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第 110 章

  時間如水, 白駒過隙，眨眼功夫，三年過去，這三年裡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一九六六年亂像起的時候, 在早有準備的李星有意識的引導下, 聽話的大哥、二哥、三姐也提前拿到了畢業證書, 離開了那個亂糟糟的學校回家。

  同年，學校停課, 對於外頭颳起的運動風，李星阻止了哥哥姐姐們出去串聯的腳步，一家人安安穩穩的龜縮在小小的山村不出, 因著謝爸那邊早就給寄足了東西, 還去了信，風起的這一年，他們也沒有再跟那邊聯繫過, 一切靜默。

  本以為這樣, 就能夠先安安穩穩的渡過起先最瘋狂的這幾年, 不曾想，三零零那邊還出了點么蛾子，原來是被下放的惡毒後母娘家鬧事，不知怎麼的就跟謝惟生那吃人的外家聯合勾搭上了，居然還知道了謝惟生爸爸還被下放的事情，雙雙鬧到三零零跟大隊裡。

  好在李星烈士身份很能打, 且家裡上上下下早就被她打過預防針，□□被全家背的滾瓜爛熟, 小六都一樣，而且他們手裡還有東西, 謝惟生的事情很好解決。

  李星把謝爸當初寄來的斷絕父子關係的信一擺，又宣揚謝惟生是棺材子，曾經被罪魁禍首欺壓剝削，正是該被解救的一方，是勞苦大眾，紅箍子們寶書背不過他們，村里上下又維護這一家子的緊，畢竟大家拿人手短啊，這一年多來，全村誰沒得李星他們的好？

  三小傢伙可好可乖了，有東西也不藏私，給村里老少都照了相，還是免費的，還給送相片，這多得人心的，大家豈能不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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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著，人人作證維護，李家宗族也出了面，紅箍子們才沒有得手，謝惟生這才成了遠近聞名被虐待後期被烈士遺孤解救團結的好同志，算是平安的度過了這一劫，也可以說，謝爸當初的訂婚還是挺有遠見的。

  他們這邊相安無事，三零零里李光輝那邊卻是有驚無險。

  事發後，渣爹雖沒有因此吃掛落，卻也吃了氣，對方一計不成再出一計，牽連出他作風不端正，接連拋棄妻女再婚的事，差點讓他進了紅委會出不來，要不是領導保他，女兒李星又是烈士他又一直養著沒算虧待，女兒最後還出面撈了他，他怕是也難逃牽連。

  就這，剛談定婚事，彩禮都給了的新老婆也告吹了，這就導致了後期，哪怕他工資再高，能力再好，媒人也不敢上門給他做媒，硬是讓李光輝愁苦了很久，兒子夢硬生生的破滅。

  畢竟沒老婆，他的兒子在哪裡？他也已經不年輕了。

  為此，李光輝沒少埋怨謝惟生牽連他，埋怨李光平夫妻，埋怨李星這婚定的不好，卻一點也記不起來，當初訂婚是誰上躥下跳最積極。

  不過好在，李星才不在意計較這些，每回渣爹找茬都被她堵的啞口無言，圓潤的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隨著時間流逝，事情風波也就算是這麼過去了，可家裡三個哥哥姐姐眼看著意志都消沉了下來。

  他們讀了那麼多的書，滿腔抱負，比村里哪個都強，可礙於不是城裡戶口，招工都輪不上他們，姐弟三就在家務農，面朝黃土背朝天乾的倒是沒有怨言，可每每李星總是在背後看著他們三，特別是大哥，流露出那種鬱郁不得志的困獸模樣。

  李星心有不忍。

  六七年年底，上頭都正式下文件說複課老革命，六八年一到，革命熱潮松退了不少，李星估算著時間，瞅著時機，提溜上從村里老叔家偷買的兩斤燒米酒，挽上個小籃子，裡頭裝了謝惟生與四哥賣苦力收穫的落花生，難得獨自一個溜溜達達的上了縣城三零零。

  熟門熟路的坐上老熟人拉煤渣的車，一路上李星從對方口中了解到，自家渣爹昨天才出車回來，要幾天才會再走，李星呵呵笑了。

  到了廠里，車子停下，她從籃子裡抓了兩大把花生給對方道謝，對方不要，她擺擺小手呲溜下車，提溜著她的小燒酒，小籃子招搖過市，路上遇到熟人還打趣她。

  「喲，星星，今個怎麼一個人上縣來了，你的哼哈二將呢？」

  李星直擺手也笑呵呵的回，「這不是知道我爸出車回來了麼，看他一個人怪可憐的，打了兩斤燒酒來孝敬他。」

  眾人一聽也笑了，「嘿，這好，你爸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嘴上說著，心說羨慕著，各自手裡捏著一小把小丫頭給的落花生，看著小丫頭溜溜達達跑遠的背影，暗道孩子還是不錯，且沒了後媽作祟，人家親父女還是好著的。

  「看著吧，人老李的福氣在後頭呢！」

  有人感慨，其他人跟著點頭。

  有個年紀大的大叔更是唏噓，其實女兒真不比兒子差，自家倒是三兒子呢，一個個都老大不小了，見天見了他都只有手心向上的，至今自己都沒有吃過他們一口水，一口煙，馬上這一結婚成家，他這老子還能享他們的福？別想啦！所以啊，還是女兒貼心。

