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第 90 章

  辦理好了兩小隻的事情, 年都沒過，謝震次日就帶著李光平夫妻準備的東西，念念不舍又心情沉重的決絕踏上了返程。

  謝震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因著走時謝爸的再三叮囑交代, 說他執行任務人可能不在部隊, 不讓他們寫信、電話過去, 只讓他們安心等著，會給他們報平安云云, 李星跟謝惟生也就乖乖等著，也怕給對方添亂。

  可這一等就是半年，眼看著夏天都來了, 縣城裡的風聲都開始變了, 紅袖箍運動的越發頻繁的時候，他們收到了一封來自謝爸的信。

  謝惟生的新家離李家很近，就在李家後山腰上, 站在院壩里都能直接看到李家後院, 喊一嗓子都能上下通上話。

  已經住進新家的謝惟生高興極了, 拿到厚厚的信也沒拆，反倒是帶著直接跑到下坎找到李星，見了人倆小這才把信打開，抽出信紙，而後身邊逗著小六樂呵呵的李愛黨就發現，自家妹妹跟兄弟的臉色齊齊變了。

  李愛黨意識到不好, 急忙探頭關切，「兄弟, 不是你爸我謝叔來信了麼？都來信了，你跟我妹怎麼還這麼個表情, 莫不是我謝叔有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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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愛黨的話打斷二人的沉默，謝惟生擡頭看向李愛黨，朝他投去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乾脆一抹臉人就沖了出去。

  李愛黨納悶，看著某人撒丫子跑遠的背影都驚呆了，指著某人背影跟自家妹子訴委屈，「哎不是，我好好說話呢，怎麼他了，妹，你看他！」

  李星也嘆氣，同樣擔心明顯情緒不對的保鏢，無語的看了自家傻哥哥一眼，乾脆的把手裡的信，連帶還來不及看的厚重信封，一把拍在這貨胸上，丟下句，「四哥你傻的沒救了，真沒眼力見，行了，不跟你說了，總之你自己看吧。」

  說著鬆手，乾脆撒丫子追著保鏢出了院壩。

  李愛黨接住自家妹子拍來的東西，傻呆呆的看著倆跑遠的背影嘀嘀咕咕抱怨著，「嘿，都是什麼人啊這是！你們小兩口了不起啊！回頭我也找個小堂客親香卻也，哼！氣不死你們……」

  呱啦呱，呱啦呱，說是這麼說，可當嘀咕著的李愛黨把手t里信的內容看完後，他也傻了眼，想到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恨不得狠狠給自己倆巴掌，捏著信，又看了信封里的東西，李愛黨越發著急，忙叮囑了聲腳邊的小六在家別亂跑，自己也撒丫子追妹妹跟小夥伴去了，那是邊跑邊氣邊吐槽。

  「謝叔，呸呸！姓謝的怎麼這樣啊！還是軍人，還是大領導呢！怎麼還不如小孩子靠譜，今個好了明個惱了的，這變卦變的，才多久，回去就不認人，親兒子也不要啦？不是說好只是回去執行任務麼，好傢夥，這就來信說要斷絕關係，媽的，氣死我啦！兄弟，謝惟生，我錯了好兄弟……」

  李愛黨聲音遠遠從青石坎台階下傳來的時候，李星已經追著謝惟生到了他這亮堂堂的磚木瓦房裡，就在堂屋門口把人攔住。

  見人還躲著自己，一副要避開自己去房裡獨自哭的架勢，生怕這貨想不開的李星當即叉腰爆吼：「謝惟生你站住，再躲我一下試試。」

  好傢夥，別看她年紀小，河東獅的威力那是槓槓的，謝惟生哪裡還敢動？

  已經邁進堂屋的那隻腳定在半空，剛才還想避開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人就那麼定定的，木木的，杵在堂屋門口，保持著跨門檻的姿勢一動不動，看的李星也心疼。

  嘆了口氣，還是認命的上去把人一拉，結果拽出來的人卻發現他眼淚吧嗒吧嗒的一直掉，居然在無聲的哭。

  這脆弱模樣是她前所未見，李星無奈的乾脆伸手抱了抱這貨，摩挲著他的背，仰頭看他。

  「哭吧哭吧，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就好了，別怕，我在，謝惟生我一直都在的。」

  「永遠都在嗎？」

  面對謝惟生悶悶的，帶著哭腔的詢問，李星一頓，隨即看到對方眼底的脆弱與期待，她還是點了點頭，「對，永遠都在。」，當是哄孩子了。

  卻不想，這樣的承諾，對於眼下的謝惟生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她這句永遠都在，瞬間擊破了謝惟生所有的心防，多年來壓抑的委屈痛苦，得到後又失去的刻骨銘心，在這一刻統統爆發了出來。

  謝惟生反手死死抱住李星，很用力，很用力，就像是抱住了整個世界唯一的救贖一般，嗷嗷的就痛哭了出來，哭的委屈，嚎的聲嘶力竭。

  聲音之悽厲，聽得緊跟著進了院壩的李愛黨都鼻子發酸，就捏著該死的信，定定的站在院壩里，就那麼靜靜的看著抱著的倆小的，忍不住的心酸。

  李星還在寬慰，還在一下下的摩挲謝惟生的背，「好了謝惟生，你可是我認識的最堅強厲害的謝惟生啊，哭過就好了，統統哭出來就好了。」

  邊上李愛黨看的不忍極了，也忙跟著安慰，「對，兄弟我跟你說，我妹說的對，你使勁哭，哭完了我們還是一條好漢！不就是個破爹麼，不認就不認，斷絕就斷絕，反正咱們也不吃虧，那麼多錢，這麼多家當，咱還落得個大屋子呢，你瞧，剛才你們只顧著看信沒注意，這信封里鼓鼓囊囊的都是票呢！這麼多軍用票，咱們就當是你那破爹給的補償了。」

