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假作真時真亦假

  紅玉隨著蕭順安行至翠竹堂。

  此刻，天色已暗，蕭太夫人的房中已然掌上了燈。

  「祖母；您猜這是誰？」蕭順安指著紅玉笑盈盈的問坐在上垂首那個雍容華貴，青絲見霜華的老婦人。

  蕭太夫人仔細端詳了紅玉一番，忖度道；「這姑娘老身看著氣質不凡，模樣還有一些類似皇后娘娘，莫不是玉公主？」

  紅玉朝太夫人施了一禮；「太夫人慧眼，玉兒佩服。」

  太夫人一聽玉兒兩個字就已經確定面前這個紅衣少女便是自家孫字的未婚妻，當朝的安泰公主慕容紅玉，於是忙不迭的起身以禮拜之；「臣妾參見公主殿下，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紅玉忙親手把太夫人攙起；「老人家嚴重了。」

  紅玉親自把太夫人扶到了位置上，而她則和蕭順安一起坐在了下垂手。

  太夫人忙吩咐丫鬟奉茶。

  

  丫鬟奉茶已畢便退到了太夫人身後。

  紅玉手捧赤瑪瑙茶盞用眼角餘光有意無意的打量著蕭太夫人。

  這蕭太夫人也就在五十歲上下，體態豐腴，面色飽滿，歲月的痕跡已經淡漠了她曾經的風采，若倒回三十年她絕對是一位天姿國色的女子。

  蕭太夫人王氏也是玉出名門，其父曾做過德宗皇帝一朝宰相。十六歲時她成為蕭素恩的妻，先後生下了長子鯤鵬，次子坤忠，長女相櫻，次女相宜。蕭素恩做過中宗天德皇帝一朝宰相，一直把持中書省，還是福王的慕容伊川將其收買，最終成了他奪取皇位的功勳之臣，自此以後榮國府的爵位才可以世襲，同時慕容伊川還賜他們丹書鐵券，也就是免死金牌，只要犯的不是某犯罪，就可免除意思。慕容伊川登基的次年蕭素恩撒手而去，榮國公的爵位由長子蕭鯤鵬繼承，王氏由夫人變成了太夫人，從榮禧堂移居翠竹堂，在這裡頤養天年。

  「贖玉兒冒昧，太夫人雖是德妃的母親，怎我看你們娘倆並不相似。」紅玉凝視著太夫人的眉眼試探道。

  雖然這位老婦人是德妃的母親，可紅玉沒有因厭惡德妃而對蕭太夫人有所不滿。畢竟德妃是德妃，太夫人是太夫人。

  太夫人微微一笑；「回公主；德妃和老身的確長得不像，她類父。老身有兩個丫頭，都和老身不相似。」

  「原來如此呀，若德妃隨了太夫人那會更加標誌。」紅玉笑道。

  面對紅玉的對自己婉轉的誇讚蕭太夫人謙然而笑。

  起初太夫人在面對紅玉時還有些拘謹，畢竟身份在那兒，可幾番交談下來她發現這位公主絲毫沒有高高在上，很是平和，說起話也很讓人舒服，蕭太夫人時常接觸皇家，故而很是了解皇家人的品性，而紅玉卻要她意外。雖然紅玉有公主的高貴氣度，卻有著尋常百姓的隨和。

  「玉兒；今晚你就在府里用晚飯吧。」蕭順安悄聲建議道，話里話外充滿了深深的期盼。

  蕭太夫人也忙挽留，紅玉仔細思量後決定留在翠竹堂用晚飯。

  旋即，太夫人打發丫鬟去把夫人請來。

  很快門外傳來環佩叮噹，榮國府後宅真正的當家人蕭夫人孫氏便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來來到翠竹堂。

  孫氏今年三十幾歲，身材高挑，面容婉麗，舉手投足透著一股深宅女主人的端莊大氣。孫氏同樣出身名門，其父曾做過樞密使。十五歲孫氏就嫁給了蕭鯤鵬，先後生下了長女思琪，次女瑞珠，長子順安，次子順成，還有幼女麗華。

