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反意
2024-08-12 00:05:21
作者: 玉秋鯉
反意
大殿裡頭突然沉寂了下來,嚴僕射悄悄抬頭看見太女竟然在微笑,心頭大亂,剛要開口指責太女在陛下生病的當下竟然談笑不已,卻見太女拿著一顆金黃色玲瓏香球,對著日光在看。
如意將手中的香球扔到地下,「父皇,聽說嚴僕射家有一個子弟,學問出眾,聰明伶俐,正好又比四公主大三歲,這樣的人可不是四公主的良配麼?四公主年紀小,找個比她年紀大些的陪伴,她在那邊也就不會害怕了,您說是不是?」
嚴僕射一下子撲站過來,滿身戾氣。
君如夜身形一動,剛才不知道他在哪裡,誰料嚴僕射這一動,他竟然一下子就飄忽的站到如意前頭。
如意卻不在意,她看著嚴僕射,十分好奇的問,「你想謀反?」
嚴僕射憤恨不已,「你殺我子孫,我反了又如何?」
如意嗤笑,「看不出嚴大人還是個慈愛之人,我若是不殺你子孫,你就不反了?」
嚴僕射剛要說話,就聽如意輕聲的說道,「你以為你有退路?」
如意轉身對著慶禾帝,又似自言自語,「今兒東宮裡頭的人去請嚴家小公子,不料竟然發現嚴家女眷著實不慈,剛出生不足一歲的三個幼兒竟然使人抱著出去,到底是嚴府的子嗣呢,侍衛們便好心的將人都帶了回來……阿福,真是太調皮了,胃口也大,吃不了呢……」
嚴僕射聽在耳中,直覺胸口一股血腥一下子衝到喉嚨,倒退一步,眼中狠光一閃,期待已久的御林軍到現在還沒到,可惜他等不及了,「想不到殿下夠狠,可惜,三大營的人已經都反了,太女今日所言,著實不堪儲君之位,臣就是拼著一家性命,也要清君側!」說著從腰間抽出軟劍做的腰帶帶頭沖了上去。
不管是御林軍也好,禁軍也好,都是慶禾帝的私軍,忠君是第一要務,慶禾帝早有應對,嚴僕射去策反,也不過是得到這些人的虛與委蛇而已。
倒是靖江侯早年帶兵,三大營裡頭有不少忠於他的屬下,且職位還不低。嚴僕射說三大營都反了,如意雖然不信,可也不能置之不顧。
大臣裡頭嚴僕射安排的幾個殺手等嚴僕射一動手,也跟著動起手來。而薛端德這樣以為只是過來彈劾太女一場的大臣則嚇壞了,謀反啊,那可是誅九族的啊!
如意站在御座前頭,前兩日鄭大官忽然過來跟她借暗衛,她二話不說一下子給了二十多人,當時君如夜都不贊同,李軟等人更是惶恐,唯恐她沒了保護,會有人對她不利,現在看著從不同地方冒出來的暗衛,連十五都在裡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心裡還是忍不住暗笑,不知道父皇這算不算借刀殺人。
慶禾帝看她背脊挺直,面無懼色,情不自禁的想到,這齣去一次,經歷過風雨到底不一樣……
突然有人急報,「報!三大營請旨入京勤王!」
靖江侯看見來人正是自己安排在宮中的侍衛頭目,頓時站出來揚聲喝道,「陛下,燕國江山不能讓心狠手辣之輩掌管,恕臣等不恭敬了。」
慶禾帝終於出聲,「都住手!」
指著下面站著的靖江侯說道,「你是好本事,在朕生辰這日弄的宮裡腥風血雨,我問你,太女就算不好,可也是朕唯一的子嗣,你要如何不恭敬法?」
「能遊說了朕三分之一的朝臣,朕真是小看了你啊!」
靖江侯此時還恭敬的行禮,「承蒙陛下抬愛,臣此日之舉,實出無奈。」
他側首看了一下嚴僕射,嚴僕射被自己人拉住,但是眼神仍舊狠厲的看向太女。
殿外又有人報,「陛下,御林軍跟三大營的士兵打起來了。三大營說御林軍挾持陛下,御林軍說三大營要造反。」
靖江侯聽聞,微微一笑,胸中多了兩分把握,對嚴僕射說,「僕射大人稍安勿躁,相信陛下會給你一個說法的。」又轉向慶禾帝,「陛下,您剛才也聽見了,太女不禁殘害手足,還殘害了嚴僕射家的子孫。臣等追隨陛下多年,陛下寬仁柔和,可惜殿下被陛下教導多年,卻實在不肖陛下……如果儲君不能寬仁相濟,陛下怎麼忍心將萬民性命交予殿下手中?臣懇請陛下,效法堯舜,禪位於更為合適的繼承人,如此使我燕國賢臣得遇明君,方能開創我燕國盛世……」
迎頭扔了一隻琉璃碗,如意氣急敗壞,「爹,你還不管管,噁心死人了!」
帝業江山,聽起來多麼的高大尊貴,然而目之所及,又多麼的令人作嘔!