  李星可不知身後工友叔伯們的感慨，晃悠進了筒子樓，裡頭靜悄悄的，這個點大家都在廠區上班，也就吳奶奶在家，見她來了笑眯眯的招呼，還要拉她進屋給她塞吃的，李星不要，反而是趁機把落花生給了吳奶奶留下半籃子，嚷嚷著找找爸爸就溜了。

  歇在家的李光輝攤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聽到寂靜走廊傳開腳步聲，他也沒動，咕噥了一聲，心說今個樓里還有誰休息？下意識看了眼床邊的鬧鐘，咂摸了下嘴，正猜度著待會食堂也不知有沒有啥好菜，自己要打兩個大肉的來喝點小酒呢，結果剛才那動靜居然停住了，隨之而來的是自家的大門傳來動靜。

  李光輝一頓，暗道這怕不是有哪個不長眼的小偷溜門撬鎖，溜到自家來了吧？

  李光輝嘿了一聲，趕緊起床，操鞋出了裡屋，才轉悠出來準備抄傢伙是呢，迎面就跟剛剛打開屋門準備進來的李星碰了個面對面。

  見是自家不省心的閨女，李光輝氣笑了，放下手裡的傢伙事，「嘿，老子當是誰呢，感情是你個臭丫頭，今個你怎麼上縣來了？就你一個？你的倆跟屁蟲呢？」

  李星暗暗翻白眼，把手裡的東西放到門邊亂糟糟的櫥柜上，順手把屋門一關，李星忍不住數落。

  「我說爸，你這麼大個人了，有時間你就不能收拾收拾家裡嗎？你看這亂的，簡直就是豬窩！」

  李光輝也來氣，哼哼唧唧的往吃飯的方桌邊一坐，不客氣的懟，「老子難得休息，搞屁的衛生，你要是嫌棄，但凡心疼你爸我，你多來幾趟給老子收拾唄，也不至於讓老子住豬窩！」

  想起這兩年過的日子，李光輝還委屈呢。

  沒有老婆孩子熱炕頭，每次出車回來都是冷鍋冷灶的，你當他好受？都是死丫頭害的。

  越想越作氣，看著李星更沒好氣，「說吧，你個臭丫頭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你今個來是幹嘛的？」

  問到正事，李星嘿嘿嘿的笑著顛到親爹跟前，想給倒杯水殷勤一下吧，壺裡也沒水，這就尷尬了。

  她訕訕的放下水壺，頂著渣爹的大白眼，皮厚的拉了把椅子在親爹跟前坐下，擺開一副哥倆好要暢談的架勢，在他渣爹忐忑的注視下開了口。

  「爸，那啥，你可是我親爸，沒有外人作祟，我還是想著你的，喏，這不是家裡的花生收了，我就拿點來探望您，順便還給您打了燒酒呢。」

  李光輝詫異的挑眉，微微後仰的看面前女兒，「還有這好事？真的假的？從來不都是你個臭丫頭氣我恨我呢？還打酒孝順我？」

  他都差點要抱住自己壯壯的身子，猶疑的看著面前讓他又愛又恨的二女兒，「哼，老子信了你的邪，都說無事獻殷非奸即盜，說吧，你又要鬧什麼么蛾子？」

  李星：「哎呀爸，你怎麼可以這麼懷疑我呢？」

  李光輝忍不住翻白眼，「呵，我還不知道你，說人話！」

  「額，那好吧，那什麼，爸呀，你看你一個人的日子過的沒滋沒味，家裡亂糟糟的沒人打理也不行，身為女兒我也心疼你，這樣，我給你找個人照顧你一下唄。」

  「你嗎？」

  李星忙搖頭，「嗯～我還小，我還要讀書呢。」

  「那是？」，李光t輝猛地想到什麼，不由瞪大雙眼驚喜道：「難不成你準備給你親爹老子我介紹個對象，自己給自己找個後媽？」

  她就知道！

  「爸，你想的什麼美事呢，青天白日的還是別做夢了昂，醒醒吧，我不喜歡後媽，天底下也難得有好後媽，我這輩子怕是遇不到啦，你要是非找，我也不攔著，讓我給你找，呵呵噠，我說的是我姐！」

  「你，姐，你姐怎麼啦？」

  「我姐都畢業兩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身邊也沒個人，我姐呢心裡還是有你的，可比我喜歡你多了爸，我將來又不需要你管，你難道就不管管我姐？畢竟都是親父女，你真就捨得？」

  李光輝倒是想說捨得來著，結果被二女兒一雙大眼睛緊盯著，再想到自己也每月給錢，給大女兒養到現在了，說舍的不管，將來那大的也跟小的一樣心硬可怎麼辦喲。

  死丫頭有句話說的不錯，都是親父女，他年紀也不小了，兒子眼下還不知道在哪，有女兒也是好的。

  這麼一想，李光輝態度就軟化了很多，看著李星道：「你什麼意思？這次來，是你自己要來還是你姐讓你來的？她想幹嘛？」

  「不是她想幹嘛，就我姐那樣的老實頭，她能想幹嘛，是我看不得她在鄉下吃苦，就想著，爸，要不你就給我姐弄個工作，我把我以前住的屋子給我姐住，這樣一來她就能照顧你了呀！而且就算你立馬再婚也不影響你什麼，她有工作，有地方住，將來還能找個好婆家，有了錢更底氣，我們也記著你的好，將來能不孝順你？」

  李光輝都被自己這畫大餅的女兒給氣笑了，點著李星，心裡是又氣又愛又牙痒痒。

  死丫頭倒是護著她姐，就是不顧著他這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