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相見歡，訴衷情2

  紅玉在鍾離文俊的書房待了整整一夜，她依舊沒有能夠把自己想要讀的書給讀完，希望一直讀下去，奈何身體不允許，黎明時分她實在受不住了，人便歪在桌案上睡著了，在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一張溫軟的床上，玉婉和她的丫鬟蓮花從旁守著。

  看到紅玉睜開眼睛玉婉便歡喜道；「二姐姐醒了；一定餓了吧，我現在就去廚房給你尋吃的。」

  紅玉道；「我還不餓，對了婉兒；我睡多久了？這是你的房間嗎？現在什麼時辰了？」

  玉婉忙道；「二姐姐睡了兩個時辰，如今已經是辰時了呢。這是我的房間，姐姐得回宮去，故而娘沒有特意安排客房給你。」

  「這個時辰想來姑父在朝堂上了吧，姑母呢？」話音未落紅玉便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玉婉道；「娘入宮去了，知道姐姐捨不得鍾離家的藏書，可母后又急著見你，故而娘入宮去見母后，想要你和母后在這裡團聚。」

  紅玉眨巴了眨巴略顯疲倦的眼睛，「在這裡團聚也好，我得把姑父書房裡的書都讀完了在走，因為姑父說了書只許看不許借。」

  玉婉宛然一笑；然後伸手在紅玉臉上捏了一下；「二姐姐可真是一個書痴呀，可惜你不是男兒，若是男兒必然可以金榜題名了。」

  紅玉對於金榜題名四個字顯得很不屑一顧；「做官多無趣，我若是男兒就做一個陶淵明那樣的人物，採菊東籬，著書立說，然後雲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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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二姐姐志向大，可我們終究是一個女兒家不是，娘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們女兒家肚子裡還是少一些墨水，這樣會活的自在一些。」

  對於玉婉說的紅玉雖然不贊成，可她也沒有反駁。

  旋即，玉婉去廚房給紅玉弄吃的，然後要蓮花和芙蓉伺候她洗漱。

  話說紫嫣入宮以後就直接到了昭陽宮然後奔向日月軒來見宛若。

  六年前蕭太后乘風歸去，紫嫣入宮就只來宛若的昭陽宮了，偶爾會去寧壽宮看望一下中宗的皇后蕭氏，不過是偶爾罷了。

  此刻，宛若剛剛用罷了早刪，準備用茶紫嫣便來了。

  光陰流轉，日月如梭，宛若和紫嫣都已容顏漸老，可她們超乎尋常的姑嫂情卻一如既往。

  「你怎來的這麼早？」宛若笑道。

  紫嫣一邊接過翠翠奉上的茶盞一邊回應宛若；「我本今日裡是不過來的，然而家裡來了一個客人，使得我必須得來一趟不可。」

  宛若被紫嫣的話弄的一頭霧水；「你此話何意？我怎不明白。」

  紫嫣抿嘴一笑，「嫂嫂可知紅玉已然回京？」

  聽到紅玉二字宛若立馬警覺起來；「玉兒回京了？我怎不知，紫嫣莫非你見過她還是？」

  見宛若如此迫切的想知道紅玉的下落紫嫣也不忍心繼續賣關子了；「我就石化說了吧。玉兒就在我府上，這丫頭被我家鍾離駙馬書房裡的書給勾了魂兒，一時半刻是沒法入宮了，我知道嫂嫂朝思暮想玉兒，故此我才拋了這一趟，想要嫂嫂移駕我的府上和玉兒團聚。」

  一聽自己朝朝暮暮思念入骨的閨女近在咫尺了宛若竟然喜極而泣，雖然倆人隔著一道宮腔，這是十五年來她們第一次距離這麼近。

  「紫嫣；我現在就跟你去見我的玉兒。」說著宛若就從自己的鳳椅上站起身來。

  「好，我們現在就走。」紫嫣也隨之起身。

  春香忙出去吩咐準備鳳輦。

  因為是悄悄出宮宛若只是乘坐了她日常的鳳輦，帶了春香和翠翠這兩個心腹宮女。

  離開日月軒之前宛若把秀秀叫到面前叮囑了一番。

  宛若只想肋下生雙翼，剎那間便可以見到她想了整整十五年，盼了整整十五年的紅玉，奈何帶她前行的輦滿的要人心焦。

  紅玉草草的吃了一些東西後就重新鑽進了書房。

  紅玉不喜歡被打擾，於是玉婉便沒有陪著她，而是攜蓮花和芙蓉去準備迎接她的母后。

  紅玉看到書房裡一把把古香古色的琴勾起了她的興致。雖自己不太會彈琴，可一些簡單的曲子還是可以應付的。不光有古琴，還有曲譜，紅玉隨意選了一本曲譜打開，見曲子不算太難，於是紅玉便照著曲譜，撥弄琴弦。

  這是一首思念歸入的曲，名《阮郎歸》

  不知不覺紅玉的情緒便因為這略顯哀婉的曲子而變得微微神傷起來。

  一曲終了，紅玉一邊用纖纖玉指使勁的掃了一下琴弦，一邊做了一個深呼吸。

  就在這時候紅玉聽到自己身後出現了一個柔婉的聲音；「指頭在軟一些，曲子會更動人。」

  聲音落地的剎那紅玉忙轉頭，卻看到一位身材嬌小但微帶豐腴的貴婦人正站在自己面前。貴婦人著一襲紅衣，裙擺上繡著無數隻展翅欲飛的金鳳，她站在那裡，不怒自威，讓人敬而遠之。她雖然不是風華絕代，可卻有著一張讓人一見後就難以忘記的臉孔。

