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假作真時真亦假2

  二月初的天氣已經逐漸退卻了寒意，一日暖似一日。

  趁著天氣好的時候紅玉就去花園散散步，曬曬太陽，如此倒是也愜意。最近蕭思成在忙著應對一場官員選拔的考試。每年二月初朝廷都會把一些有意投入仕途的世家子弟舉行一次考核，只要通過考核他們就可以進入仕途。太祖皇帝立下了王公貴族家的孩子要想進入仕途則要單獨進行考試，而不可以參加普通的科舉，為的就是可以給那些沒有背景 的寒門學子更多機會，可那些有才學有志氣的世家子弟也不想把他們 的才智埋沒掉，於是乎才制定了一套針對世家子弟的考核標準。

  

  蕭思成已經參加完考試，在家裡等著結果，對於自己的才氣蕭思成一直頗為自信，紅玉對蕭思成在這次考核中可以脫穎而出也是很有把握的。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榮國公竟然病倒了，而且還是在半夏的床上混到的，因為這件事半夏被太夫人親自下令禁足。

  這兩日榮國公一直在上房歇，榮國夫人貼身服侍。

  榮國公病了以後沒有馬上去請御醫，這有些不符合常理。一般來說榮國公這樣身份的人只要身體欠安自然要派人去御醫院請了醫官來診治。這御醫院的醫官除了要負責皇帝，后妃以及皇子公主們的康健，這王公貴族的腐宅他們也要時常光顧的。

  榮國公病了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親戚朋友以及朝中大臣們陸續來府中探望，可都沒有見著榮國公，對外說榮國公病的很重，需要靜養，不宜見客。

  皇帝在得知榮國公身體抱恙以後差了貼身太監德全來探望，同樣沒有見著本尊。太子在得知自己岳父老泰山身體欠安後親自來府中探望，依然沒有見到榮國公，而是被紅玉請到海棠閣小坐。

  對於榮國公的病大家開始紛紛猜測。

  是日，蕭思成則把御醫雪無塵給請到了榮國府，要他給父親診病。

  蕭思成親自去大門外把雪無塵接到了府內，在正廳吃了一盞茶以後蕭思成就引著雪無塵至後宅。

  此刻，榮國夫人和紅玉都坐在上房的正廳等著雪無塵過來給榮國公診病。

  功夫不大丫鬟艾草就挑簾進來稟報說駙馬已經引著雪御醫到了。

  榮國夫人忙說快請。

  旋即，帘子再次被挑起，蕭思成與雪無塵先後進入。

  「雪無塵給安泰公主請安，給榮國夫人請安！」在御醫院差不多半年了雪無塵再也不是那個山野村夫，他早已熟識了各種禮儀。

  紅玉只是淡淡的瞥了雪無塵一眼，而榮國夫人則是一臉和煦；「我家老爺的病就有勞雪醫官多費心了。」

  雪無塵忙一臉謙然道；「夫人嚴重了，身為醫者為病人解除病痛是下官分內之事。」

  一番寒暄過後蕭思成就引著雪無塵去裡面見榮國公。

  榮國公就靠在床欄上，面前放著一卷書。

  「父親；孩兒把雪醫官請來給您瞧瞧，雪醫官醫術精湛，必然可以為父親解除煩憂。」這不是榮國公頭一次見雪無塵了，上次他們一起去給高麗使臣的幼子治病，倆人已經有過短暫接觸，對於雪無塵的醫術榮國公自然不會質疑，而就雪無塵這個人他也覺得很好，可交。有些人只需要看上幾眼就知是值得相交之人，而有的人即使與相處多年也要未必覺得可交。

  榮國公把自己的手朝雪無塵伸了出來；「一切就拜託雪醫官了。」

  「請大人放心，下官必然會盡力而為。」雪無塵把脈枕放在榮國公的手臂之下，然後就伸出了三跟手指搭在了脈上，與此同時他開始在仔細觀察榮國公的面色。

  這榮國公面色和平常並無二意，絲毫不見病態，然而看榮國府上下的表現分明榮國公已經病入膏肓了。

  不但在面色上看不出絲毫的病態來就連這脈象也正常的很，如果非得說病的話就是榮國公略微有些體虛，這是房事過於頻繁的結果，這其實算不上什麼大病，只要多吃一些滋補品，然後減少房事的話沒幾天就會恢復如初了。

