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一見容若誤終身14

  「容也！」顧若的臉色驟變，懷中的人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顧若順勢半蹲下去，讓容也靠在自己身上。

  沈眉嚇得忙跑過去，看見容也胸前的鮮血就嚇得渾身發抖了，她原本不是個見血就怕的人，但她從沒想過看見熟悉的人吐血倒地心中會是這樣慌張。

  沈易焦急上前，聽季少一急切說：「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幫忙扶上床！」

  沈易這才回過神來點頭，他二人上前才要扶容也，卻被顧若攔住了。

  沈易抬眸就怒了：「顧若你瘋了！救人啊！」

  顧若沒有看他們，依舊低頭凝視著容也，聽得出他強忍住慌張：「如果我判斷沒錯，他應該斷了肋骨，傷到了肺葉，你們強行扶他只會讓他傷得更重。」

  沈眉忙附和說：「對，他說的對！擔架，快把擔架抬來！」

  擔架被抬了過來，大家小心把容也抬上擔架去了手術室。

  手術台上的大燈被打開了，沈眉轉身就看見顧若戴上了無菌手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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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識問他：「不用先檢查嗎？」

  「沒有那個時間了！」顧若的聲音低沉，仔細聽卻不難辨出那中間夾雜的一絲顫抖。

  算上容也從出事到現在的時間，他的肺部出血已經很嚴重，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來做檢查，容也等不了！

  顧若示意沈眉給容也插管，見沈眉還愣著，他嚴厲說：「沈眉，給我打起精神，這裡沒有別的醫護人員了，你得幫我！」

  這一聲「沈眉」令她一震，從此讓他叫她的名字，他卻總是禮貌地叫她「沈小姐」，沒想到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沈眉點頭上前，利落打開一側的儀器開始準備。

  顧若直接準備了麻醉藥。

  季少一和沈易跟了進來，在門口就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沈易上前就急著問：「不檢查就直接手術，萬一是你判斷錯誤怎麼辦？」

  顧若順勢把麻藥遞給沈眉，頭也不回，拼命顯得自己異常平靜：「如果真是我判斷錯誤，不是傷了肺葉，那就是胃部，我一樣可以繼續手術。」

  顧若往前一步時，肩膀突然被一隻大手握住，力道之大令顧若不自覺皺了眉。

  季少一的聲音從他身後冰冷傳來：「說的這麼輕鬆，他要是出了事，誰負責！」

  顧若抬手狠狠推開了季少一，回眸瞬間，眼底閃過一片怒火：「現在沒有時間做那些所謂的檢查！這裡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知不知道耽擱一分鐘對容也而言都是危險！你們想要談負責，到外面好好開幾小時會議討論去！現在，閒雜人等全都給我滾出去！」

  沈眉正把針筒中的麻藥推入點滴中，聽著顧若的話她的手止不住一顫。認識顧若以來，只知道他的話不多，還覺得他的脾氣很好，從沒見過顧若發這麼大的火。就連他被當作內奸抓起來的那一天都沒有過。

  季少一和沈易終於也愣住了。

  氣氛一度低至冰點。

  沈眉收起針管，忙推著面前二人說：「你們先出去吧，再怎麼說，現在也只能指望他了！」

  季少一原本想說些什麼，聽沈眉這樣一說，終於還是緘口了。

  就算他再不放心顧若，但沈眉的話說得很對，放眼整個營地，能救容也的人也只能顧若了。

  退到了外面，沈眉很快轉身進去，門關上了。

  季少一依舊愣愣站著，來這裡之前，他對容也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他對他下藥的事上。後來聽說容也參加了無國界醫生組織，季少一卻是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

  剛開始他對他只是單純的協助關係，但後來幾次出入阿勒頗，看著容也奮不顧身救人的樣子，季少一慢慢對他改觀了。

  容也身上的那種無私和大義，漸漸震感了他。

  他是個有信仰的人，而他季少一會來這裡，起初只是為了逃避某個人……

  「季隊。」沈易得聲音打斷了季少一的思緒，「您別擔心，容醫生是個好人，他吉人自有天相的。」

  季少一抿著唇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徐徐握緊了拳頭。

  …………

  此時的手術室內，沈眉把手術刀遞給了顧若，他握住了，目光落在容也身上，卻是遲遲沒有下手。

  他離開桐城時雖然連大學都沒有畢業，但因為過硬的技術，再加上大哥走後家裡買下了醫院，所以他從大一下半學期開始就時常跟隨教授和梁院長出入手術室。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手術，見過被切開的各種各樣的病人。

  他從沒有害怕過，所有人都誇他，連他自己都覺得他的手是極穩地。

  可是該死的！

  為什麼現在他的手卻在顫抖，而且完全止不住！

  沈眉見他遲遲不開始，有些緊張說：「怎麼不動手？顧……顧若！你不會想等他的麻藥過後再手術吧！」面前的人還是沒有動，沈眉終於生氣了，「不是你說每一分鐘對容也都是多一份危險嗎！那你還在猶豫什麼！」

  顧若下意識握緊了手術刀，對，他不能再這樣下去，容也……容也會有危險的！

  他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手術台上的人對他很重要，但仍是他的病人！

  額頭有汗流下來，沈眉飛快伸手替他擦了。

  顧若側臉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句「謝謝」，回眸看向容也時，眸子微縮，摒棄心中所有的雜念，終於沉下心來。

