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春歸君不歸2

  孫淑妃在宮裡的年頭也不短了，而今已經做了母親，貴為淑妃，她的脾氣和秉性也比剛入東宮時成熟了不少。曾經她是有些不甘心徹底的依附於蕭麗華，不想成為她手裡的工具，但時過今遷，她漸漸明白了，若是自己和兒子能在宮裡安穩度日靠的不是皇帝的寵愛，而是皇后和蕭家的照付，諾大的後宮她和兒子亦如浮萍無根，稍有不慎就會被摧殘殆盡。

  慕容雲開給孫氏的寵愛一直都很克制，不多不少。

  孫氏溫柔體貼，而且彈的一手好琵琶和箏，加上她身上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約溫柔讓慕容雲開偶爾會對她心生些許留戀，但那也只是偶爾。

  孫氏是蕭麗華送到慕容雲開枕邊的，因為這個慕容雲開心裡頭一直不那麼痛快。

  他如何冷待蕭麗華都可以，但他不許她不在意自己。

  蕭麗華竟然親自把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送到了他的床上，可見自己在她心裡早已不如曾經那般重要了，這種落差要慕容雲開很是不悅。

  孫淑妃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和依附於蕭麗華的好處後她自然是為中宮馬首是瞻。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蕭麗華自然沒有必要繼續留著這幾位各懷心思的妃嬪礙眼了，她扶了扶頭上的赤金流蘇鳳頭釵，然後一臉和色的對三位妃嬪道；「功夫不早了幾位妹妹就先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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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如往常一樣李賢妃是第一個起身告退的，接著淑妃和貴妃也相繼起身。

  「皇后娘娘；今日是大年初一您不該帶著我們去安寧宮朝見太后嗎？兩位皇子也該給太后請安磕頭才是。」貴妃笑盈盈道，她只當蕭麗華沒有要帶她們去安寧宮朝見皇太后的意思，故此主動提了出來，為的就是給蕭麗華不自在。

  蕭麗華淡淡的瞥了略待挑釁的徐貴妃一眼，然後不緊不慢道；「本來我是打算帶著你們和兩位皇子去給母后請安的，可母后不想見你們，貴妃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問皇上。」

  孫淑妃適時的接口道；「貴妃姐姐，難道你忘記當初你抱著二皇子去給太后請安被責罰的事了？」

  那件事過去好幾年了再被提起徐貴妃的臉上頓時火辣辣的。

  旋即，徐貴妃便帶著一肚子氣離開了，緊接著孫淑妃也告退。

  殿內徹底清靜後蕭麗華舒了一口氣，一旁的甘露小心翼翼道；「娘娘；奴婢覺得李賢妃是個值得提拔的。」

  蕭麗華明白甘露的意思，她略微沉吟後道；「暫時還不必提拔李賢妃，磨一磨她的性子，好鋼得用在刀刃上，不久木昭儀就會入宮了，徐貴妃更沒有翻身的機會了，不過我最忌憚的還是木氏，畢竟她是木尚書的孫女。」

