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難產 （二）

  門，砰的一聲緊緊關上。將溫錦娘和梁運兩個人生生隔開了，一個人在門內，一個人在門外。

  那門前，梁運閉著眼睛挨著門板，呼吸急促著，緊皺的眉頭讓人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痛苦。

  「啊……」

  「梁運！」

  門內突然傳出來了溫錦娘的痛呼聲，那一聲驚呼聽得梁運全身都繃緊了一般。梁運死死地盯著那一扇阻擋了自己視線的門，許久，卻只能一拳狠狠打在了上面。

  

  拳深深嵌進了木塊里，木屑刺破了梁運的手背，鮮紅的血液如同不要錢一般流淌。梁運卻如同沒有感覺到一樣，一心一意的注視著門內的情況。

  一旁陸陸續續趕來的溫全魏氏還有溫強小兩口，一進門便是看到面色鐵青的梁運，一個個皆是默契的選擇了不去打擾他。各自現在門外，面色擔憂的等著溫錦娘生產。

  「娘，錦娘她會沒事吧……」董珠玉有些擔憂地看向了魏氏，滿眼都是對溫錦娘的關心。

  「放心，沒事的。」魏氏勉強露出了個笑臉來，拍了拍董珠玉的手，只是那手心裡全是冰涼的汗。

  都說女兒是媽媽的手心肉啊，魏氏心裡最近總是不踏實，讓她覺得很不安心。

  而溫錦娘的房間裡，此時此刻更是熱鬧非凡。不斷有著丫鬟和婆子端著熱水進進出出，那銅盆里，一片血紅，看得人頭皮發麻。

  溫錦娘躺在床上疼痛難忍，只覺得自己的肚子都快要被撕裂開了一般的痛苦。床和被單早就已經被她的汗水和淚水給打濕了，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下半身那流動的熱血。

  「夫人，夫人，要先把宮口給打開才可以。先不要用力，深呼吸深呼吸啊……」張阿婆在一旁連連說著，額頭上也全是，摸著溫錦娘的肚子，下一刻整個人都是冰冷的。

  「這……這……」

  青城縣經驗最為豐富的接生婆便是張阿婆了，然而此時的她卻是面色難有的鐵青。只因為，溫錦娘肚子那麼大，懷的卻不是兩個啊，只有一個。而且還是雙腳在前，是典型的難產啊。

  若是臍帶再纏頸，那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回來。好不好，就落得一屍兩命的下場了。

  張阿婆只要一想到這裡，便是害怕地雙腿都站不直。心裡思索了幾秒鐘，最後還是咬咬牙，走了出去。

  張阿婆推開了門，走到了梁運的面前。本來低著頭的梁運一聽到門裡的動靜，連忙站了起來拉住張阿婆的手，急切問道，「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這……」張阿婆有些滿意回答，看著梁運那期待的眼神，閉著眼睛硬著頭皮說到，「夫人她胎兒太大了，雙腳在前，是……」

  「是難產啊！」

  ……

  ……

  ！

  一旁聽著的魏氏聽到這句話，直接一口氣背了過去，暈倒在了溫強的懷裡。溫強和董珠玉立馬帶著魏氏坐下來休息著。兩人面色皆是不好，尤其是董珠玉，聽到這個消息眼眶都會立馬紅了下來。

  「錦娘，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梁運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地推開了張阿婆，搖著頭說到，「你，你說什麼？怎麼可能，你。」

  梁運連連後退，似乎根本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可下一瞬間卻又是清醒了過來，連忙拉住了張阿婆的雙手說，「阿婆，梁運求你，一定要好好保護我的娘子。一定要救她，必要的時候，保我娘子。」

  「必要的時候，抱我娘子……」

  梁運的話在在場的所有人的耳朵里迴蕩著，在這個封建等級森嚴的古代，傳宗接代是何等的重要啊……可梁運在乎的不是這個，而且裡面躺著的人的安全。

  而誰又能知道？說出這句話，梁運的心都在滴血啊……

  「還不快進去！」

  見那張阿婆有些發愣，梁運直接就是大聲喝道，將張阿婆直接又塞回了門裡。等了一會兒，梁運還是難以忍耐，門裡的溫錦娘叫喊聲一聲比一聲悽慘，一聲比一聲小。似乎早就沒有了力氣，梁運終於忍不住了，直接一把推開門，不顧人的阻攔，一路闖到了溫錦娘的床前。

  梁月理了理溫錦娘頭上被汗水打濕了的頭髮，緊緊握住了溫錦娘的右手，說到，「娘子，你別害怕，夫君在這裡陪著你的。」

  「梁運……」溫錦娘意識模糊中，恍然聽到了梁運的聲音，頓時清醒了不少。先前一直憋著的淚水也是嘩嘩地流著，喃喃著，「梁運，我好痛……好痛。」

  已經一個多時辰了，完全沒有力氣了呢，會，會死麼……

  可是，她不想死啊……

  溫錦娘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起來，耳邊梁運的呼喊聲也漸漸遠了。她似乎是沉睡了，又似乎是來到了一個封閉的房間裡。

  這個房間又白又冷，安靜地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這裡是天堂麼……」溫錦娘將自己緊緊地抱成一團，瑟縮著喃喃道。

  我死了麼……我又死了麼……

  溫錦娘不禁流出了眼淚來，又死了麼？

  以前，是陳甜的時候會死，現在是溫錦娘了，還是要死了。

  溫錦娘抱著自己，一動不動。這些年的所有記憶，如同走馬觀花一般的在溫錦娘的身前一晃而過。苦的甜的，笑得，讓人不禁生出惆悵的複雜心理。

  活著……好累啊……

  溫錦娘的意識又開始變得蘑菇起來，她放棄了掙扎，只想靜靜的，將心收了回來。

  死了也好，就不會有那麼多不開心的事情了……死了，就不會痛了。

  「溫錦娘！」

  「溫錦娘，娘子！」

  「……」

  誰在叫我，好熟悉，我認識麼……

  他是不是我最重要的人啊，為什麼聽到他的聲音竟然會莫名的想哭。他這是不想我死麼？

  「對了，我記起來了。」溫錦娘將埋在胸口的臉慢慢露了出來，露出了一眼的迷惑。

  他，他是梁運啊……溫錦娘心裡想著，下意識的動了動手指。

  「溫錦娘，你回來！」

  「你回來！」

  梁運緊緊握住昏迷了過去的溫錦娘，感受到她漸漸恢復的溫度和和呼吸，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喜悅和顫抖。

  梁運輕輕擦了擦溫錦娘額頭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問著，「錦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