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東方望的王妃

  東方望看到她眼底的驚駭，大受打擊。

  但他沒說話，因為不管他之前怎麼模仿皇帝，聲音始終細微的不一樣，開始幾年可以用受傷服藥的理由推搪過去。

  但這些年他和淑貴妃相處的時間比較多，一開口，必定會認出，他寧可到了魔域，再跟她好好解釋，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被人看了笑話。

  皇帝看著淑貴妃，冷冷地道：「從你得寵的第一天，你認為的皇帝就是他。他為了你，不惜弒君犯上，朕得上蒼庇佑，在外流落了二十三年，如今朕回來了，自然是要辦他這個假皇帝的，朱氏，朕給你一個選擇，你可以跟他一塊走，也可以留下，就看你怎麼選了。」

  淑貴妃驚駭至極，這一切都太荒謬了，但是這身體她何等熟悉啊？從她被臨幸那一天開始，一年裡起碼有三百天是廝守在一起的。

  她緩緩地退後，淚水滑落，喃喃地道：「這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他不是皇上，他不是，皇上，是不是臣妾做錯了什麼？你告訴臣妾，臣妾一定會改的。」

  「你認出他來了，是不是？」皇帝緩緩地道，「他這副身體，你熟悉得很啊，這些年為了堵臣子的口，他雖選妃寵幸了，但多半與你一起，相守二十三年的人，你不會認不出來。」

  「不！」淑貴妃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

  「貴妃！」東方望眼底驚愕悲愴，她是認出來了的，一把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你曾說過，不管我變成什麼模樣，哪怕是我死了，你都願意殉葬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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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貴妃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渾身顫抖，」你滾，你滾，你是什麼人？敢碰本宮？本宮是皇貴妃，你是什麼東西？滾，滾！」

  東方望眼底一派冰冷，醜陋的面容微微扭曲，聲音裡帶著慍怒，」所以，昔日你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皇上，皇上，臣妾不認識他！」淑貴妃踉蹌著便要朝皇帝奔過去，龍川立刻伸劍攔住，「不得靠近皇上！」

  「朱氏，你的選擇是什麼？是陪他去，還是留在宮裡？」皇帝問道。

  「我要留在宮裡陪著皇上，我不願意跟他去。」淑貴妃悽慘地跪在地上哭著，這事太荒謬了，「皇上，不管發生什麼事，臣妾心裡最愛的始終是皇上，是臣妾進宮時候的皇上，不是任何人，臣妾不認識他，臣妾是被蒙蔽的。」

  東方望目眥欲裂，怒道：「你不是這樣說的，你說昔日入宮的時候，沒被正眼瞧過，你說喜歡我這樣對你好，你撒謊，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付出這麼多，什麼都沒了，你……我不會放你走。」

  他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皇上，我要帶她走，我要帶她走，請您成全我。」

  「不，我不跟你走，我不跟你走，你瘋了，我不認識你……」淑貴妃撲過去打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朝他的臉上揮過去，用盡了她所能的最大力氣，嚎啕尖叫，「你為什麼要害我啊？你為什麼要害我？」

  東方望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悲憤交加，「害你？你本來就該死，你殺了多少人？我都替你瞞下了，連雙胎出生的時候，你嫌他們有缺陷，掐死了丟出宮去，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都縱容著你，我對你這麼好，你竟然敢貪圖榮華富貴不陪我走？休想！」

  「放開我，你放開我……」淑貴妃怕得要緊，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她有什麼錯？她都是被騙的，她也不知道那是假皇帝，使勁掙扎推開他，「我沒殺人，我沒有，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我沒有……」

  「你……」東方望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下去，他的淚水奪眶而出，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痛難當。

  「你打我？你打我？」淑貴妃撫摸著臉，竟是狂喜，「你不是他，你不是，皇上從不捨得傷我半分，連重話都不會對我說一句的，你不是他！」

  皇帝揚手，對龍川道：「帶她下去，先關起來不讓她見任何人。」

  「是！」龍川上前，自然也沒顧她貴妃的身份，直接拽著便往外拖。

  淑貴妃眼底含淚，被拽著往外去，喃喃地道：「皇上，他不是，他不是，您看到了嗎？他不是啊……」

  東方望踉蹌了一步，幾乎站不穩，這打擊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大太大了，甚至比失去這個帝位都要大。

  皇帝喝了一杯茶，欣賞了一下他的神情，站起來，「有一個人，你還是要見見的，否則，對她不公平！」

  說完，皇帝便出去了。

  東方望跌坐在椅子上，心頭冰冷又苦澀，全身都仿佛失去了力氣，擡起茫然空洞的眸子，看向了殿門處。

  素色錦鞋在同樣素色的裙擺下輕輕地邁了進來，那是一個婦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鬢邊染霜，髮髻梳得貼服，簪了一根白玉簪子，胸前佩戴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行動間，嫻靜之氣彰顯無遺。

  她面容並未顯得十分蒼老，脂粉未施素麵朝天，常年茹素念佛，讓她的氣息沉靜。

  她眼底有淚意，但唇微抖，極力忍住心頭的情緒。

  東方望看到她，大吃一驚，竟有一種馬上要奪門而出的衝動，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是無地自容的羞愧。

  她就是東方望昔日的王妃，如今的魯王之母溫氏巧姬。

  她看著東方望，然後慢慢地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於小腹上，依舊打量著他。

  東方望沒看她，低著頭，只是不知為何淚水不斷地湧出。

  溫氏緩緩地開口，「我方才在外頭聽了你們說話，知道你為她付出許多，包括丟下我們母子三人。」

  聲音不疾不徐，也仿佛沒什麼情緒。

  她揚了一下袖子，露出手腕上幾道疤痕，笑著，但淚水迅速奪眶而出，嘴唇顫抖得厲害，「你走後，我也想陪你去了，就是丟不下一雙兒女啊。」

  「這些年，我日夜誦經念佛，行善積德，希望我積攢下來的功德，能讓你少受一些苦。」

  「你出事後，我想著你該多怕啊？那是狼群，狼群把你吞噬了，你一定很怕，想到這一點，我每每是心如刀割恨不得被狼吞噬的人是我，這些年無一日我不這麼想著，這麼痛著。」

  淚水從她臉上滑過，她拿出手絹，輕輕地擦拭了一下。

  東方望捂住臉，開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