  蕭麗華看出來了皇帝要抬舉自己的恩師木南國，讓木氏入宮為妃只是第一步，木氏的錦繡前程只是剛剛開始。

  時間一晃就到了大年初三。

  獨孤島上的熱鬧還未散去。

  南風已經開始讓海棠幫自己打點行裝了，明日他就會帶小石頭啟程去上京。

  冷紅綃已經同意讓小石頭入京給慕容劍恆當伴讀，自然不是南風說服的她，而是紅玉那封信。

  冷紅綃雖然捨不得小石頭離開自己，但是為了南風為了小石頭即便再不舍也得舍。

  太妃的身份也是冷紅綃看重的，她不在乎太妃的尊貴，只在意這個身份，她被皇帝晉封為獨孤王太妃，那就是南風名義上的妻，如此她已經心滿意足。

  冷紅綃已然知曉南風再也不可能有孩子，更沒有機會沾染女色，如此她也就徹底安心了。

  南風出了海棠居後就沿著石板路到了玉溪的住處。

  冷紅綃給玉溪安排了一個院子，還有一個丫鬟一個婆子伺候。

  玉溪給自己住的別院取名紫薇院，因為她最喜紫薇花，她住過來後就在這兒栽植了許多紫薇，若到了夏秋只交眼前必然是一片奼紫嫣紅。

  玉溪沒有想到南風會親自到她的紫薇院來。

  她知道明日南風就要離開，想來這是同自己作別的。

  「南風；我年前特意讓人從外面買了上好的洞庭碧螺春，一直沒有捨得吃，就是等你回來與你同品。」玉溪親自為南風烹茶，用的是墨玉茶盞，沏出來的茶湯瑩白如玉。

  玉溪的點茶技藝相當過硬。

  南風品了一口，微微頷首；「你點茶的技藝進步不小啊！」

  玉溪一臉謙然道；「雕蟲小技罷了，點茶也是我打發晨光的一份消遣。」

  說著說著玉溪的臉上掠過一抹淡淡哀傷。

  南風把手裡的墨玉茶盞輕輕放下，然後凝視著玉溪那雙明眸緩緩道；「玉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離開獨孤島，我會給你一大筆錢讓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而以你的才貌完全可以嫁得一個知冷知熱的男子。」

  聽當南風又要趕自己走玉溪的眼淚瞬間落下；「南風；你別趕我走，我除了獨孤島之外哪兒也不想去，我只想伺候你，哪怕偶爾得到你的憐惜也好。」

  南風微微嘆了口氣，然後朝玉溪揮揮手；「你過來。」

  玉溪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就緩緩到了南風面前。

  南風拿過玉溪的纖纖素手然後到了自己的禁區。

  當觸碰到南風的某處時玉溪的面色一白，然後她的手縮了回來；「南風；這？」

  面對玉溪的驚詫南風一臉平靜道；「我中了劇毒，此生再也無緣男歡女樂，所以玉溪我不希望你在獨孤島上凋零，只要你肯，我可以為你做媒，為你尋一個好歸處。」

  良久，玉溪的神色才緩緩恢復如常；「南風；我在獨孤島上雖然寂寞，但比起當初在蝴蝶樓的日子好多了。雖然蝴蝶樓里熱鬧，可以結交名流，但在那裡我不過是蝴蝶夫人賺錢的工具，輕客們花錢消遣的玩物罷了。南風；如果你真的要彌補我那就替我做一件事，幫我殺兩個人，如此你我就徹底兩清。」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希望我殺的是當初把你賣入青樓的哥哥和嫂子對嗎？」南風凝視著玉溪的眼睛，仿佛透過那瞳孔看到了她心底最深處的那塊兒陰霾。

  玉溪道；「沒錯，如果不是他們我安能進入那煙花之地，我恨他們，我希望他們死。南風；當初我答應蝴蝶夫人跟你除了我看到你後就對你生出了愛慕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利用你達到我想要的目的。南風；我明知道你不想我的孩子，我還是偷偷的懷上就是希望能利用孩子套牢你，縱然我不能成為你的正妻，成為你的妾也好，你是郡王，做你的妾我照樣可以吐氣揚眉，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只是沒想到我聰明反被聰明誤。」

  玉溪知道自己和南風之間的情分再也不可能安好如初了，既然如此那自己也該與他坦誠相見。

  面對玉溪的坦誠南風亦如是平靜如常，仿佛這一切他早已看穿；「玉溪；我速來不亂殺無辜，更不會去做他人復仇的工具，我只殺該殺之人，玉溪；你的請求我不能答應。」

  南風的拒絕如常乾脆讓玉溪心生失望，她在短暫的沉默後開口道；「那好，南風你給我一筆錢，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手裡只要有了一筆錢自然會達到我想要的目的。」

  面對玉溪的執念南風微微蹙眉；「玉溪；殺人未必真的就能消除仇恨，報復傷害我們的人最好發法子是要自己比他們過的更好。玉溪；聽我一句放下那些壓的你無法喘息的執念，好好過你接下來的日子。」

  「南風；如果我要你放下對玉公主的執念你能作到嗎？」玉溪質問道。

  「不能。」南風回答的毫不遲疑。

  讓他放棄對玉兒的執念除非是死，只要活著一天他就會深愛玉兒一天。

  玉溪朝南風輕輕一笑；「既是如此，那你何必來勸我放棄執念呢，咱們彼此彼此。」

  南風微微嘆了口氣，幽幽道；「那好吧，我會讓紅綃給你準備一筆錢，你拿到錢後隨時可以離開獨孤島，同樣獨孤島的大們也一直為你敞開，歸去來，任憑你心。」

  話已至此南風就緩緩起身。

  「南風；除了你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愛上別的男人了，縱然不能與你男歡女樂我也只想陪著你守著你。」玉溪緊緊地抱住南風頃刻間淚如雨下。

