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向前看

  事情的性質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變化。

  在何世零銜住奚暮遠嘴唇的時候，感受到了奚暮遠微微顫抖的身體，以及他強行掩蓋住的，他那戰慄不安的靈魂。

  何世零輕輕將奚暮遠的臉扶正，然後深深地望著奚暮遠，輕聲說了一句：

  「其實，是你在害怕吧？」

  奚暮遠猛地抬頭，看到了何世零溫柔和心疼的眼神，然後，奚暮遠那佯裝了好幾天的堅強面具就此被摧毀。

  他本來是不想在何世零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緒的，但是他實在是太不安了，這幾天何世零不在身邊的經歷，還有M君那明晃晃的威脅，都讓奚暮遠感覺到了危機。

  何世零那一句「是你在害怕吧」，把奚暮遠的面具徹底摧毀，讓他再也掩飾不下去。

  

  奚暮遠看著何世零，嘴唇微微顫抖，眼周也慢慢地變紅，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道：

  「是的，我在害怕，我害怕失去你，害怕每天回到家裡見不到你，這樣的感覺，簡直快要把我逼瘋了。」

  說著，奚暮遠將何世零撲倒在了床，兇猛而霸道，眼睛赤紅得簡直簡直就像要把何世零直接生吞進口一樣，但是他的動作，卻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就算是把何世零撲倒，右手也不忘墊住她的後腦勺，防止她被磕到。

  就在對視的時候，何世零敏銳地發覺房間內的氣氛有了變化，空氣中好像多了幾分潮濡的感覺。

  何世零看著自己上方的奚暮遠，感覺自己都要不會呼吸了。

  「我後悔了。」

  奚暮遠的聲音就像是從喉嚨裡面擠出來的一樣，低沉卻火熱，他牢牢地盯著何世零，眼裡的火焰幾乎要燒到何世零身上了。

  何世零的心跳就像敲鼓一樣逐漸加快，她吞吞口水，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她抖著嗓子：

  「後悔……什麼了？」

  「我當初說，既然這件事是遲早的，為什麼我們不把這件事看得神聖一點，在我們成為法定夫妻的時候再獻出彼此——」

  說著，奚暮遠略帶冰涼的手掌貼上了何世零的後背，手指在背脊上流連，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直達何世零的皮膚，引起一陣不自覺的戰慄。

  「現在，我後悔了。既然那一天遲早要來，我們為什麼要拖延呢？」

  奚暮遠一手在何世零後背，沿著背脊線上下滑動，另一隻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從何世零的嘴角開始親，順著唇線，輕輕地啄，密密地吻。

  一吻罷，何世零感覺自己肺里的空氣都要被奚暮遠奪走了，偏偏就在這時，奚暮遠又說了一句話：

  「你願意嗎？」

  你願意嗎？

  其實何世零很想說，我不願意，憑什麼留到婚後是你，後悔也是你，但是何世零也深切地知道，自己是說不出自己不願意幾個字的。

  首先是她絲毫不在意奚暮遠的變換決定，其次是她知道，奚暮遠推遲是因為愛她，後悔也是因為在乎她。

  這樣一個用生命愛著自己的人，何世零怎麼說得出拒絕的話呢？

  於是何世零深吸一口氣，對著奚暮遠說道：

  「我願意。」

  奚暮遠笑了，眼淚卻砸了下來，滴落在何世零的臉頰，輕輕一滴，卻充滿力量。

  何世零仰頭，將奚暮遠眼角的淚珠銜進了嘴裡。

  於是，何世零所迎接的，又是一個輾轉反側的吻，和以往都不盡相同的，溫柔無比、卻又充滿力量的吻。

  被奚暮遠小心翼翼吻著的時候，何世零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絕世的寶貝，被人深切地愛惜著，呵護著，守望著，珍視著。

  何世零眼睛微閉，感覺自己靈魂都要被吸走了......

