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月下

  夜裡，溫錦娘和許雲和悄悄在村外溪水邊相會。

  許雲和有些不解地看著面前這個小心翼翼跑過來的溫錦娘，心中全是問號。我朝風俗，男女成親前一個星期，不可以私自相見，否則便會被視作為不吉利。

  「許雲和，累死我了。我可是跑過來的。」溫錦娘喘息著，一手插腰一手順帶靠在許雲和的肩膀上搭個力。可又是不出錦娘所料，許雲和再次小心翼翼地將錦娘的手佛開了。

  溫錦娘一愣，片刻有些哭笑不得，「許雲和，明天我都要嫁給你了，我碰碰你怎麼了？」

  「……」

  「錦娘我……」

  溫錦娘搖搖頭，示意許雲和不用再說了，他的心思，溫錦娘在清楚不過。明明不喜歡，卻要假裝成滿意，日日與自己相處，想必也是很痛苦的吧。

  「你明明不喜歡我，為何還要答應這件婚事，莫不是，欺我！」溫錦娘假裝生氣，美目狠狠瞪著許雲和，好似要將他給盯穿。

  

  「我，錦娘，我對不起。」許雲和不知道如何回答溫錦娘的質問，因為無論怎麼說，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他騙了錦娘，利用她來刺激陳小武。

  呵呵，許雲和自嘲了一聲自己，十數載聖賢書，到頭來他竟然連個女孩子都要騙。

  錦娘她，一定很失望，很生氣吧。

  「錦娘你，是不是很氣我？」

  「對！」溫錦娘咬咬牙，白了一眼許雲和，氣呼呼說到「我都快氣死了，但是我不氣你騙我。我知道你不是有意。」

  「我是氣堂堂許雲和，少年有名的許舉人，也是個凡夫俗子！不敢說出自己喜歡的是何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之人。」

  溫錦娘沒有回頭去看許雲和的反應，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石頭打起了水漂。

  噗噗噗，那石頭在水面上起起伏伏了三四次才沉入了水下。許雲和低著頭，眼神晦澀不明，整個人都有些落寞。

  「你可想清楚了，你放得下他？」

  「你真的願意離開他，和我相處一輩子。」

  「喜歡一個人，可不應該是這麼膽小的。莫要，後悔一輩子！」

  這一聲聲，一字字，如同深水炸彈，將許雲和炸的里里外外。許雲和開始有些佩服身旁的這個女子。

  從一開始，溫錦娘就不斷給她驚訝，她的才氣，勇氣，和觀念。她沒有如同世人的眼光那般看待自己，如此玲瓏剔透，當真是妙人。

  許雲和順著溫錦娘一同坐了下來，也是拿起了石頭扔進了水中，只是他的石頭沒有起起伏伏，而是穩噹噹落在水正中。

  「錦娘，今日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怎麼做的。那日，在桃花林聽了你的話，我便知道自己想要的了。」

  「謝謝你錦娘。」

  溫錦娘一笑，搖搖頭，不再說話。抬頭看了看月亮，已經快十五，殘缺了這麼久，月兒也應該圓了。

  她知道許雲和不是那種迂腐不化的男子，只是之前不夠清楚自己的想法，再加上自己喜歡的又是個性子軟弱的人，實在是沒得辦法。

  若是能幫一把，也是人生積善積德大事。如此年代，許雲和有這種勇氣，溫錦娘也是暗自佩服讚嘆。怎麼可能不幫一幫。

  只是這件事，光她和許雲和可搞不定，希望那個人啊，莫要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溫錦娘搖搖頭，似乎也不是她想的那番順風順水啊。

  「許雲和，我帶了酒喝不喝點？」

  「嘿嘿，上好燒酒。喝點喝點，壯壯膽。我可是害怕了。」溫錦娘笑意滿滿地遞過了杯子。

  「呵呵，好。」

  另一處，陳小武遲遲無法入睡，那封放在桌子上的邀請函如同木炭一般燙手，仔細看看，那四周都有些褶皺，似乎是被人狠狠握過一般，如此用力，如此在乎。

  雲和，你真的要成親了麼……你真的會忘記我麼。

  可是雲和，我還是好喜歡你，好喜歡。陳小武痛苦地閉著眼睛，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再去想了。可往事一幕幕，不斷浮現在眼前，不是他一個人能控制的住的。

  陳小武又是一陣咳嗽聲，咳得整個房子都聽的清楚。

  「阿婆，如果你在，你會不會支持孫兒啊。」

  陳小武握緊了手裡的木雕簪子，太過用力，被刺出了鮮血也渾然不知。這隻簪子，是許雲和行冠禮那年，他在山上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上好沉香木，日夜細細雕刻，才刻出了他喜歡的梅花模樣。

  只是，還來不及給他，還來不及跟他說一句，喜歡。

  「陳小武！」

  「陳小武，你怎麼這麼狠心，我不信！我不信你對我沒有半分感覺，我不信！」

  「小武，有什麼事我們倆一起擔著不好麼？你喜歡我的，對不對？你說話，你說話啊。」

  曾經，那個風華卓越的男子，在他的面前哭得死去活來。那個男子顫抖的把他擁入懷中，淚水一滴一滴，滾燙，落到他的衣領衣襟上，好燙好燙。

  有感覺，怎麼會沒感覺，又怎麼會不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陳小武將那有些陳舊的木簪捧在手心，輕輕吻了吻，可是箇中滋味，又有幾個人知道。

  月色美好，終究是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