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IF：前塵篇05

  林千染死後，帝都下了三天的大雨。

  連綿的陰雨天氣，讓人心緒不寧。

  舒浩因為林千染的死，主動跪在大雨里認錯受罰，直到暈過去被人抬進屋。

  墨鈞霆這幾天沒出門，沒見人，沒說話，也沒指責舒浩一個字。

  林千染的遺體處理乾淨後，她身上依然千瘡百孔，可見她臨死前有多痛。

  墨鈞霆派人將林千染的遺體送去了白家。

  駱彬實在看不過去他如此消沉，怕他出什麼事，便去找了李牧澤勸誡。

  李牧澤聞言，臉色略有遲疑，「什麼意思？」

  他倒是知道墨鈞霆阻了顧昊辰的門路，要整死林晚晴，卻不知道墨鈞霆因為林千染的死消沉。

  駱彬沒有多言，只讓他跟著他走一趟。

  

  到了墨鈞霆的住處，李牧澤才意識到駱彬的意思。

  「老大在佛堂里待了三天了。」

  駱彬低聲解釋：「不吃不喝不見人，我怕他這樣下去身體遭不住。」

  李牧澤眉心微蹙，點頭瞭然。

  在他印象里，墨鈞霆是不信神佛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墨鈞霆家裡還有個佛堂。

  等他推門進去，男人一襲黑衫，直挺挺地跪在蒲團上。

  佛堂里有濃烈的檀香味，上面供著兩個牌位。

  一個舊的，一個新的。

  等他走近，看到牌位上木刻的名字。

  一個是他母親的，一個是林千染的。

  李牧澤雙唇微動，有一瞬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那天和林千染的對話，他告訴林千染，或許她可以嘗試和墨鈞霆合作。

  林千染拒絕了他，也說服了他。

  老實說，李牧澤對墨鈞霆的印象並不好。

  他手段狠厲，做事不留情面，在他身邊處處都得謹慎小心。

  饒是和他合作幾年，李牧澤很多時候都對他有所防備。

  他自己尚且如此，別說是一向被保護得很好、沒什麼心計的林千染了。

  他想當然地覺得墨鈞霆對林千染有所圖謀，但是利益層面，他完全沒想到，他對林千染有情。

  什麼時候開始的？

  為什麼？

  他怎麼會藏得這麼深，李牧澤半點沒有察覺出來。

  甚至，他都回憶不起他和林千染的往來。

  墨鈞霆緩緩偏頭看向他，他眸色反常得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泛著綠幽幽的光芒，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沒有焦距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李牧澤手上的佛珠上。

  「佛說，人有三世因果，真的嗎？」

  或許是太久沒說話，他一開口，嗓音嘶啞得厲害。

  李牧澤緩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

  他捻著手裡的佛珠，淡淡道：「我不信佛的。不過我母親信，這個佛珠是她的。」

  他母親死前最掙扎最痛苦的那段時間，非常迷信神佛，她後來的自殺，也是為了結束這一世的生命。

  她覺得自己這一世過得太痛苦，來世一定能過得開心幸福，所以離開了。

  「我母親也信。」

  墨鈞霆目光落到季昕的牌位上。

  不過，她只是基於此教導墨鈞霆要向善。

  李牧澤捻佛珠的手停下，朝他走去，將佛珠往他面前遞，開口道：「這串佛珠是我母親當年在感業寺求來的，據說這一顆，是前住持圓寂後所化的舍利子。」

  他指著其中一顆色澤較為黯淡的，道。

  墨鈞霆轉眸看過去。

  「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

  李牧澤繼續說：「你要是相信人有三世因果，那以後就多種善因，自然會有來世的善果。」

  他抬手接過去，低頭看著那串色澤飽滿的佛珠。

  「可是我這樣的人……都不一定有來世……」

  他聲音很輕，帶著輕微的顫音。

  李牧澤皺眉看著他，他從沒看過墨鈞霆這樣的一面。

  「我手裡沾過那麼多鮮血，等我死了，等待我的只有無間地獄。」

  李牧澤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墨鈞霆談論佛道，不過，見他如此，他還是諄諄教導他：「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只是尋求來世，又不是得道成佛，又有何難？」

  墨鈞霆眼皮微動，沉默了良久沒有說話。

  李牧澤對著佛堂的神像和牌位上了香，磕了頭，輕嘆了口氣，低沉開口：「你既然喜歡她，為什麼沒有早點告訴她。」

  「她怕我。」

  墨鈞霆又冷嘲笑言：「何況我這樣的人，怎麼配和她在一起。」

  李牧澤神色複雜地看向他，心緒複雜，卻無言。

  「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都有病。」

  李牧澤臉色微變，看著他繼續說下去。

  「失眠、躁鬱、癔症，精神狀態不好的時候，我一閉上眼，那些慘死在我面前的人血淋淋地盯著我。」

  李牧澤猜想，這大概和他之前的經歷有關，屬於創傷性精神障礙。

  在貧民窟那樣的地方長大，又被黑手幫逼著賣命多年，就算如今早已解脫，可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時間很難帶走。

  「這些不堪的一面，沒有人知道。我也不敢讓人知道，更不敢讓她知道。」

  他攤開掌心，看著自己的雙手，冰冷的笑意在臉上瀰漫開：「我這雙沾滿血的雙手，怎麼配去觸碰她……」

  她在他心裡是那麼美好的一個人。

  「給千染報仇，讓顧昊辰和林晚晴付出代價。」

  李牧澤說。

  「當然，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

  林千染的死社會反響劇烈，林晚晴被判了無期，餘生將在牢獄中度過。

  而她入獄後第一天，就被「特殊關照」了。

  林晚晴所在的監獄早被墨鈞霆打點好了，獄中的不少人都和墨鈞霆有過來往，墨鈞霆交代他們辦的事情，他們自然不會手軟。

  林晚晴無數次想自殺，都被獄警制止。

  最終，她在監獄裡被折磨了二十多年，心力交瘁去世。

  顧家，在被墨鈞霆和李牧澤聯手打壓之下，很快潰敗。

  林家的資產回到了林錦禾手中，林錦禾代為管理，等林青陽從牢獄裡放出來，才正式接管林家。

  之後，在林青陽、墨鈞霆、李牧澤三方勢力的聯合打壓下，顧家徹底破產。

  顧昊辰夾著尾巴連夜潛逃國外，結果飛機失事墜亡。

  一切塵埃落定後，墨鈞霆忽然宣布將名下所有資產捐獻，成立了許多慈善基金，而他本人在38歲的年紀選擇出家，長伴青燈古佛。

  八十八歲那年，他坐在佛像前誦經，安詳離世。

  弟子收拾他的遺物，發現了一串藍寶石項鍊，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卻是屬於女人的物品。

  墨鈞霆死後，李牧澤讓他和林千染葬在一起。

  同穴而眠，如果真有來生的話，他們也不會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