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船渡（七）

  「你還不知道吧，那小魚啊，李家公子今天跟她家提親，下個月就成親了。」老張揮舞這手說著，那模樣，更是有些誇張了。

  「唉，我就說那小魚對他也有意思嘛，這不，已經發展這麼快了。」老張嘖嘖嘴的說著，說就說罷，還覺得說的不夠，肩膀還要碰一碰老於才算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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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老張在這裡說的起勁，卻是沒有察覺到那老於的臉色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那手放下了一直拿著的煙杆，臉色紫紫青青的，似乎是被什麼嚇住了一般。

  老張一個人嘰嘰歪歪的，說的正是熱鬧。卻是轉過臉來，看到老於那張冷漠放大的臉，突然的被嚇了一跳。

  「啊，老於，你這什麼表情，嚇我一跳！」老張猛地一哆嗦，顯然是被嚇得不輕。反應過來後，又是皺著眉頭，有些不滿老於的做法。

  而那老於卻是什麼也沒說，那雙白黑色的格外分明的眼睛淡淡盯著老張。雖是沒什麼情緒，卻突兀地被盯著的老於覺得渾身的發毛。

  「……」

  「老於，老於你為什麼這麼的看著我……」

  老張有些覺得慎人，不由得向後退了退，離老於遠了一些。

  「老張，你個男人家還這麼嘮嘮叨叨的嚼人舌根子，仔細了你的皮？」老於又是深看了一眼老張，隨後慢慢的說著。

  「哎？我說老於，你這人……我好心好意跟你說事情，你還這麼陰陽怪氣的跟我說話？」老張聽著老於這麼一說，更是整個人瞬間就炸了起來。

  一把推開了老於，氣憤不已的說著。

  「怎麼，還是說你真的被其他人說中了，你也看中了那小魚？」

  「拉倒吧，小魚那樣的，就該配李家公子那樣的，你就別想了。」

  ……

  老張還在那裡想要說些什麼，而老於卻是有些聽不下去了，直接轉身就離開了。甚至連船槳都沒有收拾起來，就那麼擺在地上，走了。

  「喂，老於？你去哪，你不擺船了？」老張趕緊追上，有些疑惑地問著。

  「不擺了。」老於依舊是沒有回頭的走著。

  「沒那心情，你趕緊走，我不渡你。」

  ……

  聽到這話，老張是又急又氣地。低頭望了望自己懷裡的布匹，實在是犯難。

  須臾，又是抬起頭來，望著老於離去的背影。有些喃喃地說到，「難不成，還真的是說中了他心思？」

  呵。

  「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誰家女兒捨得嫁他啊。還生氣了，不知好歹。」

  老張哼哼了幾句，沒人理會，也就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而在老張離開後，沒多久。那老於又是回過了頭來，一個人撐著地，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嘴裡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整個人眼神都是有些發散，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他抬了抬頭，看向了那對岸的石板處。那裡，就是平日裡小魚那群人常洗衣服的地方。

  小魚今年十九，老於自從跟著他那已經死去的爹一起擺渡開始，就遇見了小魚。

  那個愛笑的丫頭，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

  從扎著兩個偏黃的乾枯馬尾辮的小丫頭，到齊腰長發，到窈窕淑女，玉樹天成。小魚越來越大，越長越標誌。

  其實小魚也不過是一個跟他比較熟的小丫頭而已，一直以來，老於都把她當成一個妹妹一樣的人對待。

  兩個人有些出乎常人的默契，有些同樣相似的家境，靈魂似乎都是契合的。

  可老於從來不會多想些什麼。

  直到十六歲，小魚行了成人禮的時候。她笑著跑過來找到他，讓他看看她的第一支髮簪，她跟以往不一樣的髮髻。

  那笑容，不知道有多麼的好看。

  「於勤時，你看。我十六歲了，是個大姑娘了！」

  「我的頭髮好看麼？」

  小魚瞪著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那眼角似乎還有她精心畫上去的暈染，看起來整個人都是如同被溫柔的風包裹著，很漂亮，很美。

  老於看得有些面紅耳赤的不自然，那一次，他突然感嘆，這丫頭，似乎是真的長大了啊……

  不再是七八歲流著鼻涕的黃毛丫頭了。

  老於收回了目光，平復了自己的心，說著，「好看，就是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被老於誇了的小魚似乎是格外的高興，整張臉都是突然間就明媚了起來。一蹦一跳地靠近了老於，眨眨眼睛，說著，「那……你喜歡麼？」

  「於勤時，你喜歡麼？」

  ……

  風，吹亂了小魚的髮髻。那一刻，似乎一切都被定格又被模糊了。

  老於聽得不真切，又像是聽得清楚了。

  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老於的懷裡就已經飛快地撲過來了一個軟軟小小的東西進來了。

  那東西小小軟軟的，跟自己小時候抱過的娃娃有點像，又有點不像。是小魚，又不像是小魚。

  這個小魚，已經不是他想的小魚了。她漂亮，她溫柔，他心動了。

  而她，仿佛也是喜歡他的……

  這麼一種想法，忽的，如同閃電一樣在老於的大腦里一閃而過。霎那間，如同煙花一樣刷的一聲，在心裡綻開了花。

  ……

  呼的，那河裡一條小魚從河裡一躍而出，打破了沉浸在回憶里的老於。

  他的目光閃了閃，回過了神來，看著那魚，有了一絲絲的溫柔氣息。

  平日裡一臉無所謂的老於，怎麼看，都覺得是一個不求上進，沒有什麼用處的男子。可他這麼一笑卻是多了幾分溫柔的模樣，那張本來就好看的臉更是生動了許多倍。

  「小魚……」

  「你真的，要嫁人了麼？」

  那溫柔的人呢喃著，語氣了竟然還有一絲絲無奈的感覺。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為什麼又是你要嫁人了呢？」

  明明是你找我的，明明是你想和我在一起的。

  你不是說，會等我，一直等著我的麼？

  老於一個人自顧自的呢喃著，那神神叨叨的模樣，倒是從來都沒有人見到過的。

  過了一會兒，老於才是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緩緩移著步子，一點一點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