  蕭夫人先按照禮數給紅玉見禮，然後又去拜見自己的婆母。

  蕭順安給母親見了禮，而紅玉也以一個準兒媳的身份朝蕭夫人深鞠一躬。

  這是蕭夫人頭一回見她的準兒媳婦，不免把紅玉上下左右的打量一番。作為臣下這是有些失禮的，而紅玉也被蕭夫人盯的有些不好意思，面頰羞紅，微微斂容。

  「夫人老盯著玉兒看，莫不是玉兒臉上有字？」紅玉朝蕭夫人巧笑嫣然。

  這個時候蕭夫人方才知曉自己有些失態了，雖然紅玉是自己的準兒媳，可她終究是公主，「請公主贖罪。」

  紅玉輕輕扯了一下蕭夫人的雲袖；「夫人嚴重了。」

  「母親；玉兒這個兒媳婦您滿意否？」蕭順安笑著問。

  蕭夫人忙回答；「可以高攀公主是我們的福氣。」

  紅玉很不喜歡這樣充滿奉承意味的場面話，虛情假意。

  蕭順安知道紅玉喜歡安靜，故而就沒有要他的弟弟妹妹們過來。

  晚飯期間蕭太夫人和蕭夫人頻頻朝紅玉敬酒，這兩個見過大市面的女人即使在家宴時也都都會恰到好處的保持自己的分寸。

  「太夫人；如今德妃很得父皇的寵愛，您可曾時常入宮去看她？」紅玉又一次把話鋒轉到了德妃相宜身上。

  蕭太夫人嘆了口氣，「不瞞公主，老身每次入宮去看相宜，她都稱病亦或者旁的，總不想見老身。」

  「怎會這樣？你們可是娘倆呀？」紅玉不解的問。

  蕭夫人接了一句；「德妃一心想要娘家人幫著她謀取太子之位，未能如願，故而才和我們生分了。」

  紅玉微微點了一下頭，對於蕭夫人的說法雖然面上認可，心中存疑。

  宛若皇后雖然被賜姓蕭，她卻和榮寧二府無血緣。

  雖然德妃是榮國府的女兒，可蕭家卻不打算幫著謀取太子之位，主要是蕭麗華已經是准太子妃，蕭順安還是黃的的准女婿，幫著德妃謀取儲君之位對於他們並沒有更大的利益。

  蕭家祖上曾是獨孤氏，就因為追隨大正皇朝的太祖皇帝慕容信打天下，而且立下了不世之功，太祖皇帝曾以漢初明相國蕭何來比喻獨孤家的兄弟，故而就賜他們蕭姓，因祖籍琅琊，故而成為琅琊蕭氏，自此以後蕭與慕容兩姓世代通婚，相互扶持。

  晚飯後紅玉便辭別了蕭太夫人和蕭夫人，要蕭順安送她出府。

  走出翠竹堂以後蕭順安柔聲對紅玉說不如去我給你準備的院落看看吧。

  紅玉婉聲道；「已經很晚了，我想回宮，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機會再聚。」

  如此蕭順安也沒有在強留紅玉。

  「玉兒；你以後還是帶一個侍女在左右比較好。」

  對於蕭順安的建議紅玉只是淡淡一笑；「我習慣獨來獨往，有人隔著反而不自在。」

  怕紅玉一個人走不安全蕭順安親自把她送到宮門口。

  面對蕭順安的戀戀不捨紅玉卻顯得很是平靜，她朝他揮揮衣袖，便轉身遠去。

  回到昭陽宮以後紅玉就直接去日月軒給她的母后問安。

  此刻，宛若剛剛用了晚膳，正在那裡一邊飲茶一邊翻著手裡的一本閒書，春香則伺候在側。

  「父皇怎沒有過來？」紅玉看到她母后落寞的神情心疼不已，忙挨著宛若坐下。

  宛若淡淡道；「去德妃那裡了。」

  「又是德妃，父皇乾脆住在永壽宮好了。」紅玉雙眉微豎，一臉的意難平。

  宛若輕輕捏了一下紅玉的手指；「玉兒；我和你父皇的事你無需如此反應，你這個年歲該無憂無慮的。」

  聽到無憂無慮四個字紅玉有些悽然，因為自從她回到這個繁華如夢的地方以後無憂無慮就已然漸行漸遠了。

  「母后；猜玉兒白天在宮外都見了哪些人？」知道母后心情不佳，故而紅玉便想尋一些輕快的事來說。

  宛若思量了一下，忖度道；「去上官府了還是去看你茜雪姐姐了。」

  紅玉搖搖頭，嬌嗔道；「母后猜的不對，你再猜一下嘛。」

  宛若又思量了一會兒才開口；「去榮國府了，找順安和麗華了。」

  「母后說對了一半，玉兒雖然從榮國府回來，可在去榮國府之前還去了一趟第一酒樓。」

  宛若一聽紅玉去了第一酒樓，忙問；「可見到你凌霄舅舅了？」

  紅玉抿了一口茶後笑盈盈道；「見到凌霄舅舅了，玉兒和他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呢，舅舅還把他珍藏了許久的一壇蘭陵陳香拿出來招待我。」

  「你凌霄舅舅是一個豪爽之人，喜好交朋友，你可以和他一見如故也不足為奇。」宛若由衷的說。

  「母后；我這次回京還結交了一位知己，名喚獨孤南風，是上官叔父的弟子，此人和凌霄舅舅一樣為人豪爽，不光武藝高強，而且有趣的很，真想有朝一日可以把他引薦給母后。」說起獨孤南風紅玉便不自已的眉飛色舞，面頰上已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發現心也有些不安。

  宛若聽紅玉結交了一位江湖知己很是替她歡喜，不過同時不忘叮嚀一番；「玉兒有朋友甚好，只是切記要把握分寸，你終究是一個女兒家，而且和順安有了婚約。」

  提及和蕭順安的婚約紅玉心裡微微有些不自在，一直以來她都只是把那個人當可以親近的手足，而非愛慕的對象，可這些心思她都沒法輕易言說。

  少頃，春香送過來一個托盤，裡面有宛若和紅玉都喜好的一些點心和果品。

  紅玉撥了一個蜜桔放在宛若掌心；「母后這是江南蜜桔，甜得很。」

  宛若便咬了一般蜜桔在嘴裡，的確甜的很，可對於她而言紅玉的貼心陪伴比這蜜桔甜蜜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