  「啪」地一聲，燈被關上了，尚未拉開窗簾的房間，此刻徹底被黑暗吞噬。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清清的、絨絨的氣息。

  何世零期待著、接受著，全力配合著，她盡力放鬆自己的身體，想要跟上奚暮遠的節奏。

  她甚至早就為了今天做過準備了，因為她知道不管是什麼時候，但這一刻遲早會到來。

  但是她發現，當這一刻到來的時候，她之前的準備，根本全部都是虛的。

  何世零感覺自己變成了一葉不受控的扁舟，在由奚暮遠製造的波浪中起伏浮沉。

  在這被窗簾製造出的白晝中的黑夜裡，在這個極具安全感的房間裡，何世零居然發現有星星鑽進自己眼睛，還有陽光照進自己心田。

  還有海水，甚至還有海水，在她的內心深處、靈魂盡頭，盡情地流淌。

  她仿佛靈魂出竅，漂浮半空，又好像靈魂與身體終於合為一體，靈魂終於找到了歸宿。

  隨著一枚枚章印在她身上蓋下，她感覺自己骨子裡被打上了「奚暮遠」烙印。

  她時而置身火海、時而置身冰川，痛苦、卻更歡悅。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世零聽到自己腦海中「砰」地一聲——

  煙花，盛開了。

  何世零累得睡著了，然後被奚暮遠溫柔地喚醒。

  何世零迷迷糊糊地說道：「讓我再睡一會，我好累啊……」

  「乖好不好，吃了東西再繼續睡，不然你會胃疼的。」

  何世零一把用被子把自己給裹住了，然後嘟囔著：「我不要我要睡覺！」

  其實何世零已經醒過來了，但她就是想耍賴不起床，以此來報復奚暮遠之前的「折磨」！

  但是她不知道，奚暮遠早就看穿了她。

  突然，何世零感覺自己騰空了，原來是奚暮遠隔著被子把何世零給端了起來。

  沒錯，就是端了起來，只用了一雙手，以端盤子的方式把何世零給端在了空中。

  何世零眼前一片黑，不知道自己被抱到了多高，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偏偏她自己剛剛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又不敢隨便掙扎，怕奚暮遠抱不住她摔下來。

  「你……幹嘛！」

  何世零半天才說出這句話。奚暮遠隔著被子在何世零耳邊說道：

  「你真的還要亂動嗎……」

  後面的話奚暮遠沒有說完，何世零秒懂，大喊一聲：

  「不動了不動了我再也不動了！」

  奚暮遠微微一笑，心想還是這招有用，然後又說道：

  「那你吃不吃。」

  被吃得死死的何世零流下了委屈的眼淚：

  「吃，我吃。」

  然後奚暮遠把人放下來，又把何世零從被子裡剝了出來，像剝雞蛋似的，露出裡面頭髮凌亂滿面桃紅的人。

  偏偏何世零還用控訴的眼神看他。

  奚暮遠一把用手蓋住何世零的眼睛：

  「吃東西！」

  何世零被綁架的消息都沒有傳出去，所以何世零回來了，也沒什麼人知情。

  事實證明沒有傳出去是正確的決定，不然等何世零回來，流言都不知道被傳成什麼樣子了。

  接下來的幾天，何世零忙得不得了，不是要跟知情的人吃飯報平安，就是要回片場補拍鏡頭，忙得跟個陀螺似的。

  但是幸好被綁架的那幾天沒出什麼事，何世零幾乎可以說是休息了睡了五天，所以這幾天雖然忙，但是何世零還是每天精神奕奕。

  那兩個沒能發揮自己作用，一下子就被迷暈了的保鏢被辭退了，換了四個退伍的特種兵，何世零知道奚暮遠是真的害怕再出一次事，所以也就由著奚暮遠去了，反正也沒什麼影響。

  何世零把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之後，才準備去做最重要的一件事。

  請解亦玉吃飯。

  她聽奚暮遠講了，這一次要不是解亦玉幫忙，何世零可能真的會被M君抓到哪個荒島上去了。

  沒想到，前幾天還在片場和她一起拍戲的解亦玉，在何世零想要請她吃飯表示感謝的時候，就跑到夏威夷去了。

  「哎我可跟你講啊，我能放棄我的假期來救場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你還想讓我請你吃飯，休想！」

