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一人有一個故事

  遠遠地他們看見村子了，劉一激動起來，但很快，他就定定地站著，一動不動。

  村口搭起了高台，有多具屍體放在上頭，屍體已經發臭腐爛，但是還沒入土為安。

  村口有人守著，給屍體撒上一些灰，用來掩蓋氣味的。

  但是，壓根沒有作用，臭味還是飄了過來。

  劉一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沒有走過去，像石雕一般。

  東方境和龍卿若也看過去，只見高台之上有一具屍體，衣裳和他身上所穿一模一樣。

  他是看到了自己的遺體。

  這真是讓人難過的事。

  

  但是，更讓劉一難過的，卻是沒過一會兒，有一個男子帶著一個女子前來，站在了高台前。

  而這個男子，扶了一下女子，然後把她的手牢牢握住。

  女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哀戚都沒有，聽著男子說話。

  那個男子說：「我把他運送回來了，你要不要看一眼？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的，都腐爛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女子過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是他。」

  她依舊沒有哀戚之情，仿佛躺在那裡的人不是她的丈夫。

  「既然你確定是他，那我們就把他葬了。」男子跳上高台，用繩索把屍體捆住，拖拽了下來，就這麼拖著往山上走去。

  屍體磨得更加腐爛，血水發出的臭味，飄在了這一片上空。

  劉一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拖遠，然後又看著那女子慢慢地走回去。

  朴丞相問道：「她就是青梅嗎？」

  「是！」劉一痴痴地說著，鬼影跌撞追去。

  他希望她不要因為他的死而傷心，但是她真的絲毫不傷心，他卻又很難過。

  大家不放心他，於是隱身跟隨。

  村子裡多半都是這種土胚房，牆上的泥土是混了乾草的，有些是類似於他們平時所見的房屋，但大部分是地穴式或者是半地穴式的。

  村子很窮，由此可見。

  劉一的房子是村里最大的，用的是黃泥混草做牆，不是地穴式的，而是正兒八經的房子。

  他的媳婦青梅進去之後，便把裡頭的東西拿出來清理一下，其中就有劉一的衣裳。

  她把衣裳拿出去洗了，洗完晾起，已經差不多黃昏了，便張羅做飯。

  炊煙裊裊地升起，她坐在灶頭前往裡頭添柴，然後往鍋裡頭放肉。

  她打了一盆水，端過來的時候，卻對著水照著自己的模樣，手輕輕地壓了壓自己的臉頰，把頭髮整理好，微微一笑，便倒了一些水進鍋裡頭，燉起肉來。

  她確實沒有一點傷心。

  劉一沒有動，大家也沒動，就隱身看著。

  等了大概有大半個時辰，那個埋屍的男子回來了。

  青梅快步走出去，給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顯得親昵而自然，「餓了吧？可以吃了。」

  「餓了。」男子咧齒一笑，笑容明晃晃的，特別溫暖。

  青梅也溫柔地笑了起來，往灶台里張羅飯菜。

  他們沒有再討論起那個劉一的屍體，仿佛那不曾存在過。

  吃完飯，他們一同沐浴，男子穿上了劉一之前的粗布衣裳，與青梅在說了一會兒話，便一同睡去。

  劉一站在門前，聽著裡頭傳出一種叫人熱血沸騰的聲音，如黃鶯啼囀，時輕時高。

  朴丞相轉身出去了，老人家聽不得這些，但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特別難受。

  東方境和龍卿若陪在劉一的身旁，想把他拉走，但是他不走，就這麼木木地站著，他沒落淚，但是，看得出他傷透了心。

  東方境和龍卿若對望了一眼，都覺得很難過，不明白為什麼劉一要留在這裡繼續受虐。

  她更不明白，為什麼青梅這麼快就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為什麼不守一段時間寡呢？

  如果是她，她起碼也是要守一千年。

  她所有都是小境的，斷不許別的男人來玷。

  一晚上，裡頭不知道傳出過幾次的啼囀，劉一就這麼站到了天亮，站到了日頭躍起。

  等他終於木然地轉身時，他看著龍卿若和東方境，聲音顫抖地說：「我想跟她說幾句話，單獨。」

  「何必？」龍卿若看到他絕望的臉，心裡也跟著顫抖起來。

  劉一說：「這是我的遺願。」

  他說話，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仿佛鬼力全消失。

  作為卑微的罪人，龍卿若只得遵循他的意思。

  天亮，男子便推門出來了，東方境一揚手，把衣衫不整的男子捲起來，帶了出去。

  龍卿若走進去，青梅剛起床，正在疊被子，她臉上有歡一愛過後的幸福甜蜜，臉頰都是緋紅的。

  她瞧不見龍卿若，龍卿若只在她面前揚了一下手，讓她開了天眼，開天眼的青梅，只能看見劉一，卻看不見隱身的龍卿若。

  當劉一走進去，青梅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眼底先是驚恐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如常。

  「你……」青梅竟不怕，只是往後退了一步，「死了還是沒死？」

  劉一看著她，心碎神傷，「我是鬼，我在門外一宿了。」

  「他呢？你對他怎麼樣了？」青梅這才急了起來，沖外頭喊了一聲，「阿土，阿土……」

  劉一表現得很難受，「我不會傷害他，你放心。」

  「你都死了，你還回來做什麼？你有什麼沖我來，和他沒有關係。」青梅沖他怒吼。

  「你為什麼恨我？」劉一心碎地問道。

  青梅沒看他，急急往外走，嘴裡說著，「我不恨你，你死了，我總要活下去。」

  「我才死了一個月。」劉一追了出去。

  「死了就是死了。」青梅沒找到男人，著急地又叫了起來，「阿土，你去哪裡了？阿土……」

  「你心裡有他，為什麼要嫁給我？」劉一終於變得瘋狂起來了，面容大變，伸出雙手便要掐住她的脖子。

  但鬼手抵住的片刻，他卻又鬆開，心頭只模糊地記得，當初娶她，說過要永遠保護她，讓她開心幸福。

  「劉慶，」青梅終於靜下來看著他，「人鬼殊途，你死了，便上路吧，不要回來糾纏我。」

  他原來叫劉慶，想起來了。

  「給我一個解釋，我需要這個解釋。」

  青梅走出去好幾步，然後轉身回來看著這所房子，她笑了，笑得無奈又心酸，「因為，你能討活，有最大最好看的屋舍，你知道阿土他什麼都沒有，我爹娘不願意把我嫁給他，但現在你死了，爹娘也管不了我，我要和他在一起。」

  「原來如此。」劉慶也跟著笑了起來，他走到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看著這所屋子，這是他一寸一寸地壘砌來的。

  「但是，」劉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人不能太貪心，你既然要和他一起，那就讓他給你造屋舍吧。」

  他是流離幾千年的惡鬼啊，他有足夠的力量，摧毀這所房子。

  火焰從他的手中飛出去，火勢很快就捲起來，焚燒著這所他心血所鑄的家。

  「不要，不要……」青梅駭然，大哭著要撲進火場，龍卿若用了靈力拘住她，讓她只能站在原地著急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