  南風輕輕拍了拍玉溪的肩膀，然後慢慢的把她推開，隨即便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從玉溪這裡出來後南風略微整理了一下紛亂的思緒，然後就朝冷紅綃的松竹軒走去。

  晴空日暖，冷紅綃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柳絮從旁伺候，幾個小丫頭正在一旁坐針線。

  微風輕起，耳邊不時傳來竹葉的沙沙作響，亦如一曲沒有詞調的清歌。

  南風到了紅綃面前便推起她的木輪椅；「師妹；今日風和日暖的我陪你去海邊散散心吧。」

  冷紅綃自然不會有異議，能和南風單獨相處縱然只是片刻她亦無比滿足。

  對於冷紅綃而言與南風獨處的時光便是他們的地老天荒，地久天長。

  南風推著冷紅綃出了獨孤山莊，然後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朝海邊去，這期間他們誰都沒有言語，唯一的聲音便是耳邊的風聲，偶爾有島民與他們擦肩而過。

  南風這個島主雖然不時常在島上，但他在島民心中的威望是極高的，因為南風在，其他島上的人就不敢侵犯他們獨孤島，而且獨孤島主也從來不壓迫剝削他們這些窮苦人，獨孤島上宛如世外桃源，這裡的島民過著不知秦漢，何來魏晉的隱居生活，他們不必給國家繳納賦稅，不用服徭役，雖然每年會交給獨孤山莊一些錢糧，但比起那些交給朝廷的賦稅真是微不足道。

  冷紅綃擔任大管家期間獨孤島上下更是被她搭理的井井有條，她還時常布施島上那些鰥寡孤獨，更是深得人心。

  不知不覺二人已經到了海邊。

  南風扶著冷紅綃從輪椅上下來，然後牽著她的手朝面前金燦燦軟綿綿的沙灘走去。

  紅綃雙腿沒有力氣，一切都得南風的支持。

  她沒有纏足，但兩隻小腳和那些纏足的女子無二意。

  走了一會兒後南風就陪著紅綃坐在了一塊大礁石上，不遠處便是一望無際，蔚藍如洗的大海，不時有白色浪花微微翻騰，宛如平靜湖面上的層層漣漪。

  「紅綃；我知道你捨不得小石頭，你若願意就隨我們一起入京你如今是皇帝欽封的太妃了，理所當然的住在獨孤王府，有你的照料小石頭我會更放心。」南風扶著紅綃的肩膀徐徐道。

  冷紅綃蹙眉深思良久後道；「師兄；我還是不習慣京城的熱鬧，我會抽空去看小石頭，在那兒住幾日的。既然皇帝把小石頭當成轄制你的籌碼我相信他會確保小石頭萬無一失的。」

  南風道；「我不擔心小石頭的安危，就是擔心他的衣食起居，旁人哪有你這個當娘的照顧的周全。奧對了，我適才去見過玉溪，我答應會給她一筆錢，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我自己帳上還有十萬兩銀子，拿出兩萬兩給她，如此我與她也算兩不相欠了，至於獨孤島她隨時可以回來也隨時可以離開，不過她若做了對獨孤島不利的事如何處置你不必顧及。」

  拿兩萬兩銀子給玉溪自然讓冷紅綃肉疼，雖然那是南風的私房錢，她也心疼。

  不過既然是南風的決定冷紅綃自然不會有異議。

  次日，南風就帶著小石頭辭別了冷紅綃以及島上眾人踏上了去上京的路途。

  想到許久見不到娘臨走時小石頭撲在紅綃懷裡哭了好一會兒，紅綃被他哭的都肝腸寸斷了。

  雖然他們不是有血緣的母子，但這長久的相依為命這份深情早已超越了血緣。

  南風父子離開的第二日冷紅綃就讓柳絮準備了兩萬兩的銀票，然後把玉溪找來。

  冷紅綃指著桌上的銀票對玉溪道；「這是南風要我交給你的，兩萬兩銀票你可以去任何一家銀號去兌換現銀，不過在拿銀票之前你必須給我寫下一張字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