  這榮國公明明沒有病，為何要裝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來，而榮國府上下還在積極配合？雪無塵一邊診脈一邊用眼角餘光瞥了一旁垂首而立的蕭思成一眼，見他面色凝重，看上去特別憂心忡忡。

  這榮國公好好的為何要裝病，而且家人還在配合他裝病？雪無塵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

  雪無塵不經意的瞥了榮國公面前的那本書一眼，心下一凜。面前是一本敞開的《三國志》，而且剛好就敞開到魏書的武帝紀，眾所周知這武帝便是曹操，他在生前沒有稱帝，死後他的兒子曹丕徹底把名存實亡的漢朝推翻，登上魏國皇帝的寶座，曹操則被尊為魏國武帝。

  曹操一生殺過許多人，然而最被後世詬病的就是他把神醫華佗給殺掉。雪無塵自幼學醫怎會不知道神醫華佗，又豈會不知華佗死與何故。

  瞬間雪無塵恍然大悟，還好自己沒有實話實說，否則的話也興許就是第二個華佗了。

  當年華佗雖然醫術驚世，妙手仁心，可他卻不懂揣摩上意，沒明白給大人物看病的規矩，故而才引來殺身之禍。這給大人物看病極其不易，除了要準確的摸清楚病症之外還得摸清楚病人的心思。歷朝歷代都有御醫被殺，他們大多不是死於誤診，而是死誤錯了上意。

  榮國公竟然要裝病自然有他的道理，身為醫者雪無塵無需把真相說出而是要積極配合病人把病裝下去才可以。

  收脈的時候雪無塵已經想出了應對的策略。

  等雪無塵收脈以後蕭思成便迫不及待的問；「雪醫官；家父的病情如何，好治嗎？」

  雪無塵忙朝蕭思成拱拱手，然後一臉鄭重道；「駙馬大人不必憂心，國公大人病症是操勞所至，雖然國公大人的病情有些棘手，但只要按時服藥，在仔細調養，約莫十天左右就可痊癒。」

  雪無塵的回答滴水不漏，這要榮國公父子都不自已的微微頷首，這雪無塵果然沒有要人失望，他不但醫術了得，這讀心術也有些功夫。

  旋即，雪無塵就被蕭思成領著到了外頭，然後寫了一張方子交給榮國夫人；「只要按照這個方子來吃五天國公大人的病症就可以痊癒，剩下的就是調養，切不可操勞，需要安心靜養。」

  「有勞雪醫官了。」榮國夫人由衷的說。

  雪無塵忙抱拳拱手；「這是下官分內之事，夫人無需掛懷。」

  榮國夫人朝一旁的甘草使了個眼色，然後甘草就到了雪無塵面前把一枚紅包塞到了他的掌心不等雪無塵推辭榮國夫人再次開口；「雪醫官為我家老爺解除病痛就是我們蕭家恩人，小小心意還請雪醫官不要嫌棄寒酸才是。」

  榮國夫人都這麼說了雪無塵自然沒有理由再推辭，欣然笑納了榮國府的謝禮。

  少頃，雪無塵就被蕭思成親自送出榮國府。

  把雪無塵送走以後蕭思成先回了上房跟母親交差，然後就同紅玉一起離開上房，回了海棠閣。

  白芍忙給二人沏了一壺茶，拿來一碟小點心然後就退了出去。

  紅玉喝了一口茶然後稍微思量了一下才開口；「沒想到雪無塵如此精明！」

  蕭思成微微頷首；「他本來就悟性極好，再加上在御醫院歷練了這一陣子。」

  紅玉揚了揚柳葉眉，意味深長道；「不是每一個隱與田園的都是與這塵世格格不入的。」

  古往今來那些說把塵世紛擾看破，然後捨棄一切隱與田野，縱橫山水間的所謂隱士有幾個人是真正的把功名利祿視為糞土，甘心採菊東籬下，日日飲濁酒的，大多數人是沒法應對塵世中的紛紛擾擾，無奈之下才隱與田野，空對陌上花。

