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京都風雲案件（十一）

  「哥……」

  方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流著眼淚喊了一聲哥，然後再默默把眼淚給擦去。

  

  方鳩仁對方茴是真的好，好到全京都的人都知道。當初在方家前任家主死的時候，方茴兄妹兩不過十歲，方鳩仁帶著妹妹方茴是吃盡了苦頭。寧願自己受苦，也要保護自己唯一的親人。

  方茴曾經無比慶幸自己有個哥哥，自己的哥哥叫方鳩仁。如果可以，她想要付出一切去幫自己的哥哥，想要哥哥永遠快樂。

  以至於，當方茴十八歲的時候方鳩仁試探性地問著她想不想入宮的時候，方茴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好啊。」

  如果做的事情可以對哥哥有利，她願意的，哪怕是去她不喜歡的深宮高牆，哪怕要嫁給一個她見都沒見過的人。

  都可以的。

  只是，方茴是幸運的。她和皇帝第一次相遇在湖畔的時候，兩個人幾乎是一見鍾情。皇帝雖是生在帝王家，卻也是個貼心溫柔的好丈夫，待她十年如初識。

  方茴和皇帝兩個人鶼鰈情深，孕有一子，方茴覺得此生有他和孩子陪伴，有哥哥，此生無怨無悔。

  如果沒有那天的話……她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哥，你找我？」

  「嗯，哥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不是的哥，不要。哥你別傷害他好不好？」方茴拉著方鳩仁的衣袖，滿眼全是哀求之色。怎麼可以呢，她最尊敬的哥哥要殺了自己最愛的人。

  「哥，你看在瀟瀟的面上好不好，他那么小，怎麼可以沒有父皇。」

  「茴兒，你清醒一點，只要我當了皇帝，你還是貴妃。不，你會更尊貴，到時候哥哥再給你找一個對你更好的好不好？」方鳩仁沒有過喜歡心動的人，他懂不起方茴此刻的萬般心痛。

  左右不過是一個男子罷了，瀟瀟是自己的侄兒，他不會把他怎麼樣。可皇帝，也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茴兒此時難過，也是時間問題。

  「……」聽著這些話的方茴突然有些看不清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的哥哥，她搖搖頭，鬆開了拉住方鳩仁的手，回退了。

  方鳩仁皺了皺眉頭，想要上前去拉自己的妹妹。沒想到卻是被方茴驚慌地躲開了，方鳩仁的手就這樣停在了半空中，許久，方鳩仁才是收回了手。說到「茴兒，你一時間接受不了哥哥理解你，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便是轉身離開了，只留下了方茴一個人站在了原地，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

  「哥。」

  方鳩仁的步子停住了。

  「你懂不懂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一個人？你懂的話你就不會這麼說話了……」

  「可我覺得你這輩子都不懂了。」

  方鳩仁聽了方茴的話，卻是毫無感覺，重新提起了步伐，離開了這個地方。

  感情，喜歡。也許早就被這麼多年的折磨屈辱中磨失待淨了，這麼多年的經歷，早就讓方鳩仁對感情對人性麻木。除了方茴，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值得他猶豫擔心。

  就連當初娶魏家的女兒做妻，也不過是門當戶對，互相利用罷了。這麼多年，方鳩仁連碰都沒有碰過她一次。

  愛情，這種東西不適合方鳩仁。

  ……

  ……

  「哥，是我寫信給了梁大人和秦將軍，我不能看你殺了他。」方茴終於是從回憶里掙扎了出來，她抹了抹眼角的淚痕，回頭看了眼同樣是滿眼擔憂地看向自己的皇帝。笑了笑，意志堅定地說著。

  「我想著，能阻止你的，也許就只有他們了。」

  方鳩仁此時此刻也早就從一開始的震驚恢復到了從容淡定的面容，他勾了勾嘴角，似乎是很快便接受了自家妹妹背叛自己的事實。

  此時此刻的他，一身黑衣墨發在寒風中飄著，顯得他格外的鬼魅搖曳。

  紅唇輕啟，緩緩說道，「茴兒，你不負他。可願意背叛哥哥，你可知哥哥失敗了是什麼下場？」

  「知道，可是哥你還是不能殺他！」方茴走近了方鳩仁，兩個人緊緊只隔了一拳的距離，說些話。仿佛如同原先親密的兩兄妹一樣，說些話，聊著天。

  方茴的眼神突然變得迷離起來，她看著方鳩仁，似乎是想要透過他看見其他的東西。她覺得方鳩仁變了，可仔細一想又覺得沒有變，他一直不都是這個樣子的麼？

  如同冷血的蛇一樣……

  如此想著，方茴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凜厲起來。突然，方茴的手伸到了身後，從腰間取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猛地刺向了方鳩仁。

  方鳩仁的瞳孔睜得老大，想要退開，奈何兩人相處的太過近，根本來不及躲開方茴的攻擊。方鳩仁的手被自己捏得緊緊的，手中的寶劍也不由得動了動。

  最後方茴撞在了方鳩仁的身上，兩個人緊緊的貼在一起，讓旁人看不清楚，方茴到底有沒有傷到方鳩仁。

  眾人只是看到方茴突然笑了，帶著一種灑脫和放鬆的笑了，然後慢慢地，歪斜著倒了下去。

  方茴的腹部全是是通紅的一片，一把匕首插在她的腹部，流血不止。方茴的那把匕首被她強行塞給了方鳩仁親自刺給了自己。

  「茴兒！！」一旁的皇帝看到是方茴倒了下去，突然失控大吼了出來，聲音淒涼帶著一絲絲驚慌和恐懼。然而，無論皇帝怎麼掙扎，身邊的護衛為了保護他，拼命摁住了他，不讓他衝過去。

  皇帝此時此刻才覺得，生在帝王家是何等悲哀的事情，明明有那麼大的權力，卻可以做的事情少之又少，可以保護的人少得可憐。

  方鳩仁摟住了無力滑落的方茴，面色有些複雜地看著自己懷裡的妹妹。他想替方茴摁住流血的傷口，卻無論怎麼樣都止不住那湧出來的鮮血，漸漸的，鮮血紅透了兩個人的衣衫。

  方鳩仁眼神突然很慌亂，他緊緊的抱住自己懷裡輕輕顫抖著的方茴，緊緊地抱住，仿佛只要抱得緊，方茴就不會有事一般。

  方茴輕嘆了一口氣，那沾滿鮮血的手撫上了方鳩仁的鬢角，說到，「哥哥，我背叛了你。所以，死在你手裡挺好的。」

  隨後，方茴吃力地回過了頭，遠遠望了一眼遠處絕望的皇帝。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的溫柔。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溫柔的事情，幸福地笑了笑，嘴巴張了張，似乎說了什麼，缺沒有一個人聽清了。

  她說，捨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