成無數的碎片。」顧靈色從善如流的補充。
「就是如此。」唐棣點頭,肯定了顧靈色的說法,他道:「而葉承樞,他真的基本上什麼也沒有做。他就是在等,慢慢的等,等我自己當初為了迅速的獲得權力所留下的,我自己都心知肚明,卻武力解決的隱患,到了無法控制的一天。」
「那我就明白了。」顧靈色腦袋一點。
唐棣啊,明知道自己的行為,會有何等的隱患,卻為了在短時間內獲得能夠跟葉承樞相抗衡的權利,無視了這種隱患。如果在短時間內,他可以跟葉承樞分出一個勝負,那這隱患,也就不叫隱患了。不會爆發的隱患,那還叫什麼隱患?
可因為葉承樞太清楚唐棣自己給自己留下的隱患是什麼了,他根本不會去跟唐棣做著一較高下的勝負之分。他就是在等,在拖時間就好了。唐棣自己就會死在自己給自己親手埋下的隱患之下。
念及於此,她抬頭望了望唐棣,十分複雜的說道:「那我只能說,葉承樞對你,真是夠仁至義盡了。」
「誰說不是呢?」唐棣玩味的扯了扯嘴角,「葉承樞對我,的確仁至義盡,誰都沒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