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慶餘年2

  雪無塵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出了梨花閣。

  看到自己心愛之人比過去更加美好他倍感欣慰，可是此後自己與她只可論君臣，他們之間無絲毫私密的情感這要雪無塵有些失落。他也知道自己一介山野村夫怎配得到蕭麗華這位絕代佳人，金枝玉葉的垂青，自己除了醫術之外可以說身無長物，如此絕代佳人也許只有江山之主才配得上她吧。如畫帝業襯她笑顏如花。

  剛剛到了宮門口雪無塵迎面和太子撞了個正著，送他出宮的小太監急忙跪地下磕頭，雪無塵愣怔片刻以後也連忙下拜；「御醫院五品醫官雪無塵叩見太子殿下。」

  太子傲然的瞥了雪無塵一眼，淡淡道；「平身吧。」

  沒等雪無塵站起身來太子已然繞過他繼續朝前走，對於太子而言雪無塵不過是一個小小醫官，不值得他停留。

  太子直接到了梨花閣。

  蕭麗華看太子近來就忙起身相迎；「太子哥哥今天過來的好早呀！」

  「因為我想要早一些來陪著華卿，故而從父皇的御書房出來以後我就忙趕回了東宮。」太子笑盈盈道，手輕輕在蕭麗華依然平整的小腹上抹了一把，然後就牽著她的手坐下。

  落座以後太子才說我見著來給你請脈的雪無塵了，看上去不像個醫者，倒是像一個儒生。

  「聽說這位雪醫官不光醫術了得，而且還博學多識。」蕭麗華故作淡然道。其實她對雪無塵的初步印象和太子差不多，雪無塵不像醫者，像一個大儒，即使初見時雪無塵還是道人裝束，可那儒雅的氣質卻還是要人一目了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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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胎象可穩？」太子最關切的還是蕭麗華的胎，至於那個雪無塵不過是他順嘴一提罷了。一個小人物若想入堂堂儲君的法眼自然得做出一些不尋常之事或者有不尋常背景才可以。

  「胎象安好，太子哥哥不必掛懷。雪無塵還給我開了一些安神靜心的藥，眼下我已經要甘露帶著方子去尚藥局抓藥了。」蕭麗華的胎象無礙太子自然就無事可憂了，他喝了一盞茶以後便要回崇德殿，可蕭麗華卻抓著他的衣袖不要走；「太子哥哥；你再陪我一會兒嘛，要不我也隨你去崇德殿，你讀書我作畫，我保證不吵你，我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處。」面對如蜜糖一樣粘人的蕭麗華太子恨是無奈，他只好暫時打消了去意；「我的華卿呀，你如此粘我這要我日後如何忙大事呀。」太子愛憐的捏了捏蕭麗華的臉蛋兒，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寵溺，只是那種寵溺是哥哥對妹妹的。

  自始至終太子對蕭麗華的愛都如同一個兄長對小妹妹那般，他依她順她，然而這份寵愛卻少了真正的愛侶之間的那種心潮澎湃，正是如此太子才覺得平淡，想要尋覓下一春。

  單純如蕭麗華自然看不透太子的心思，在她看來太子愛自己亦如自己愛他，她對眼下的生活非常滿足，渴望就這樣與心愛之人青絲白髮，天長地久。

  雪無塵回到御醫院以後就被幾個與他一起進來的同僚圍了上來；「恭喜雪大人啊，得到了東宮那邊的賞識，以後大人高升了可別忘記要提攜小弟一把呀。」

  雪無塵微微笑了笑，一臉謙然道；「張大人嚴重了，在醫術上我好得多向你討教呢。」

  張醫官捋了捋鬍鬚，呵呵一笑；「雪大人太謙虛了，大人如今負責太子妃的胎日後自然還得護佑出生以後的小皇孫，前途不可限量呀。」

  另一位御醫也忙附和道；「雪大人前途無量呀。」

  雪無塵微微嘆息了一下，緩緩道；「這伴君如伴虎，興許我哪一處服侍不到就會招來大禍。」

  「這倒是，我聽說隋朝時有一個御醫因為一次小小的誤診就被隋文帝給砍了腦袋呢。無論是伺候陛下和皇后還是東宮的兩位主子都非易事呀！」張醫官感慨道。

  雪無塵與幾位同僚說了一會子話然後就被院政王仁義給叫了去。

  王仁義叫雪無塵來無非是了解一下太子妃的情況，然後把一些給皇族診病的規矩教給雪無塵。

  原本王仁義是把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徒弟黃燦的身上，誰料初出茅廬的雪無塵不但醫術了得，最要緊 的是有榮國府這樣厲害的靠山，就此情形來看雪無塵的前途不可限量，故此王仁義才極力的把雪無塵籠絡。