  「玉兒——」美婦人輕聲這麼一喚使得紅玉心一暖，旋即眼淚竟然落了下來，她本能的回應了一聲；「母后。」

  「玉兒——」

  母女雖是初見，然而那種血緣的天性要彼此絲毫沒有那種陌生感，紅玉已然從椅子上站起，投進她母親的懷抱。

  宛若無數次幻想自己見到朝思暮想的紅玉時自己會怎樣會怎樣，而此刻她只是緊緊的把這個出生後自己頭一回相見的女兒抱在懷裡，無數次她在夢裡也這樣抱著她，可夢醒時分，淚已然濕了枕頭。

  「我的玉兒真的長大了。」宛若撫摸著紅玉柔亮的黑髮泣聲道。

  紅玉道；「無論多大，玉兒在母后面前都是孩子。請母后寬宥玉兒回京卻沒有馬上入宮見您。」

  宛若輕輕拍了拍紅玉的後背，婉聲道；「母后不怪你，無論你在何處，只要安好即可。」

  正在這時候紫嫣和玉婉從外頭進來。

  「你們娘倆既已團聚了，就隨我去關雎閣吧，一邊喝茶一邊話別離。」

  宛若道；「玉兒若去我便去。」

  紅玉道；「我想和母后單獨待一會兒，姑母和婉兒先去關雎閣備茶吧。」

  如此紫嫣和玉婉便攜手出了書房迴轉了關雎閣。

  宛若要隨自己來的春香和翠翠也去關雎閣候著。

  書房裡就剩下了母女倆。

  娘倆親近一番後，宛若和紅玉相對而坐，面前隔著一張黃花梨的書桌。

  「玉兒；每一個見過你的人都說你像我年輕時候，果然如此，只是我希望我的玉兒不像我當初那樣處處都不如意，每一步路都走的無可奈何。」宛若望著紅玉那張不諳世事的臉龐由衷道。

  雖然之前她看過紅玉的不少畫像，知道她是自己三個閨女里最類母的，可當真的與她面對面了宛若方知紅玉真的類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該歡喜還是該憂？畢竟自己這一生活的太過不易。

  紅玉道；「姑父說我比母后當初要開朗活潑許多，母后的事我從姑父那裡知曉了不少，母后真真是不易。我覺得自己不會像母后那樣的活。」

  「你姑父都和你說了些什麼？」宛若小心翼翼的問。

  對於宛若而言和鍾離文俊那段恨不初見未嫁時的情愫是不能說的秘密，即便在自己的女兒面前亦是如此。

  紅玉挑挑眉，略略忖度後道；「母后此刻最顧慮的我都已知曉。姑父把我當他的忘年交，故此才如此坦誠的。母后別多想，玉兒雖是父皇的女兒，然玉兒卻不覺得父皇是最疼惜母后的男子，他不是母后的良人，姑父才是母后的良人。我若是母后當初即便肚子裡有了父皇的骨血也會不顧一切的跟著那個和自己兩情相悅的人遠走高飛。」

  宛若沒有想到紅玉會知道這麼多，而自己和鍾離文俊當年的種種依舊讓其記憶猶新。

  宛若微微嘆了口氣，然後幽幽道；「也許我自己終究不夠勇敢，才誤了自身也誤了你姑父，更無形中傷害了你的姑母。你父皇若不是帝王，只是一個富貴王爺我的日子也許會好一些，可他偏偏心懷天下，他寧可負我也不負江山。」

  自從做了皇后宛若更加的悔恨自己當初沒有撇開一切跟著鍾離文俊遠走天涯。機遇只有一次，錯過了就難以在擁有。

  金碧輝煌的宮苑對於宛若而言就如一個美麗的囚籠，自己就是囚籠里那隻囚鳥，想要飛怎麼也飛不出。

  既然鍾離文俊可以把紅玉當忘年交，完若也試著把紅玉當知己而非女兒，把自己平日裡想說而又沒人而言說的心事說給紅玉知。紅玉的懂得，和慈悲要宛若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舒然。

  如此溫柔貼心，善解人意的紅玉要宛若有種久逢知己的感覺。

  紅玉去內急時宛若便走出書房在院落里閒步，走著走著到了一個過道處，她沒想到鍾離文俊在過道的另一頭。

  宛若很少有和鍾離文俊單獨相見的機會，她想見他不為別的，只為那一絲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溫柔和懂得。

  「宛若；你可以把玉兒當知己。」鍾離文俊的話正中宛若的下懷，「文俊；你才是我唯一的知己，不過玉兒可以懂得我的不易罷了。」

  鍾離文俊知道宛若其實已然把紅玉看成知己了，而你才是我唯一的知己是她對自己那矢志不渝的愛慕罷了。

  鍾離文俊目光輕柔的凝視著宛若的眼眸柔聲道；「卿心似我心。」

  宛若朝鐘離文俊柔柔一笑，然後迅速轉身欲離去

  「宛若；紅玉似乎結交了什麼不好的朋友，你仔細留意一下。」鍾離文俊對著宛若的背影道。

  「此話怎講？」宛若忙回眸輕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