  …………

  外面，季少一不斷看著時間，快半小時了。

  這時，一個通訊兵跑步過來：「季隊，有您的電話。」

  季少一沒有回頭，只說：「沈易，你去接。」

  沈易才要點頭，卻聽士兵又說：「對方說是您讓他去桐城辦事的人，特意交代了讓您親自去接。」

  季少一這才驚訝了，這麼說是關於顧若的消息！

  他下意識看了手術室一眼，朝沈易說：「好好守著，有什麼變故馬上通知我。」

  「是。」

  沈易點頭，季少一轉身匆忙離去了。

  季少一走進通訊室，示意所有人都出去，這才接了電話：「是我。」

  那邊馬上匯報了一大堆關於顧若的消息，季少一此刻才知道顧若竟然出身自一個顯赫的家族。

  顧家兩百年間都沒有出現過任何政治污點，顧若的身家更是清白無比。而顧若和他父親之間有矛盾也如顧若所說，所有的跡象均表明，他沒有騙人。

  不知道為什麼，在得知這個結論的時候，季少一首先想到的，是此刻在手術室的容也至少是安全的。

  「季隊，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所有的書面材料全都給您發郵件過去。」

  季少一略微握緊了話筒，遲疑了下，終於說：「不必了，就這樣，辛苦。」

  那邊的人卻還不掛電話，停頓了兩秒，才說：「但是有件事很奇怪，您要我查的顧若身份清白，的確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他在桐城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什麼意思？」季少一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

  顧若撐開了容也的胸膛，沈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直到看見顧若緊繃的神色緩緩舒展，她這才鬆了口氣。

  幸好顧若判斷的沒錯！

  接下來的時間，沈眉只聽見顧若越來越均勻的呼吸聲，還有他手起刀落的動作，這一刻的顧若在沈眉眼裡除了帥氣，更多的對她來說也是一種依靠和寄託。

  容也是她的戰友，也是不可或缺的朋友。

  顧若在鬆了口氣後，眉宇又漸漸地擰起。

  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他不知道容也究竟是憑著怎樣強大的毅力才能支撐著沒有倒下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容也的仁心偉大，可獨獨他覺得很心疼。

  這一刻，顧若在心裡發誓，不管前面的路多難走，他都不會離開，一定要留在容也身邊。

  他去救別人，他要救他。

  ……

  手術完全結束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早上6點多。

  沈眉走出帳篷，看見那些受傷的士兵們都站在外面焦急等著。

  沈眉沒忍住就哭了出來，眾人的臉色大變，卻見她又笑了：「手術很成功，我……我是高興的！」

  沈易鬆了口氣，他看向站在一側的季少一，他的臉色依舊冷淡，但是此刻眼底的星輝早已出賣了他。

  孫瑞忙走上前，遞了紙巾給沈眉，說：「快別哭了，手術成功是好事啊，得慶祝！」

  沈眉接過紙巾，突然捂住臉哭得更厲害了，她見李修南想要進去，忙攔住說：「別進去，他需要隔離靜養。」

  李修南忍不住說：「真的沒事吧？要是老大回來知道容醫生出事，我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孫瑞忙說：「行了，這鍋我背，你又沒出去。」

  沈眉回頭看向手術室，掛著眼淚說：「真的沒事，錢營長才不會找你們麻煩。」

  季少一的目光跟著過去，他原本想要進去，但聽沈眉的話，終於暫時作罷了。

  …………

  做了整夜的手術，顧若卻一點睡意都沒有，收拾完畢就呆呆坐在病床上看著依舊昏睡著的容也。

  他怕術後出問題，這裡沒有重症監護室，所以才決定讓容也暫時留在手術室觀察兩天。

  儀器上都顯示正常，顧若卻仍然每隔幾分鐘就要親自檢查一次才安心。

  顧若一刻也不改離開，中午的飯都是沈眉送來的。他才吃了兩口，就聽見病床那邊傳來輕微的動靜，嚇得他忙丟了筷子衝過去。

  容也吃力睜開眼睛就看見眼前一對放大的五官，視線漸漸變得清晰。

  顧若見他的眼底似乎滿是驚訝，睨視半晌，突然皺眉問：「你……是誰？」

  顧若心中震驚。

  沈眉忙撲過去，急著問：「不是吧？容也你該不會失憶了吧！那我是誰？你還認識我嗎？你看看我，看看清楚！我是誰，容也？」

  沈眉著急得說個不停，差點把容也的耳膜都快震碎了。

  容也蹙眉，終於裝不下去了，看看顧若，又看向沈眉，咧了咧嘴說：「我只是想整下他，你湊什麼熱鬧。」

  「容也！」沈眉瞪著眼睛看他，真的差點快被他嚇死了！不過吼過之後，她終於笑了，安慰他說，「你放心，是顧若親自動的手術，很成功，你會沒事的。」

  容也的眉宇擰得更深了，顧若下意識彎腰輕聲問：「很痛？」

  算算時間，他的麻藥應該過了。

  容也點點頭，咬著牙問：「你把我切了？」

  顧若一愣，還從沒遇到過病人問這樣的話的。

  容也蒼白著臉說：「這還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容也痛得只想蜷縮起來，顧若下意識按住他的身體，話語溫柔，似乎帶著點輕哄：「別亂動，痛就忍忍。」

  容也被顧若的話說得一陣恍惚，很快，他強迫自己清醒一些，嗤笑著說：「你們倆應該沒有把什麼手術刀啊鑷子啊落在我身體裡吧？我可不想被二次開膛啊！」

  原本應該是很嚴肅的場面，被他這樣一說，顧若都忍不住笑了。

  能看著他醒來，真好，容也大約不知道，看著他吐血倒在自己懷裡的那一刻，顧若幾乎快要窒息了。

  這是愛，一定是愛了……