  小小的御醫院也是暗潮湧動，醫官之間也在爭權奪利，相互算計。雪無塵不想參與任何紛爭，他就想要專心的研習醫術，然後護蕭麗華無病無憂。

  再過兩日就要過年了。

  往年榮國府和寧國府都要在一處辭舊迎新的，自然今年也不例外，兩家都是輪著來，按照慣例今年輪到去寧國府過年了。

  不用在榮國府張羅，自然榮國府上下就輕鬆了不少。

  榮國夫人按照規矩在年前給府里每個家奴賞賜一塊布料做衣裳，這布料的自然是要按照家丁的品級來的，一般一等家丁的布料都是上等的，而最底層的家丁他們的布料就是尋常的。

  積善之家，必留餘慶。

  榮國府歷代繼承人他們都秉承一個宗旨，就是善待伺候他們的奴才，周濟有困難的宗親，若遇災荒之年還要拿出糧食來施捨百姓，正因如此蕭氏家族才可以長盛不衰。當年太祖皇帝封了不少功臣，一時間出現了不少的世家大族，然百年之後唯有蕭家還保持最初的興旺，除了蕭家與皇族的姻親關係不曾隔斷之外主要還是他們治家有方，家風優良。

  蕭思成告訴紅玉以往我都要給貼身服侍的小廝和丫頭髮一個大紅包過年，如此紅玉也就照做。早早的她就把給海棠閣里丫鬟小廝發紅包的數額制定好，然後要百合依次準備好了紅包。

  年三十這天，吃罷了早飯以後紅玉就吩咐百合把海棠閣所有的小廝和丫頭都召集到院子裡面。

  人都到齊了以後紅玉就來到院子裡，然後一臉笑意的對眾僕從道；「你們盡心盡力服侍我和駙馬也快一年了，身為主子我對爾等的表現頗為滿意，眼下馬上過年了我與駙馬也沒有別的東西送，每人給你們一個紅包聊表心意。」

  說罷紅玉就親自把紅包一一送到這些小廝和丫頭們的手裡。

  堂堂的公主殿下親自把紅包送到自己手裡，這些奴才們怎會不受寵若驚呢，他們或熱淚盈眶或者使勁磕頭。

  紅玉知道只要自己施恩與從人，他們必然會對自己死心塌地，對待奴才和皇帝駕馭大臣是一樣的，《孟子》有雲君之視臣如手足，臣則視君為腹心，反之，君之視臣如草芥，臣則視君為寇首。

  紅包發完了以後紅玉便回了屋兒，外頭實在是太冷了，她才站了沒多會兒已然在凍的渾身顫抖。

  回到屋裡在炭火旁烤了好一會兒紅玉才不再覺得冷，她感覺自己比一年比一年怕冷，眼下她只希望暖春快些到來。

  功夫不大蕭思成就從外面進來，屋裡實在是太過溫暖，進屋以後他就忙取下披風，然後挨著紅玉坐下；「我的卿卿越發像個當家主母了。」

  剛剛紅玉在院子裡給丫鬟小廝發紅包的畫面蕭思成在悄悄的看了個仔細，故此才有此一說。

  紅玉也想到他定是躲在什麼地方偷看了便笑道；「主母我可不敢當，不過呢在海棠閣內我還是可以被他們認作是當家主母的。」

  蕭思成道；「早晚這榮國府後宅的主母也是你，你呢可以從現在開始學著如何打理這個家，到時候就不會手忙腳亂了。」

  紅玉不屑的笑了笑；「哼，你也太小看我了，即使現在把後宅大權交給我我也可以把它理的井井有條。」

  「我信我信，我的玉兒可是有巾幗女相知才，理個家自然是亦如翻餅爾！」蕭思成知道紅玉是一隻「順毛驢」，只要順著她說話絕對不會錯，而且還會把她哄得很開心。

  在海棠閣吃罷了午飯以後紅玉和蕭思成便準備去寧國府。

  紅玉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桃紅色遍地金的襖裙，怕被凍著，又罩了一件狐白裘，梳了一個凌雲髻，沒有過多朱釵點綴，只戴了她喜歡的那對赤金鳳頭釵。蕭思成則是穿了一身新作的寶石藍五雲捧珠的錦袍，髮髻上插了一支鑲嵌著寶石的碧玉簪。

  這寧國府和榮國府距離並不遠，可為顯示主子們的尊貴，他們還是要乘坐小轎過去。

  太夫人最長，故而她的轎子在最前面，之後便是榮國公夫婦，然後蕭二老爺夫婦，再就是紅玉和蕭思成，在之後就是那些小妾，剛剛被榮國公收房的半夏，以及蕭二老爺的屋裡的陳姨娘，周姨娘，再就是幾位小輩兒的孩子。

  寧國府的規模相對於榮國府而言略略遜了一籌，但也是富麗堂皇，雕樑畫棟，一步一景，特別是辭舊迎新，從門口到後宅無不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

  寧國公以及蕭坤言夫婦早已在門口迎候了，大家稍加寒暄以後便進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