  雪無塵在沒有進入御醫院之前一直在山裡隱居，他在短短的時間內可以適應這紛擾塵世，而且還懂得了如何為一些大人物診病，能耐可見一般。

  蕭思成明白紅玉話中深意，他淡淡笑道；「這雪無塵就是被田野埋沒的明珠，只要他在御醫院裡好好表現，未來這御醫院院政之位握在手中也非難事。」

  紅玉道；「有他負責麗華母子看來是對的。」

  蕭思成微微頷首。

  關於榮國公裝病這件事知曉的人除了蕭思成和榮國夫人之外還有太夫人寧國公父子，他們都是蕭家的核心人物，而紅玉知曉此事全靠她的眼力，蕭思成即將入仕，榮國公在這個節骨眼上病了，自然是要做一篇大文章，他要犧牲自己，然後全力支持蕭思成的仕途。

  紅玉可以理解榮國公的良苦用心，作為榮國府的繼承人，他在做任何決定之前都得深思熟慮。如今榮國府的光芒太過耀眼，榮國公是想要收一收這鋒芒，要榮國府逐漸回歸到昔日的平靜。榮國公的所謂重病自然會要熱鬧了一陣子的榮國府平添一些陰雲，如此以來就可以遮擋一些光芒。

  紅玉明白榮國公的良苦用心，她自然要積極配合，她在帝後面前把榮國公的病也說的很嚴重，如此以來旁人自然更加不會有什麼質疑了。

  次日，榮國公就給皇帝上了一封致仕的奏表，在表中榮國公一再誇大自己的病情自己如何力不從心，無法再繼續為朝廷盡職為聖上分憂，他再三苛求皇帝允許自己致仕。

  表上去以後皇帝沒有回覆，過了兩天以後榮國公再次上了一封言辭更加懇切的表，依舊是請求皇帝恩准自己致仕，皇帝依舊不曾回復，又過了三天榮國公第三次上表。

  就在榮國公第三次上表請求皇帝允許他致仕的時候朝廷關於世家子弟的考核成績出來了，蕭思成不負眾望，考取了頭名，他的一篇文章驚艷四座，同時也要皇帝讚嘆不已，他御筆親批蕭思成為考核頭名。

  此次參加考核的一共有二十位世家子弟，這其中就有齊王府的慕容嘉落以及樞密副使趙漢卿的長子也是琅琊王府榮陽郡主的准郡馬趙信義，這二十個人里只會錄取前五名。這五個人里同樣有慕容嘉落和趙信義，他們的才學雖然比不上蕭思成，但也遠勝與其他的世家子弟。這五個人被錄用以後不是立刻就會給他們安排官職，還是要等有空缺了他們才有機會。

  榮國公接連上了三豐請求致仕的奏表以後慕容伊川才最終回復，成全了他的夙願。

  在榮國公致仕的當日紅玉正好在宮裡陪宛若賞落梅，皇帝就差太監把紅玉叫到了御書房。

  「不知父皇要玉兒過來有何吩咐呀？」紅玉笑盈盈的看著她的父皇，面上滿滿是女兒家的乖巧與嬌柔。

  慕容伊川扶了扶面前的御案，然後緩緩道；「若朕不差人叫你過來你莫非就不過來看看朕了。」話中雖然帶著些許責備之意，然而卻透著一個父親對女兒的那種依戀。

  紅玉忙笑道；「父皇可是冤枉玉兒了，玉兒沒有來御書房是怕打擾父皇處理朝政。耽誤了父皇處理政務豈不就是誤了天下蒼生嘛，玉兒可不敢。」

  慕容伊川微微挑了挑劍眉，哼了一聲；「伶牙俐齒，強詞奪理！」

  紅玉莞爾一笑；「玉兒是在實話實話，而非強詞奪理，父皇明見。」

  慕容伊川再次冷哼一聲，然後從御座上緩緩起身；「外頭春光明媚，陪朕去院中下盤棋。」

  紅玉答應一聲就忙取了棋盤棋子然後隔著皇帝出了御書房。

  德全和流蘇見皇帝和公主要在外面下棋，他們忙把桌子和椅子放在院中。

  「榮國公的病可有好轉？」慕容伊川雖然問的漫不經心，可他凌厲的目光卻不經意間從紅玉的面頰上一閃而過。

  好在紅玉早有準備，故而當皇帝詢問榮國公的病情時她很是從容的回答；「玉兒替公爹謝謝父皇關切，托父皇的福公爹的病這幾日已經在好轉了，不過要想痊癒還得花一些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