蠅營狗苟,驅去復返,往來循環。
竊銖者,竊國者,沒有多少區別,只是一個丟了性命,一個坐享榮華。
她無視慶禾帝目瞪口呆略帶扭曲的表情,轉頭對靖江侯說,「謀反就謀反,別在那裡侮辱堯舜了!」又將目光對準底下的大臣,「靖江侯要謀反,你們呢,是跟著謀反?弄一個擁立之功出來?不過孤有一句話要告訴你們,可千萬要想好了,謀逆是大罪,誅九族啊!所以你們若是真有謀逆之心,一定要堅持到底,有破釜沉舟的勇氣才行,否則,因為你一人,而使得九族盡誅,永生永世背負罵名,也不知道要投胎轉世做幾輩子畜生才能再投胎成人呢!」
嚴僕射終於掙脫了攔住他的人,叫囂道,「你殘害手足,殘害忠臣,你才不得好死!」
如意嗤笑,「殘害手足孤可不認,不過孤對殘害奸臣倒是很感興趣。至於忠臣麼,堂上有忠臣麼?孤看你們趁早死了,好給孤的人騰地方倒是真的。」
用看死人的目光掃過一干人等,有那本來就沒想著謀反的人,其實早就動搖了,但看靖江侯跟嚴僕射二人吧,陛下沒出聲,只太女殿下就將兩人氣的半死了,這士氣,也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靖江侯這邊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謀逆這是大罪,這不是死一戶口本兒的問題,是死成千上萬的戶口本兒的問題啊!)
太女一概的氣定神閒,靖江侯終於再次沉不住氣,正要發作,忽聽台下有人來報,「啟稟陛下,三大營已經進了宮。」
靖江侯臉上終於帶笑,「殿下說的再多也不頂用了,何不束手就擒,如此或可留下性命……」說著竟然不懷好意的上下看了她一眼,緩緩的說道,「既然四公主已經死了,那殿下就是陛下唯一血脈,陛下不同意禪位那就不禪位,殿下年紀大了,大婚成親後,生下皇子由臣等教導著,輔佐政務,殿下是公主,在後宮安享榮華富貴就是了。」
如意輕聲哼笑,「憑你也配?」轉身對著慶禾帝道,「父皇,三大營的將軍們還等著父皇宣召呢。」
慶禾帝道,「不急,殿外都有誰?」
那稟報的人還沒有走,聽見慶禾帝問話,高聲說道,「啟稟陛下,三大營將軍,御林軍統領、禁軍統領,兵馬司指揮使。」
「行了,都宣進來!」
三大營的將軍領頭率先進殿,如意窺其臉色,見上面只有鄭重並無反意,這才真正放下心來,她單知道李美人見了慶禾帝幾次,其實對父皇的布局實在是一無所知,說到底,她也不過是憑著一股孤勇而已。
「臣等護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靖江侯:這不是劇本台詞啊!三大營的人不應該上來趁亂直接殺了太女,然後讓陛下寫下輔政詔書……
他臉上的自信如同潮水一般退得一乾二淨。
慶禾帝嘆了口氣,垂下眼臉問道,「你們怎麼來了,還來的這樣整齊?」
東大營的將軍王席率先回答,看了眼手邊的包袱,「啟稟陛下,今日靖江侯世子李繼重帶著宮中令牌,說太女殿下挾持陛下意欲不軌,讓臣等進京護駕。臣等不信,留下了靖江侯世子,傳書西大營與北大營,這才知道李繼重也去了他們兩營,臣等唯恐京中有變,又不能率軍進城,便命人將京城四大門圍住,孤身進京,途中與御林軍、禁軍發生誤會耽誤了一點時間,萬幸我主安好!」說著連磕數頭。
慶禾帝笑了,「包袱里是什麼?」
王席大聲回道,「是謀逆之人李繼重的人頭!」說著掀開包袱皮,靖江侯世子的腦袋上還帶著金冠。
靖江侯一口腥甜吐了上來,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敗了,呵呵道,「是,是我大意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認栽,栽到陛下手裡,哈哈,可惜,陛下與我終究兩敗俱傷,不知道陛下服用著李美人獻上的蓮花茶可還使得麼?」嚴僕射的心痛他算是也領教了一回。
慶禾帝吃驚,捂著胸口指著靖江侯道,「是你要害朕?!」臉色疲憊、驚訝、蒼白、傷痛、痛苦一覽無遺。
如意只一瞬間驚嚇,回過神來,悶不做聲的看著慶禾帝。
演,接著演!
靖江侯笑出眼淚……
忽然他表情定住,接著轟然倒塌在地,背上豁然插著一把匕首。
薛端德擦了一把噴到臉上的血,跪地請罪,「陛下,臣等受靖江侯蠱惑,實在不知靖江侯竟然有不臣之心,臣願意將功折罪,陛下饒命啊!」
如意最終還是承認,這世上,還是小人要活得長些。
薛端德今日之舉,雖然不一定能救下他的身家性命,但好歹算是有了一線生機。
嚴僕射緊跟著噗通跪了,他沒有薛端德那樣的厚臉皮,只好默默的流淚,期待慶禾帝大發慈悲能放他一馬……
殿中不少人都跪下了,一個一個唯恐跪的慢了讓慶禾帝跟太女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嚴僕射雖然哭不出來,可其他人眼見大勢已去,想活命的願望大於一切,有人開始訴苦,「臣著實冤枉,本是為恭賀聖壽而來,不想竟是差點被挾持了,險陛下於險境……」
有人哀求,「陛下,臣實無造反之意,臣跟隨陛下三十餘載,對陛下忠心耿耿,今日受亂臣賊子蒙蔽,死不足惜,懇請陛下放過臣的家小……」
有人開始吹捧,「臣初初不知所措,以為臣今日性命要葬送在亂臣賊子手中,到地下追隨陛下去了。幸賴陛下聖明,運籌帷幄,決勝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