  李愛黨的安慰說的多現實直白的，可被他這麼一說，猛地，李星反應了過來事情不對，她也是關心則亂了。

  「等等謝惟生，你先別忙著哭，我覺著這事情有點不對。」

  謝惟生猛地打了個哭嗝，還挺可愛，不解的低頭看李星，「什麼不對？」

  邊上的李愛黨也蹦過來問，「對啊妹，有哪裡不對？」

  李星卻一把奪過剛才拍給自家哥的信封，還有信封，抓住謝惟生的雙手示意他攤開，舉著信封這麼一倒，好傢夥，真有不少的票，什麼糧票，手錶票，收音機，自行車，甚至還有皮鞋配，都是稀缺好貨，還都是軍用票，且日期還長。

  李星隨便撿著幾張貴重的在二人跟前晃。

  「你們自己看，如今票據多難得的，要搞這些來，想必以謝叔的身份能力也得廢大功夫，而且你看看，這手錶收音機自行車，哪一樣家裡沒有？哪一樣謝叔不知道我們有？可為什麼還要搞來寄來呢？」，說不通啊！

  是呀為什麼呢？大家都疑惑了，李星卻想著，這些除非是謝叔知道自己情況不好，所以才儘可能的搞來讓他們有備無患的，李星越發肯定心中猜測，就聽她福爾摩斯道。

  「而且謝惟生你想啊，你爸都要跟你斷絕關係了，幹嘛還要費那麼多功夫給你搞票，一副生怕你缺了的架勢？弄這些指不定廢了多少功夫精力呢，這是一個要跟兒子斷關係的爹會幹的事？

  你們再想想我那親爹是怎樣的，再想想謝叔，他什麼為人，我們雖然接觸不久，可當初對謝惟生的情誼是做不得假的吧？

  謝惟生，想來你也是感受到了你爸對你的情誼，所以你才會在乎，因為在乎，你眼下才會如此傷心難受的不是麼？」

  這倒是說的對，哪怕謝惟生不想承認，這卻也是事實，他就緩緩的點點頭。

  邊上李愛黨卻更疑惑了，他搓著下巴忍不住的嘀咕，「可這信卻不作假呀？難道是有人故意模仿謝叔筆記使壞，故意挑撥他跟我兄弟之前的感情？那……兄弟快，快！你仔細看看，這是不是你爸的筆跡？」

  謝惟生心裡升起希望，不敢耽擱，結過信紙仔細再三確認，而後失望的鄭重點頭，「是，絕對是他筆記，錯不了。」

  李愛黨一拍大腿，又給氣上了，「好嘛，我就說嘛！妹，你說的怕是不對。」

  「傻！」，李星忍不住白眼翻她哥，「什麼不對，想想謝叔走時的異樣，還有當初叮囑我們不許聯繫他的奇怪，再看看眼下縣裡鬧騰的樣子，我懷疑……」

  「什麼？」

  什麼？

  李星把湊到自己跟前的兩個腦袋推開，做出結論，「謝惟生，我怕是你爸那邊遇到什麼事情了，就比如紅袖箍鬧事……」

  她絕不是無的放矢，就上輩子自己所知道的那段歷史，饒是眼下只是上輩子自己所處時代的平行空間，按照眼下趨勢看，也必定會發生一樣的事情。

  若是發生一樣的事情的話，眼下是六五年，正是一切運動冒頭髮酵的開始……

  她深為懷疑，「謝惟生，你爸之所以來這封信所怕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出此下策的面上跟你斷絕關係，劃清界限，其實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保護你，這樣的話，給你錢，給了蓋房子，給你我訂婚，給你落戶留後路，還有眼下斷絕關係都還給你票，這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可若真是這樣，謝叔那邊眼下的境況怕是危險了啊。

  聽了李星是話，很明顯謝惟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再想到近來自己上縣裡看到那些紅袖箍的瘋狂，他不由的也擔心起遠在千里之外的親爹來。

  想到短短相處中親爹對自己的關心，也是被李星說的心裡升起一抹希望，不信親爹真這麼拋棄自己了，謝惟生猛地看向李星與李愛黨心裡做出決定。

  「星星我決定了，不管事情是不是你說的這樣，我要去他的部隊親自見一見他的人，要我也好，斷絕關係劃清界限也罷，我必須聽到他親口說的我才認。」

  額……「這不好吧？」

  她只是好心的勸，不想讓傻孩子傷心而已，他十五都沒有呢，饒是人高馬大，在當下這樣的亂局中大老遠跑去祖國最南邊，還是交通最不便利的時候能行嗎？

  李星不由就再勸他，「謝叔竟然來信，怕就是不想你擔心，而且都鬧到斷絕關係了，恐怕他那邊的境遇已經十分不妙了，你去……」

  謝惟生知道李星是擔心自己，可固執的他終是不死心，乾脆狠心打斷了李星。

  「星星，我知道你擔心我，可就像你們說的，他是我爸，萬一他那邊真遇到難處，我不聞不問算什麼兒子，所以你別再勸我了，我必須去一趟！是好是歹，我去親眼見過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