  何世零聽出了解亦玉的話外之音，聯想到之前奚暮遠說了，解亦玉的身份不能公開她幫忙的事，所以這個飯，還真不能請了。

  於是何世零笑了笑，對著電話那頭的解亦玉輕聲說了句：「謝謝。」

  解亦玉明明聽懂了，卻還在那裡裝傻：「謝我什麼呀。」

  何世零不給她機會耍弄自己：「謝謝你過來救場啊！」

  「你！」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才掛斷電話，何世零握著手機，心裡一片暖意融融。

  上一世，她直到死，都沒有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而這一世，她敞開心扉之後才發現，原來一直都是自己把自己束縛得太緊了。

  打開天窗，又是不一樣的一片天。

  「好，過！——」

  隨著吉導的這聲「過」，《迷霧森林》就此殺青了，大家喜氣洋洋地收拾著東西，討論著晚上聚餐的事情。

  何世零看著大家這麼高興，自己心裡也很高興。

  最終，還是有驚無險的結束了。

  這時，男主角倪向晨站在了她的身邊，看著大家說道：「一會拍大合照，你要跟我一塊站嗎？」

  「好歹也是傳過緋聞的，還是避開點比較好吧。」何世零笑呵呵地說道。

  「你我都知道，那不是緋聞，是事實。」

  倪向晨的語氣很認真，似乎有話想要說出口。

  他憋了這麼久的話。

  比如，當初為什麼和何世零分手，那天又是為什麼要進到她的房間。

  他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卻被何世零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那又如何呢？」

  何世零的語氣悠遠，就好像來自曠谷，並不是來自眼前。

  「我知道你有想說的話，但還是憋回去吧，因為我是真的，全部都不記得了。」

  「若是你真的心有愧疚，那麼說出來也只是緩解你自己的情緒，於我只有負擔。」

  「所以，已經自私過一次了，就不要再自私第二次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嗎？」

  何世零就這樣三言兩語，將倪向晨的心情全部都說得清清楚楚，包括他的小心思，他的小心機。

  最後，倪向晨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何世零說的話。

  「你知道嗎？你真的變了很多很多。」

  何世零笑著接了一句：「是不是胖若兩人了？」

  何世零會跟倪向晨開玩笑，就證明她是真的不在意以前的事情，又或者說，她沒有資格去在意。

  不管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終歸不是她經歷的，就算她代替了何世零原身活下去，她也不能代替她去原諒。

  所以，她只能維持著現在的情況，儘量平和地和倪向晨相處，就像一個陌生人，或者，一個普通的同事。

  而倪向晨呢，他看著西下的夕陽，心裡不知怎的，出現了當年，他和她分手的場景。

  在何世零房間的時候，他沒有撒謊，他們之間，確實有一個人求另外一個人的情況。

  但是當時被他私心地調換順序了。

  當時的情況是，倪向晨和當時的經紀人關係不單純，被何世零發現了，何世零覺得這樣的事情非常噁心，便要跟倪向晨分手。

  倪向晨跪下來求她不要離開，哭得涕淚橫流，說自己是被經紀人逼的。

  何世零拖著箱子，態度非常堅決。

  「這個世界再不公平又能怎樣？命運還是會眷顧腳踏實地的人！如果有一天我被逼迫做我不願意的事情，那我寧願去死！——」

  倪向晨並不知道，何世零一語成讖，最後真的踏上了她留給倪向晨的那句話的路。

  甚至於，倪向晨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他只為何世零感到開心，因為她現在要資源有資源，要實力有實力，而且倪向晨也知道，這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腳踏實地掙來的，不管是大膽爆出前經紀公司的黑幕還是給自己找了一個過硬的新經紀公司，都是她自己爭取的。

  所以倪向晨是真的為何世零感到開心，更為她感到驕傲。

  可是，正如倪向晨永遠不會知道何世零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一樣，何世零也永遠不會知道，當年自己離開倪向晨以後，倪向晨就跟那個經紀人斷絕了關係，然後換了現在這個經紀人陳希，從此以後一直勤勤懇懇，從未走過任何不好的捷徑。

  他還時常會想起那個女孩，那個小小的身軀里藏著大大的能量的女孩，每當他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都會想想那個女孩說的話，他就會有堅持下去的動力。

  他就是想著，等自己站到了一定的高度，告訴她他再也沒走過歪路，再重新追求女孩。

  他給自己定下的那個高度，就是拍攝吉導的電影。

  而現在，女孩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倪向晨也決定向前看，再也不打擾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